孫敏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
“我這是為了你好。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給你鋪路,不是讓你這麼揮霍的。現在是關鍵時候,你只要安分守己,等這陣風頭過去,你想幹甚麼我都不攔你。”
孫海敷衍地點點頭:“知道了,我以後不瞎折騰了,就在家打遊戲還不行嗎?”
孫敏看著他,心裡滿是無力。
她知道,光靠說教根本管不住這兒子,只能轉身說道:
“我讓人在門口盯著,你最好老實點。要是讓我知道你偷偷出去,後果你自己承擔。”
說完,她轉身走出臥室,輕輕帶上房門。
門關上的瞬間,孫海臉上的乖巧立刻消失,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拿起手機狠狠砸在桌上:
“媽的,君凌這個逼,害得老子連門都不能出!”
下午的風裹著溼意,君凌讓司機換了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避開了 002 開頭的市政府公務車標識,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東河村村口。
剛下車,細密的小雨就落了下來,打在臉上帶著微涼的觸感。
楊墨連忙從後備箱拿出雨傘,快步上前想為君凌撐開,卻被君凌抬手攔住:
“不用,這點雨不算甚麼。”
他徑直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停下腳步。眼前的東河村早已沒了往日的模樣 —— 一半房屋已經被拆除,斷壁殘垣間堆著磚石瓦礫,幾臺大型挖掘機正轟鳴著作業,揚起的塵土被雨水打溼,變成了泥濘的汙漬。
遠處,宏遠建築的施工隊正忙著清理拆遷現場,工人們穿著雨衣,動作卻顯得有些散漫。
君凌的目光掃過這片狼藉的拆遷區,最終落在了村子深處。
那裡還立著幾棟孤零零的房屋,與周圍的廢墟形成鮮明對比,正是他此行要找的 “釘子戶”。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君凌低聲說了一句,語氣平靜,
“之前聽彙報,說這幾戶村民拒不搬遷,要麼是嫌補償款少,要麼是貪心不足,想漫天要價。但我總覺得不對勁,要是真的只是錢的問題,這麼久了,怎麼可能一直談不攏?”
楊墨站在他身旁,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幾戶房屋:
“君市長,要不要我先去打聽一下?我找個村民問問情況,免得咱們直接過去,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君凌搖搖頭:
“不用刻意打聽,咱們就裝作路過的外人,隨便走走看看。越是刻意,越難聽到真話。”
說著,他邁步走進村子,腳下的土路被雨水浸溼,踩上去發出 “咯吱” 的聲響。
沿途遇到幾個穿著雨衣的村民,他們看到君凌和楊墨這兩個生面孔,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紛紛側身避開,沒人主動搭話。
走到一棟還沒拆遷的磚房前,君凌看到一位老大娘正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針線,卻沒心思縫補,只是望著不遠處的廢墟嘆氣。
君凌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主動走上前:
“大娘,下雨天還在門口坐著呢?不冷嗎?”
老大娘抬起頭,打量了君凌一眼,眼神裡的警惕沒減,卻還是應聲:
“不冷,在家待著悶得慌。”
“看這村子拆得差不多了,您怎麼還沒搬呀?”
君凌順勢問道,語氣隨意,像是在拉家常。
提到搬遷,老大娘的臉色沉了下來,放下手裡的針線,嘆了口氣:
“不是不想搬,是搬不了啊!”
“怎麼搬不了?” 君凌追問,
“是補償款給得不夠,還是安置房不合心意?”
老大娘看了看周圍,壓低了聲音:
“補償款?說是按面積給,可我們家的院子、菜園子,都沒算進去!別人家有關係的,能多拿不少錢,我們這種沒關係的,就只能按最低標準給。而且那安置房,看著是挺好,可誰知道是不是真的結實?之前有鄰居去看過,說牆體看著薄得很……”
她話沒說完,就被旁邊屋裡出來的一箇中年男人打斷:
“娘,別亂說話!”
中年男人警惕地看著君凌和楊墨,拉著老大娘往屋裡走:
“外面雨大,快進屋吧,別跟外人瞎聊。”
老大娘被拉進屋裡,臨進門時,還回頭看了君凌一眼,眼神裡滿是無奈。
君凌看著緊閉的房門,眼底閃過一絲銳利。
他轉頭對楊墨說:
“看來,事情確實不像彙報裡說的那麼簡單。”
“那咱們要不要去那幾戶‘釘子戶’家裡看看?”
楊墨問道。
君凌聽完楊墨的提議,沒有猶豫,徑直朝著不遠處那棟孤零零的房屋走去。
紅漆刷的 “拆” 字醒目地印在大門上,筆畫凌厲,卻沒能撼動這家人的堅守 —— 院子裡晾著衣物,窗臺上擺著幾盆綠植,透著一股煙火氣,與周圍的廢墟格格不入。
楊墨快步上前,輕輕敲了敲鐵門。
“滾!說了多少遍,我們不會搬的!”
門內立刻傳來一個男人暴躁的吼聲,帶著壓抑的怒火,
“有本事你們就直接推平,別來這兒磨磨唧唧!”
君凌眉頭微蹙,這家人的牴觸情緒比預想中更強烈,顯然是之前受了不少委屈。
他朝楊墨遞了個眼神,示意他說明來意。
楊墨心領神會,提高了音量,語氣平和卻清晰:
“老鄉,別誤會!我們不是拆遷隊的,也不是政府來施壓的,是省報的記者,專門來了解東河村拆遷的真實情況,想聽聽你們的訴求。”
門內的吼聲戛然而止,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過了約莫半分鐘,鐵門 “吱呀” 一聲被拉開一條縫,一個穿著藍色工裝、面板黝黑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
他約莫四十多歲,眼角佈滿細紋,眼神裡滿是警惕,上下打量著君凌和楊墨,像是在判斷他們話裡的真假。
“記者?”
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懷疑,
“省報的?有證件嗎?”
楊墨早有準備,從隨身的包裡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記者證,遞了過去。
男人接過證件,湊近了仔細翻看,又抬頭反覆比對君凌和楊墨的模樣,眉頭依舊緊鎖。
“現在騙子多,我們不得不防。”
男人把證件遞回來,語氣緩和了些,卻還是沒完全放下戒心,
“之前來的不是施壓的,就是說空話的,沒一個真心想聽我們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