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 城的唐宋古鎮藏在老城區深處,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兩旁的木質建築飛簷翹角,掛著紅燈籠,燈籠上的 “唐”“宋” 字樣在夜色裡泛著暖光。
沿街的商販擺著小攤,有賣手工糖畫的,有吹糖人的,還有攤主穿著古裝吆喝著 “桂花糕”,空氣中混著糖香、桂花香,透著一股古樸的煙火氣。
沐雲汐拉著君凌的手,在一個糖畫攤前停下,指著轉盤上的龍形圖案:
“我要這個!小時候最喜歡看糖畫師傅畫龍,總覺得特別神奇。”
君凌笑著點頭,師傅舀起一勺融化的麥芽糖,手腕輕轉,金黃的糖絲在石板上勾勒出龍的輪廓。
很快,一條栩栩如生的糖龍就做好了,插在竹籤上遞過來。沐
雲汐接過糖龍,像個孩子似的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兩人正走著,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夾雜著桌椅倒地的脆響。
君凌眉頭一皺,拉著沐雲汐快步走過去。
只見古鎮中心的空地上,圍了不少人,人群中間,一個穿著黑色衛衣、染著黃髮的年輕男子,正指著地上的中年男人怒罵:
“你他媽眼瞎?沒看見老子在這兒吃東西?敢撞翻我的碗,不想活了?”
中年男人趴在地上,手裡的菜籃子翻了,青菜、雞蛋撒了一地,他的手臂擦破了皮,滲出血跡,卻只是低著頭,小聲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賠您錢……”
“賠錢?你賠得起嗎?”
黃髮男子抬腳踹了踹地上的菜籃子,雞蛋碎了一地,蛋黃混著青菜,看著格外刺眼,
“老子這碗麵是‘古鎮第一面’,你這點破菜值幾個錢?”
他身後兩個穿黑色 T 恤的跟班也跟著起鬨:
“孫少別跟他廢話,直接讓他賠一萬,不然今天別想走!”
被稱作 “孫少” 的黃髮男子眯起眼睛,目光狠狠盯著地上的中年男人,語氣裡滿是囂張:
“聽見沒?一萬塊,少一分都不行!”
中年男人急得眼眶發紅,雙手不停地搓著衣角:
“我…… 我沒那麼多錢,我就是個賣菜的,今天剛出攤……”
“沒 money?”
孫少嗤笑一聲,彎腰揪住中年男人的衣領,
“沒錢就別他媽在這兒晃悠!耽誤老子的興致!”
周圍的圍觀群眾竊竊私語,卻沒人敢上前勸阻,有人拿出手機想拍照,被跟班狠狠瞪了一眼,趕緊把手機收了回去。
孫少似乎察覺到周圍的目光,抬頭掃了一眼人群,眼神裡的戾氣讓不少人下意識地後退。
他冷哼一聲,鬆開中年男人的衣領,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算你今天運氣好,老子沒空跟你計較。”
說完,他和兩個跟班轉身就走,路過君凌身邊時,還挑釁似的瞥了君凌一眼,彷彿在警告他 “少管閒事”。
中年男人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孫少幾人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卻沒說一句話。他默默撿起地上的菜籃子,小心翼翼地把沒碎的青菜撿進去,然後扶著受傷的手臂,一步一挪地朝著古鎮外走去,背影在路燈下顯得格外落寞。
圍觀的群眾漸漸散去,君凌和沐雲汐站在原地,臉色都有些沉。
“太過分了,怎麼能這麼欺負人?”
沐雲汐咬著唇,語氣裡滿是氣憤,
“那個甚麼孫少,也太囂張了!”
君凌沒說話,目光追隨著孫少離去的方向,眉頭皺得更緊。
剛才散去的人群裡,他隱約聽到兩人的對話 ——“這孫少還是真是囂張啊”“不要亂說了,
走”,簡單的兩句話,卻透著濃濃的畏懼。
能讓群眾如此忌憚,這個 “孫少” 絕不是普通的紈絝子弟,背後肯定有靠山。
“你覺得這個孫少,和當地官員有關係嗎?”
沐雲汐湊近君凌,聲音壓得很低。
她在媒體圈待久了,知道這種 “囂張的少爺”,往往都和當地的權力階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君凌點點頭,語氣凝重:
“十有八九啊。”
兩人繼續往前走,古鎮的燈籠依舊亮著,卻沒了剛才的愜意。
沐雲汐挽著君凌的胳膊,輕聲說:
“D 城的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深。你以後一定要小心,別硬碰硬。”
君凌握緊她的手,語氣堅定:
“放心,我有分寸。”
晚風拂過,燈籠輕輕搖晃,光影在青石板路上跳動。
酒店房間裡只開了床頭兩盞暖黃色的小燈,光線柔和卻掩不住空氣中的凝重。
君凌剛洗完澡,擦著頭髮從浴室出來,就見沐雲汐坐在沙發上,膝上型電腦攤在膝頭,手指還停留在螢幕上的文件裡,顯然剛查完資料。
“查到了?”
君凌走過去,隨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挨著她坐下。
沐雲汐關掉電腦,抬頭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那個孫少叫孫海,是 D 城政法委書記孫敏的兒子。”
“政法委書記?”
君凌的動作頓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
政法委管著公檢法,是地方政法系統的核心,孫海敢在古鎮如此囂張,背後有這個靠山,倒也說得通。
他坐直身體,追問:
“這個孫敏是甚麼來頭?能在 D 城坐到政法委書記的位置,應該不簡單。”
沐雲汐早有準備,拿出了手機遞給他:
“我託 D 城電視臺的同行查的,孫敏在蓉省待了快二十年,從區公安局的普通民警一步步做到政法委書記,靠的就是‘硬手段’。”
君凌接過來了手機,然後緩緩的盯著螢幕。
上面記著孫敏的關鍵履歷:
十年前在區公安局任局長時,曾牽頭 “掃黃打非” 專項行動,一口氣端了十幾個窩點,連當時有背景的娛樂城都沒放過,一戰成名;
三年前升任市政法委副書記,又主導過 “徵地矛盾調解”,據說當時幾個釘子戶鬧得兇,最後都是她出面 “壓” 下去的,至於用了甚麼手段,沒人說得清,只知道後來那幾個釘子戶都搬了家,再沒在 D 城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