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號族人的飯碗”——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壓得楚嫣喘不過氣。
她想起小時候,老爺子抱著她在院子裡放風箏,說 “我們嫣嫣以後要做自己喜歡的事”;
想起留學時,大伯父給她發資訊,說 “別怕,楚家是你後盾”。可現在,這份 “後盾” 變成了束縛她的枷鎖,連最疼她的老爺子,都在家族利益面前選擇了妥協。
螢幕那頭的楚天看著楚嫣沉默的樣子,知道她心裡不好受,卻沒有再退讓:
“洪飛那邊,你不用太熱情,也別太冷淡。多跟他接觸,讓他覺得你對這門婚事不排斥。等過陣子,我會去北城跟洪閔見一面,把聯姻的事敲定下來。”
“我知道了。”
楚嫣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飄走,她看著螢幕裡大伯父威嚴的臉,忽然覺得陌生。
那個曾經教她看商業報表、帶她參加行業峰會的大伯,如今眼裡只剩下 “政治靠山” 和 “家族利益”,再也看不到半分對她個人意願的在意。
“早點休息吧。”
楚天說完,沒等楚嫣回應,就結束通話了影片。
電腦螢幕暗了下來,映出楚嫣蒼白的臉。
她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地看著黑屏裡自己的倒影,眼眶慢慢紅了。
她想起方才在飯局上,洪飛那志在必得的眼神;
想起影片裡,大伯父那不容置疑的語氣;
想起老爺子在家族會議上沉默的側臉。
原來在楚家的棋盤上,她從來都不是下棋的人,只是一枚用來交換利益的棋子。
酒店房間的檯燈還亮著,楚嫣卻沒再看電腦螢幕,而是從行李箱最底層翻出一個泛黃的資料夾 —— 裡面夾著她大學時的創業計劃書、回國後主導的第一個商業專案報告。
每一份檔案上都有她密密麻麻的批註,紅筆圈出的難點、藍筆標註的解決方案,都是她曾經以為 “能靠自己擺脫聯姻” 的底氣。
可現實給了她狠狠一巴掌。
家族會議上,大伯父把這份報告扔在桌上,語氣冰冷:
“你做的再好,能讓楚家在政策變動時不慌嗎?”
老爺子坐在旁邊,手裡捏著佛珠,卻始終沒說一句話,最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嫣嫣,聽話。”
那聲 “聽話”,比大伯父的質問更讓她心痛。
她可現在才明白,在大家族的棋盤上。
“個人努力” 從來都抵不過 “利益權衡”。洪家的政治資源是楚家急需的 “保護傘”,而她,恰好是那枚最合適的 “交換籌碼”。
她做得再好,也只是 “籌碼” 的附加價值,改變不了 “被交換” 的結果。
魔都,衛皓宇坐在自己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目光落在遠處楚氏集團大廈的方向。
深夜的都市燈火璀璨,那棟印著 “楚氏” LOGO 的大樓卻早已熄燈,像一頭沉寂的巨獸,藏著他此刻不敢觸碰的心事。
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發來的訊息:
“楚家與洪家有意聯姻,楚天已在家族內部通氣,可能會正式官宣。”
短短一句話,卻像一塊巨石,砸得他心臟發緊,手裡的煙不知不覺滑落在地毯上。
他和楚嫣、君凌、洪飛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小時候,他總把楚嫣當成需要護著的妹妹。
那時候的喜歡,是純粹的 “哥哥對妹妹” 的保護欲,他從沒想過,這份感情會在長大後變了味。
真正意識到自己喜歡楚嫣,是在兩年前的商業峰會上。
那天楚嫣穿著一身紅色西裝,在臺上侃侃而談楚家的文化產業佈局,眼神明亮,語氣堅定,連面對幾個難纏的投資人提問,都能從容應對。
下臺時,她不小心崴了腳,卻強撐著不肯讓人扶,直到看到他,才皺著眉說了句 “有點疼”。
那一刻,他看著她強裝堅強的樣子,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
原來那個需要他護著的妹妹,早已長成了能獨當一面的姑娘,而他對她的感情,也早已從 “保護欲” 變成了藏不住的心動。
他知道楚嫣喜歡君凌,從小就知道。她會偷偷把好吃的留給君凌,會在君凌被長輩批評時偷偷替他說話,會在提到君凌時眼裡閃著不一樣的光。
直到君凌結婚的訊息傳來,他看到楚嫣躲在花園裡偷偷抹眼淚。
那時候他心裡悄悄燃起了一絲希望。
君凌已經有了家庭,楚嫣或許會慢慢放下,或許他能有機會,把這份藏著的喜歡說出口。
這兩年,他一直默默陪著楚嫣。
他會動用衛家的資源幫她鋪路;
他以為只要再等等,等楚嫣徹底放下君凌,等自己做得足夠好,就能鼓起勇氣表白。
可現在,“聯姻” 的訊息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太清楚楚家的處境,也太清楚洪家的吸引力。
楚家需要洪家的政治資源,楚天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就算楚嫣不喜歡洪飛,在 “家族利益” 面前,所有的個人意願都要讓步。
而他,衛家雖然也是政治家族,卻沒有洪家那樣的政治影響力,給不了楚家最需要的 “保護傘”。
辦公室的座機突然響了,是小伯父打來的:
“下週有個商業酒會,洪家和楚家的人都會去,你也過來。記住,少說話,別給衛家惹麻煩。”
對方的語氣帶著警告,他知道,小伯父是怕他因為楚嫣,跟洪家起衝突,影響到衛家。
“我知道了。”
他輕聲說道,然後緩緩結束通話了電話,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的思緒平靜下來。
然而,手機的震動卻打破了這份寧靜。
他緩緩睜開眼睛,看到螢幕上顯示著楚嫣的名字,心中不禁湧起一絲漣漪。
楚嫣發來的資訊很簡單:
“下週的酒會,你會去嗎?”
他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猶豫著,想要回復些甚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他敲了幾個字,又覺得不妥,刪掉重新輸入。
如此反覆幾次,最後他只回復了一句:
“會去。有事隨時找我。”
他不敢多說,生怕自己會忍不住洩露內心的真實想法,更怕給楚嫣帶來不必要的負擔。
他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一直都很微妙,他只能以“哥哥”的身份默默守護著她。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楚氏集團的大樓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