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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第602章 不一樣的回答

2025-07-21 作者:一少哥

會議室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彷彿將一座冰窟徹底封存。

陳煒手指在身側無意識地痙攣了一下。

那絲被強壓在心底、幾乎撕裂內臟的“不安”。

他竭力保持著最後一點行走的體面。

棋子?

這個詞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神經上。

他甘心嗎?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城市喧囂的夜晚,多少次夢中驚醒後攥緊拳頭對著冰冷的空氣無聲嘶吼?

工人們灰頭土臉卻帶著希冀走出廠門的畫面,像一把鈍刀子反覆剜著他的良心——那些“飯碗”,不該是他踏腳的血色基石!

他想要的是經得起打磨的、實實在在的“成績”!

是能讓他在述職報告中挺直腰桿、在權力階梯上更進一步的硬通貨!

洪家!

這個念頭掠過,帶著刻骨的忌憚和無法掙脫的絕望。

是他不得不依靠的大樹。

是資本洪流裹挾下的巨輪,沒有這張船票,他在權力旋渦中連掙扎的資格都可能失去!

洪曉拍著他肩膀笑談“快車道”的鏡頭,和他昨夜目睹廣場工人絕望嘶吼的畫面在腦中交錯閃現,激起一陣噁心欲嘔的戰慄。

矛盾。

不甘。

依附。

這幾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骨縫間瘋狂衝撞,幾乎要將這具尚能維持表面行走的皮囊徹底撕碎!

直到——

沈志鵬那鷹隼般、能剖開心臟的目光,精準地釘在了“網紅街”三個字上!

就在那個瞬間!陳煒感覺自己像被剝掉了所有外衣推到了聚光燈下!心臟驟然縮緊!

他幾乎能聽到沈志鵬下一步逼問的聲音:

“常委會決議?決議前的論證依據呢?可行性報告裡對老廠區數千工人安置的成本和風險評估,為甚麼工人還會鬧事?”

這不安,正是來自“代價”的冰冷凝視!

他賭上一切攪動的混亂,最終可能第一個吞噬的就是他自己!

幸好……

沈志鵬停下了。

那隻懸在引信上空的手,就那麼輕描淡寫地收了回去。

他甚至沒有再看陳煒一眼,只是對旁邊一個如同精密零件般的組員微微頷首示意。

“行吧,陳市長,今天我們就聊到這裡。”

沈志鵬的聲音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陳煒腦海裡驚濤駭浪的臆想。

那聲音裡沒有不甘,沒有探尋,只有一種絕對的、工作到點的終止感。

他知道,沈志鵬的“點到即止”,絕非仁慈。

那是更高階別的冷眼審視——他已無需浪費子彈。

調查並未結束,甚至方才開啟。

小會議室厚重的門無聲開啟,又無聲合上,吞沒了陳煒的背影后,空氣彷彿被抽得更薄、更硬。

工作人員引路後迅速退出,君凌走進來,步履平穩,如同踏過一場普通的晨間會議。

他徑自走向方才陳煒坐過的、那張陰影最濃的椅子,沒有多餘動作,坐了下來。

君凌穿著熨帖的深灰色夾克,身形挺拔如松,即使在強光照射下,臉上也看不到半分陳煒那種失血般的蒼白和緊繃。

他沒有像陳煒那樣正襟危坐如臨大敵,只是自然地靠在椅背,手肘放鬆地擱在扶手上,十指在身前鬆鬆交叉。

目光沉靜,沒有刻意的恭敬,也沒有一絲不安的遊移,如同深潭之水,平靜無波地迎向長桌對面那雙穿透鏡片而來的、銳利如鷹隼的審視。

沈志鵬的目光在君凌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剛才長了許多。

鏡片後的瞳仁如同精密的掃描裝置,一寸寸掠過君凌平靜無波的面容,捕捉著他每一寸線條所傳遞的氣息——那氣息裡沒有絲毫面對風暴調查的緊張、辯解的慾望、或是急於切割關係的焦慮。

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穩定和一種近乎冷漠的坦然。

這與檔案裡那個“鐵腕”、“不易合作”、“刺頭”的評價,形成了微妙而強烈的反差。

這種反差,讓沈志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探究——這平靜之下,不是空白,是冰山。

沉默的力量感,往往比激烈的辯解更具壓迫感。

“君凌同志。”

沈志鵬打破了沉寂,聲音依舊是那種沒有情緒起伏卻極具穿透力的調子,像在宣讀一項常規調查。

“談談這次工潮吧。你的看法?”

例行公事的引信點燃了。

君凌沒有任何停頓,身體甚至沒有一絲前傾。

他直視著沈志鵬鏡片後的眼睛,聲音清晰、平穩,如同宣讀一份早已確定的報告。

“沈組長。”

他開口,沒有任何寒暄和背景陳述,

“這次工潮事件,是一次嚴重的集體決策脫軌所導致的城市秩序失控。”

每一個字都砸得瓷實。

“是整個領導集體在判斷力、群眾組織力、利益平衡力三重重大能力考場上,極其深刻的一次集體失職。”

他將“集體失職”幾個字咬得極準,音量沒有絲毫提升,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重量。

將整個Y市的權力中樞一網打盡,沒有任何例外!

包括他自己!

沈志鵬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指節,極其輕微地再次叩了一下桌面,發出與剛才逼問陳煒時如出一轍的“嗒”聲。

但他旁邊的那個一直如同背景板、低頭記錄的省組員,筆尖下的“沙沙”聲在聽到“集體失職”時,微不可察地凝滯了半秒。

沈志鵬沒動聲色,接著問:

“責任認定呢?具體到人,或者,方向?”

這是一個必然指向核心矛盾的拷問!如同明晃晃的尖刀遞到了君凌面前。

君凌的眼神依舊沒有絲毫波瀾。

他甚至沒有低頭思考一瞬。

迎著沈志鵬彷彿能剖開靈魂的審視目光,他以一種陳述既定事實般的口吻,直接給出了下一步的方向——同時,也是一個令人驚愕的轉折:

“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

他語氣毫無波瀾,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大火雖然暫時撲滅,火星仍在暗處滋長。”

“所以,當前壓倒一切的任務,是執行!執行文銘同志在雨夜提出的‘新飯碗’方案,”

他清晰地吐出這個昨晚引發狂瀾的核心詞,彷彿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戰略選擇。

沒有提及“陳市長”!

沒有提及“常委會”的所謂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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