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昊瀟灑地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候在門外的服務生像聽到發令槍般小跑進來,恭敬垂手。
李智昊修長的手指“篤篤篤”用力敲在沉甸甸的亞克力選單板上,力道大得像要戳出火星子:
“頂級和牛壽喜燒鍋!藍鰭金槍魚大腹!鮮活松葉蟹刺身拼盤!”他報菜名像機關槍掃射,“記住了——三十分鐘!菜不全上齊!你明天自己收拾鋪蓋去仁川港倉庫報到!聽懂了?!”
服務生鞠躬時,後頸的汗珠“啪嗒”砸在筆挺的領結上!
他用近乎逃跑的速度退出去,“哐當”一聲甩上門閂的巨響!震得頭頂那盞考究的紙燈籠都晃了三晃!
李智昊像變魔術般從冰桶裡拎出一瓶低調奢華的酒瓶:“哥,嚐嚐這個!十四代龍泉!”
他殷勤地往張寧面前的高腳水晶杯裡傾倒,琥珀色的酒液撞擊杯壁,碎裂成細碎的金箔光暈。
那斟酒的動作,甚至帶著點專業日料店學徒的恭敬感,“我家老爺子酒窖最深處順來的寶貝!藏了整整十五年!”
李智昊的襯衫領口歪歪斜斜,鎖骨處那朵未完全癒合的豔麗玫瑰紋身,在燈光下閃著妖異的光,還沾著幾點細小的派對金箔碎屑。
他給自己卻只倒了淺淺半杯,“說吧哥!”
他晃著自己那點酒液,“大晚上拉我來這‘安全屋’……總不會是心血來潮找我研究星座運勢吧?”
張寧沒說話,先慢條斯理地用銀筷夾起一片厚切的金槍魚大腹肉。
那橙粉相間、油潤肥美的魚肉在他筷尖顫巍巍的。
他沒有立刻吃,而是將其懸停在那團現磨的、翠綠的山葵泥上,來回輕掃,直到芥末那直衝天靈蓋的辛辣氣味猛地鑽進鼻腔!
他這才抬眼,目光如手術刀般銳利地刺向李智昊,開口卻是突兀的問題:
“生辰八字。”他頓了頓,補充得更直接,“或者……你確切的……出生年月日?”
“哈?!”李智昊手裡的天婦羅蝦差點滑進面前的醬油碟!
他舉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不是……哥?!上個月我生日派對!你送我那臺全球限定版PS5戰利品!現在還擺在遊戲房C位供著呢!!你問這個幹嘛?”他一臉懵。
“回!答!問!題!”張寧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目光如同實質,在他脖頸要害處刮過。
“二十週歲零三個月啊哥!!”李智昊有點抓狂地扯開GUCCI襯衫的領口,露出那個新鮮玫瑰紋身作證,“就上個月!在Octagon蹦到凌晨五點那宿!你不也在場嗨到凌晨??後來還是你把我扛回……家……”
“那你覺得,”張寧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隔著小桌投下壓迫性的陰影,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如果按照你家那條條框框森嚴的‘祖傳繼承寶典’……從你現在開始……到你真正坐上集團會長那把……象徵最高權力的椅子……需要……多少年?”
“多久?”李智昊無所謂地聳聳肩,繼續跟手裡的烤鰻魚較勁,“沒算過,沒想過,肯定要很久吧?想那麼多幹嘛?累不累啊哥?”語氣充滿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灑脫。
張寧拿起他那雙銀筷子的尖端,輕輕敲擊了兩下手邊的骨瓷餐盤邊緣。
“叮!叮!”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包廂裡迴盪,像法庭上法官落槌的肅穆前奏。
“根據你們家幾代人的‘標準模板’——”張寧語速平緩,卻帶著洞穿未來的冷酷,“爺爺身體硬朗,保守估計再掌權十年。
伯父正當年富力強,穩坐釣魚臺至少二十年。等終於……排到你這位‘皇太孫’……正式披掛上陣……”
他故意拉長音調,目光緊鎖李智昊的眼睛,“……保守估計……少說也還得……”
“三!十!年!!!”李智昊幾乎是脫口而出!
