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徹查到底?
這哪裡是查一個拆遷公司?
這是要挖洪家的根!
是要把洪曉在Y市的地下王國連根拔起!
“星月灣二期專案……”
君凌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如同冰冷的審判書繼續宣讀!
“涉及西區七號地塊的所有拆遷!”
“即刻暫停!”
“所有補償協議!”
“重新稽核!”
“所有程式!”
“重新公示!”
“接受……”
君凌的目光陡然銳利如刀!
王海的後背瞬間被冷汗再次浸透!
他感覺自己的雙腿都在微微發軟。
君凌這是要……直接叫停洪家的核心專案?
廢墟的硝煙尚未散盡,空氣裡瀰漫著雨水、泥土、鐵鏽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紅藍爆閃燈的光芒在泥濘的地面上扭曲、跳躍,如同垂死掙扎的鬼影。
這片剛剛經歷風暴的角落,只剩下君凌、楊墨,以及僵立如石像的王海。
君凌的目光如同兩道淬火的冰錐,緩緩掃過王海那張寫滿複雜情緒的臉。
那目光裡沒有詢問,沒有期待,只有一種洞穿一切的、帶著審視意味的平靜。
他在等。
等王海最後的表態。
等這個公安局長,給出一個明確的、足以證明其破釜沉舟決心的答案。
王海感受到了那目光的重量。
如同千鈞巨石壓頂!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額角的冷汗混合著雨水,沿著緊繃的下頜線滑落。
他張了張嘴,乾澀的喉嚨裡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嗬嗬”聲,彷彿被無形的繩索勒住了脖子。
最終,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極其苦澀的笑容。
那笑容裡沒有決絕,沒有堅定,只有一種深陷泥潭、左右為難的……掙扎!
“君書記……”
王海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遲疑。
“您看……要不要……跟陳市長……打個招呼?”
他頓了頓,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後半句,
“畢竟……這麼大的動作……涉及‘星月灣’專案暫停……還有金鼎公司查封……程式上……是不是……”
“打招呼?”
君凌的嘴角。
極其緩慢地。
向上牽起一個弧度。
那不是笑。
是……
冰封千年的……
冷笑!
瞬間刺穿了王海強裝的鎮定!
“呵……”
一聲短促的、帶著金屬刮擦質感的嗤笑,從君凌鼻腔裡迸出!
“看來……”
君凌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凌碎裂!清晰地、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近乎殘忍的嘲弄!
“王局長……”
“還是很講……”
“組織程式的嘛!”
君凌這句話!
太狠了!
這哪裡是在誇他講程式?
這是在赤裸裸地諷刺他!
是在質問他!
是在用最鋒利的刀子,剖開他內心深處那點可笑的、試圖在君凌和陳煒(或者說洪家)之間尋求平衡的僥倖!
是在問他——你王海!
到底站在哪一邊?
“君書記!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王海的聲音帶著巨大的恐慌和急於辯解的顫抖,他語無倫次,冷汗如同瀑布般湧出!他想解釋!想撇清!
“夠了!”
君凌的聲音陡然拔高。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同帝王般的絕對威壓。
瞬間打斷了王海所有徒勞的辯解。
他甚至連看都懶得再看王海一眼。
那眼神裡的失望、冰冷和……徹底的不屑!
如同實質的冰水,瞬間澆滅了王海心中最後一絲僥倖的火苗!
君凌猛地轉身,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楊墨!”
“走!”
兩個字!
冰冷!
決絕!
不容置疑!
“是!書記!”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侍立在側的楊墨,立刻應聲。
他快走兩步,拉開那輛黑色轎車的後排車門。
動作精準而恭敬。
君凌沒有半分停留。
他邁開腳步。
皮鞋踏在泥濘的地面上,發出沉悶而清晰的“噗噗”聲。
他徑直走到車門前!
彎腰。
坐進車內。
動作沉穩。
一氣呵成!
甚至沒有回頭再看那片廢墟!
再看那個……
令他徹底失望的公安局長一眼!
“砰!”
車門被楊墨穩穩關上!
發出一聲沉悶而厚重的脆響!
楊墨迅速繞到駕駛位,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而有力的嗡鳴!車燈驟然亮起!
兩道雪白的光柱如同利劍,瞬間刺破廢墟的黑暗!
將王海那張慘白、絕望、寫滿驚恐的臉,照得纖毫畢現!
車輪碾過泥濘!
濺起渾濁的水花!
緩緩啟動!
加速!
王海僵立在原地!
如同被冰封的雕塑。
雨水無情地衝刷著他慘白的臉。
紅藍警燈的光芒在他身上閃爍著。
他眼睜睜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
如同沉默的巨獸!
碾過泥濘!
駛向遠方!
車尾燈那兩點猩紅的光芒!
在雨幕中……
越來越遠!
越來越小!
陳煒的住所大門在王海身後無聲合攏,沉重的實木門隔絕了外面溼冷的雨夜氣息。
玄關處只亮著一盞昏暗的壁燈,光線吝嗇地勾勒出昂貴大理石地磚冰冷的輪廓。
王海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他後背的警服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冰冷地緊貼著面板,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
他幾乎是踮著腳尖,如同踩在燒紅的炭火上,一步一步挪進客廳。
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輕微卻如同擂鼓般的“嗒、嗒”聲,在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客廳中央。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模糊的霓虹光影。
陳煒穿著深紫色的絲絨睡袍,陷在寬大的單人沙發裡。
他沒有開主燈,只有沙發旁一盞落地臺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他大半個身體籠罩在陰影中。
聽到腳步聲,他極其緩慢地、如同從深水中浮起般,抬了抬眼皮。
那目光。
平靜。
卻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沒有任何驚訝。
只有一種……
洞悉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
瞭然!
“王局長……”
陳煒的聲音響起,不高,帶著一種被酒精浸潤過的、略顯沙啞的慵懶,如同在招呼一個遲到的客人。
“坐。”
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