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原輕手輕腳地退出市長辦公室時,陳煒還埋首在檔案堆裡,只抬了抬眼,丟下句 “盯緊了,別出岔子”,便沒再多言。
他應了聲 “您放心”,轉身帶上門,指尖還殘留著彙報時的緊張。
哪怕已是陳煒最信任的腹心,面對這位喜怒難測的上司,他始終不敢有半分鬆懈。
可門關上的瞬間,他緊繃的肩膀立刻垮了下來,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名牌手錶 —— 指標剛過六點,正好是下班時間。
一股難以抑制的雀躍從心底冒出來,腳步都不自覺地輕快了些,連帶著嘴角也微微翹了起來。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建材商王老闆發來的資訊:
“馬秘書,‘夜色會所’的包廂已備好,您下班直接過來就行,保證讓您滿意。”
後面還跟著個曖昧的笑臉表情。
馬原看著資訊,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心裡像有隻小鼓在敲。
所謂的 “宴請”,不過是個幌子 —— 王老闆最近想拿下物流園的附屬設施採購專案,知道他在陳煒面前說話管用,便變著法地討好。
上次送的那套價值不菲的古董,這次又安排了 “可口的娛樂活動”。
明裡暗裡都在暗示,只要他點頭,專案和 “好處” 都少不了。
“權力在握的感覺…… 真好。”
馬原低聲呢喃,指尖摩挲著手機螢幕。
他想起幾年前,自己還是個擠公交上下班的小辦事員,別說 “夜色會所” 這種高檔場所,就連人均兩百的餐廳都捨不得去。
那時他最大的願望,不過是能漲點工資,早點湊夠首付買個小房子。
可現在不一樣了。
跟著陳煒當秘書這兩年,他收過的好處能裝滿半個衣櫃。
住建局主任送的高階茶葉,開發商遞的購物卡,甚至還有人悄悄塞給他一套公寓的鑰匙,說 “馬秘書幫了大忙,這點心意請收下”。
剛開始拿錢時,他整夜整夜地睡不著,總怕被人發現,把那些現金、卡藏在書櫃最裡面,連老婆都不敢告訴。
可次數多了,也就麻木了。
尤其是當他看到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人,現在圍著他點頭哈腰,曾經拒絕他的女孩,主動發來曖昧資訊。
他漸漸覺得,這些 “好處” 是他應得的 —— 他跟著陳煒鞍前馬後,替他處理那些擺不上臺面的事,幫他擋過麻煩,熬夜寫材料、陪酒應酬,辛辛苦苦付出這麼多,拿點 “回報” 怎麼了?
“不過是辛苦費罷了。”
馬原在心裡給自己找著藉口,腳步已經走到了市政府停車場。
他拉開車門,坐進那輛陳煒特批給他用的專車,真皮座椅的觸感讓他渾身放鬆。
發動車子時,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副駕儲物格里的黑卡。
那是一個老闆上次給他的 “夜色會所” VIP 卡,說是 “放鬆用”,裡面預存的錢,抵得上他以前一年的工資。
車子駛出市政府大院,朝著 “夜色會所” 的方向開去。
路上,他又想起白天在老楊茶舍的事。
陳嚴給的二十萬現金,老楊已經拿去堵施工隊的嘴了;
專案部傳了訊息,說會把物流園的資金流水 “做漂亮”。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專項組就算查,也查不出甚麼。
這樣想著,馬原的心情更愉悅了。他開啟車載音樂,跟著旋律輕輕哼著歌,腦海裡已經開始想象晚上的場景。
精緻的美食、昂貴的紅酒,還有王老闆安排的 “驚喜”。
他甚至開始盤算,等幫王老闆拿下專案,還能再收一筆 “感謝費”,到時候就能把現在住的房子換成大平層,讓老婆也跟著享享福。
他完全沒注意到,車子後面不遠處,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正緩緩跟著 —— 那是李娜安排的人,專門盯著他下班後的動向。
更沒意識到,他此刻沉溺的權力快感,收受的那些好處,早已像一張無形的網,慢慢將他纏緊,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徹底將他拖入深淵。
黑色轎車停在夜色會所斜對面的樹蔭下,車窗只留了一道指縫,剛好能看到會所門口流光溢彩的招牌。
老鄭坐在駕駛座上,一手攥著乾硬的麵包,一手擰開礦泉水瓶,冰涼的水流過喉嚨,才壓下了嘴裡的乾澀。
麵包渣掉在膝蓋上的舊牛仔褲上,他隨手撣了撣,目光卻沒離開過會所門口。
“嘖,這小子倒是會享受。”
老鄭咬了一大口麵包,含糊不清地罵了句。
剛看到馬原把專車停進了不遠處的停車場,左右掃了兩眼。
那警惕勁剛才在茶舍還沒散,可一轉身,走進會所時的腳步就放得慢悠悠,門童彎腰替他拉門的模樣,像伺候甚麼大人物。
老鄭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麵包,又瞥了眼會所裡透出來的暖光,裡面隱約能看到穿著禮服的服務員端著托盤走動,和他這車裡的冷麵包、礦泉水比起來,簡直是兩個世界。
他從早上跟到現在,就中午在路邊攤吃了碗牛肉麵,現在肚子餓得咕咕叫,可馬原倒好,下班就鑽進豪華會所,怕是等著吃山珍海味,還有那些見不得人的 “娛樂活動”。
“拿著老百姓的錢,享著不該享的福。”
老鄭啐了一口,把礦泉水瓶放在副駕上,瓶身的冷凝水在塑膠墊上洇出一小片溼痕。
他掏出手機,開啟攝像頭,對著馬原走進會所的背影拍了張照,又錄了段影片 —— 得把時間、地點、馬原的行蹤都記清楚,這都是後續的證據。
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找到李娜的號碼,他壓低聲音撥通:
“李局,馬原進了‘夜色會所’,就是城西那家高檔的,看樣子是有人請他。
我剛才看他進去前跟門童說了句甚麼,門童直接引他往裡面走,應該是提前訂好包廂了。”
“夜色會所?”
李娜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凝重,
“那家會所背景不簡單,不少商人跟官員都在那兒應酬。你別靠太近,就在車裡蹲守,記好進出會所的人,尤其是跟馬原接觸的。”
“明白,李局。” 老鄭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