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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第617章 刻意繞開?

2025-07-31 作者:一少哥

接下來的三天。

Y市的天,像是被捅漏了窟窿,連綿的冷雨淅淅瀝瀝,將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種溼漉漉、黏糊糊的陰鬱裡。

空氣裡瀰漫著泥土的腥氣、雨水沖刷柏油路的味道,還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如同鐵鏽般的沉悶壓抑。

梁友的“調研”行程,如同被設定好程式的精密儀器,有條不紊地運轉著。他離開了那片被虛幻霓虹包裹的“星月灣”,深入到了Y市更廣闊的肌理之中。

陳煒如同一個被上了發條的提線木偶,亦步亦趨地跟在梁友身後半步的位置,臉上那副混合著恭敬與驚惶的僵硬笑容,早已被雨水和疲憊沖刷得模糊不清。

他們去了東郊的農業大縣。

泥濘的鄉間小路上,梁友穿著那雙沾滿泥漿的黑色布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溼滑的田埂上。

他蹲下身,毫不在意昂貴的褲腳被泥水浸透,抓起一把溼漉漉的泥土,在指間捻開,湊近鼻尖嗅了嗅。

雨水順著他花白的鬢角滑落,滴在泥土裡。

他問得很細:今年的雨水對春播影響多大?

農資價格漲了多少?

縣裡推廣的節水灌溉專案覆蓋了多少畝?

他問得平靜,眼神專注,如同一個真正關心農桑的老農,而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省領導。

縣裡的幹部們誠惶誠恐地回答著,遞上來的資料包表被雨水打溼了邊角。

陳煒站在一旁,撐著傘,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他鋥亮的皮鞋上,留下斑駁的水漬。

他看著梁友沾滿泥巴的褲腳,聽著那些細緻到近乎瑣碎的問題,心裡那根緊繃的弦,莫名其妙地……鬆了一絲。

也許……真的是來調研的?

他試圖說服自己。

他們去了北區的老工業基地。

鏽跡斑斑的廠房在雨幕中沉默矗立,巨大的煙囪早已不再冒煙。

空氣裡瀰漫著機油和鐵鏽混合的、陳舊的工業氣息。

梁友走進一家半停產狀態的機械廠車間。

巨大的車床蒙著厚厚的灰塵,角落裡堆放著廢棄的零件。

他用手抹去一臺老舊銑床操作面板上的灰塵,露出模糊的銘牌。

他問廠長:廠裡還有多少技術工人?平均年齡多大?技術等級如何?有沒有想過轉型?轉型的難點在哪裡?

資金?技術?還是市場?

廠長的回答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焦慮和迷茫。

梁友靜靜地聽著,偶爾在本子上記錄幾筆,眉頭微蹙,眼神裡帶著一種深沉的思索。

陳煒站在車間門口,冷風裹挾著雨絲灌進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看著梁友在空曠的車間裡踱步,背影在巨大的機器陰影下顯得格外單薄。

他們甚至去了南邊那個以“農家樂”和“生態採摘”聞名的旅遊小鎮。

雨中的小鎮顯得格外冷清,石板路上行人寥寥,掛著“暫停營業”牌子的農家樂門前積水成窪。

梁友走進一家還在勉強支撐的民宿,和愁眉苦臉的老闆聊了很久。

梁友聽得很認真,在本子上記了很多。

陳煒站在屋簷下,看著雨簾如織,聽著老闆的抱怨,心裡卻莫名地輕鬆了一些。

梁友似乎真的只是在關心這些“小事”?

唯獨!

沒有去那個地方!

智慧精密製造產業示範園!

梁友的行程單上,彷彿刻意繞開了那片區域。

無論是陳煒小心翼翼地試探性提議,還是縣區幹部無意中提到“文市長那邊的新園區進展不錯”,梁友都像是沒聽見。

他只是平靜地翻看下一個點的資料,或者繼續追問上一個點某個被忽略的細節。

陳煒看著梁友那雙沾滿泥巴的布鞋,看著他被雨水打溼的衣襟,看著他專注記錄時微蹙的眉頭,陳煒心裡那個聲音越來越響:

也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梁友就是來例行公事地看看?

省裡領導關心地方發展,不是很正常嗎?

至於沒去產業園……也許只是行程安排不過來?

或者……梁友根本不想摻和文銘那攤子事?

陳煒緊繃的神經開始鬆弛。他臉上的笑容雖然依舊僵硬,但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驚惶,卻在漸漸褪去。

他甚至開始主動介紹一些情況,試圖在梁友面前表現得更“稱職”一些。當梁友在某個老舊社群詢問危房改造進度時,陳煒還能接上幾句,說出幾個具體的資料。

他感覺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個“主持全面工作”的市長位置上?

雖然頭頂依舊懸著“暫時”二字,但至少,梁友沒有掀桌子的意思?

第三天下午。

雨勢稍歇,天空依舊陰沉。

梁友完成了最後一個點的調研——一個位於城鄉結合部、因為環保問題被勒令整改的小型造紙廠。

廠區裡瀰漫著刺鼻的化學藥劑氣味,汙水處理的裝置鏽跡斑斑。

梁友在廠區裡轉了一圈,眉頭緊鎖,問了幾個的問題,然後一言不發地上了車。

車隊在泥濘的廠區道路上緩緩駛出。

陳煒坐在梁友的專車後排,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梁友的臉色。

梁友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長途奔波後的疲憊。

車隊碾過泥濘的鄉間小路,濺起渾濁的水花,最終匯入通往高速入口的國道。

次日,天幕沉沉地壓著溼漉漉的原野,連綿的冷雨在車窗上拉出無數道扭曲的水痕,將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灰濛濛的Y市輪廓,暈染成一片模糊而壓抑的水墨畫。

市委大院門口。

沒有鮮花,沒有紅毯,沒有喧囂的送行人群。

只有幾輛黑色的轎車沉默地停在雨幕中,引擎蓋在雨水的沖刷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空氣裡瀰漫著雨水、泥土和一種無形的的沉重氣息。

陳煒撐著傘,站在最前方。

他看著梁友那輛專車的車門緩緩滑開,梁友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視線中。

梁友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夾克,身形在雨幕中顯得有些單薄。他沒有打傘,秘書快步上前為他撐開一把黑傘。

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在他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送行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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