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曉把手機狠狠摔在真皮沙發上,螢幕裂開一道蛛網紋。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飄起的細雪,指節因為攥得太緊而泛白。
剛收到 “中間人” 的訊息,樂縣派去接王強家人的人,被當地警察和村支書攔了下來,不僅沒帶成人,連車牌號都被記了去。
“一群廢物!”
洪曉低吼一聲,隨手掃掉茶几上的威士忌酒杯,水晶杯摔在地毯上,碎渣濺得到處都是。
他不是氣沒接走王強家人,而是氣這件事暴露了一個更危險的訊號 —— 警方已經把注意力從 Y 市的王強,延伸到了樂縣的家人身上,這說明專項組早就盯上了 “掛名法人” 這條線,之前的監視、盯梢,不過是在等他露出更多破綻。
王強本身對他來說,算不上 “致命”。
那個農民出身的男人,連自己籤的是啥合同都未必看懂,頂多知道 “幫洪家的公司掛了個名,拿了點錢”,就算真被警方抓住,也未必能供出多少核心資訊。
空殼公司的資金流向、海外賬戶的操作、跟陳嚴的對接,這些關鍵環節,王強根本接觸不到。
可洪曉怕的不是 “王強洩密”,而是 “麻煩本身”。
在洪家這個靠 “能力” 和 “收益” 說話的大家族裡,“麻煩” 就等於 “失誤”,而 “失誤” 是會被對手抓住大做文章的。
他走到牆邊,看著牆上掛著的洪氏家族合影,目光落在二房堂兄洪瑞的臉上。
那個一直在老爺子面前表現 “穩重” 的男人,最近正藉著 “集團合規審查” 的名義,到處蒐集他負責專案的 “不規範操作”,就等著他出岔子,好取而代之。
“不過是個破法人,居然要我費這麼大勁。”
洪曉煩躁地扯了扯領帶,走到酒櫃前,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威士忌。
辛辣的液體燒得喉嚨發疼,卻壓不住心底的恐慌。
要是王強真被警方找到,哪怕只供出 “拿了洪家掛名費”,也足夠讓洪瑞在家族會議上發難:
“洪曉做事太冒進,連個法人都控不住,還引來了警方調查,萬一牽連集團合規,誰來擔責?”
他太清楚洪家的規則了:
嫡系身份是護身符,但不是免死金牌。
這些年他能靠著秀水省的專案在家族裡站穩腳跟,靠的是 “每年分紅翻倍”“拓展新業務版圖” 的硬成績;
可一旦成績背後的 “麻煩” 蓋過了收益,那些之前被紅利堵住嘴的旁系、那些盯著他位置的對手,立刻會跳出來踩他。
去年他替換物流園供應商的事,就被洪瑞在老爺子面前 “委婉” 提過一次,若不是當時他拿出 “成本降低 15%” 的報表,恐怕早就被削了專案許可權。
現在王強的事,就是洪瑞等著的 “把柄”。
哪怕警方最後沒查出實質性問題,只要 “洪曉專案涉及掛名法人、被警方調查” 的訊息在家族裡傳開,老爺子對他的信任就會打折扣,二房、三房那些人,也會趁機把他手裡的優質專案分走。
Y物流園的後續收益、網紅街的運營權,這些他辛辛苦苦搶來的資源,可能因為一個 “王強” 就拱手讓人。
“不能等了。”
洪曉掏出另一部備用手機,翻出 “中間人” 的號碼,手指在撥號鍵上懸了兩秒,最終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他的聲音比剛才冷靜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
“不管用甚麼辦法,今晚之前,把王強從 Y 市的出租屋裡帶出來,帶到郊區的廢棄倉庫。別跟他廢話,告訴他,要是敢跟警察說一個字,他的家人在樂縣就別想安穩。”
電話那頭的人猶豫了一下:
“洪總,Y 市的便衣好像盯著那片區域,硬帶人的話,怕會被盯上……”
“盯上又怎麼樣?”
洪曉打斷他,語氣裡滿是瘋狂,
“你只要把人帶到倉庫,後續的事我來處理。要是辦不好,你知道後果。”
掛了電話,洪曉靠在酒櫃上,看著地上的水晶杯碎渣,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必須在王強被警方找到前控制住他,必須把這個 “麻煩” 掌握在手裡。
他可以接受 “手段激進” 的評價,但絕不能接受 “能力不足” 的質疑 —— 在洪家,失去權力比坐牢更可怕。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遮住了省城 CBD 的霓虹。
刀哥掛了中間人電話,把手機揣進夾克內兜,指腹在煙盒上敲了敲,抽出兩根菸,一根自己叼著,一根扔給旁邊的阿力。
便利店門口的冷風捲著雪沫子吹過來,他臉上的疤被凍得發紅,眼神卻比寒風還冷。
“上頭髮話了,今晚必須把王強帶出去,不管用甚麼招,先把周圍的警察引開。”
刀哥點燃煙,煙霧從嘴角溢位,遮住了眼底的算計,
“這地方就一條主路,便衣肯定藏在附近 —— 要麼是對面麵包車裡,要麼是巷口那輛黑色轎車裡,咱們硬闖就是自投羅網。”
阿力咬著煙,沒點燃,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腰間藏著的彈簧刀:
“引開?怎麼引?要不我去前面超市鬧點事,假裝打架,把警察引過去?”
“太蠢。”
刀哥瞥了他一眼,吐出菸蒂,
“打架動靜小,警察未必全走;就算走了,留一個人盯著王強的出租屋,咱們還是沒法動手。得搞個大的,讓他們不得不全過去處理。”
他抬頭掃了眼周圍的環境。
王強住的出租屋在老城區小巷裡,巷口有家五金店,旁邊是個廢棄的修車廠,再往前兩百米,是個幼兒園。
刀哥的目光停在修車廠門口的舊貨車上,眼睛突然亮了:
“那輛貨車,沒掛牌照吧?”
阿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點了點頭:
“下午我路過的時候瞅了一眼,確實沒牌,像是報廢車。”
“就用它。”
刀哥壓低聲音,湊到阿力耳邊,語速飛快,
“你去把貨車的油箱管拔了,再找塊破布蘸點汽油,扔到駕駛座上,點個火 —— 不用燒太大,只要冒煙就行。消防車一來,周圍的警察肯定得去維持秩序,到時候巷子裡就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