話音未落!他像是被自己計算出的恐怖數字當頭一棒!猛地捂住了嘴!
窗外最後一絲暮色恰好爬進窗欞,落在他僵滯的側臉上……彷彿給這尊瞬間石化的偶像劇男主塑像……鍍上了一層絕望的灰色油彩……
張寧端起冰鎮的清酒杯,抿了一小口,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
“想象一下——”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冰冷的桌面點了點。
“年過五十的李大公子……每天繫著愛馬仕的限定版真絲領帶……”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殘酷的平靜,
“……坐在南山塔那種27層高的超豪華現代化寫字樓頂層……超大面積的總裁辦公室裡……”
“……一頁一頁、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啃著那些動輒幾十頁厚的季度財報分析報告……”
“……好不容易熬到一天工作結束……精疲力竭地回到那個俯瞰漢江景緻的頂級豪宅……”
“……還要對著家裡那位……由家族精心挑選、純屬政治利益聯姻進來的‘夫人’……”
“……強撐著笑臉……努力表演出一場‘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的家庭和睦劇……”
他總結道,語氣帶著深刻的諷刺:“在財閥繼承人這份‘榮耀’的數學方程式裡……”
張寧輕輕晃動著酒杯,冰塊折射出冰冷的光,
“……‘自由’……永遠都是那個……除!不!盡!的!令!人!頭!疼!的!餘!數!”
李智昊聽著張寧的描述,腦海中清晰地具象化出了那個畫面:
每天早晨九點零一分!他必須準時出現在江南區三星大廈最頂層的總裁專屬電梯口!
一身筆挺到勒死人的定製三件套!鼻樑上架著象徵“穩重”的平光金絲眼鏡!
左手無名指上……還必須時刻戴著那枚鑲嵌著巨大鑽石、象徵“家族和諧聯盟”的婚戒!
在父親那彷彿能穿透靈魂的審視目光下……像個提線木偶般坐在巨大辦公桌後……一天天!
一年年!兢兢業業!如履薄冰!扮演著那個“合格繼承人”的角色!直到白頭!!!
“嘶——!”李智昊猛地倒吸一口冷氣!
渾身劇烈地打了個冷戰!彷彿被無形的冰錐刺穿!雞皮疙瘩瞬間爬滿手臂!
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眼神裡瞬間佈滿了最深沉的恐懼!!
“哥——!!!”他發出一聲悲鳴!猛地仰起脖子!
將杯中那半杯昂貴的“十四代”清酒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像燒紅的烙鐵!
“你這不是預演未來!!你這是……赤裸裸的謀殺預告啊!!!”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差點真的飆出來,“我還想活到能真正領退休金……去斐濟曬太陽的那天呢!!!求求你快別說了!!”
張寧強忍著笑意,慢悠悠地轉動著手裡的酒杯:“這叫……提前打預防針!懂不懂?人生啊……”
他拿起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鰻魚,慢條斯理地撕開焦脆的表皮,“很多時候就像拆盲盒……”
他故意停頓,欣賞著李智昊生無可戀的表情,“……你以為自己運氣爆棚抽中了隱藏款……結果拆開盒子一看……”
他嘴角勾起惡作劇的弧度,“……裡面躺著的……可能只是個……讓你生不如死的……超現實‘寫實版’人生模擬器!”
李智昊手背上的青筋像遊動的蚯蚓般突突直跳!
他像是要澆滅心頭的恐懼火焰,猛地抓起冰桶!
“嘩啦——!!!”
大半桶冰塊混著冰水直接倒進了面前的燒酒杯!
他不管不顧地仰頭!將這杯超級“加冰加量”的酒液“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
才喘著粗氣,眼神渙散地說:“哥……我現在只覺得腦子嗡嗡響……你不如……直接給我念段悼詞……算了……比較省事……”
“現在知道害怕了?”張寧慢悠悠地撕下烤鰻魚的皮,露出裡面雪白鮮嫩的魚肉,“上個月……是誰包了江南區Club Octagon整整三個晚上?
據說……還帶著新出道的某個小女團成員……去你常去的那家超跑4S店……試駕布加迪威龍?嗯?”
“我那……我那是……”李智昊突然像被掐住了喉嚨,聲音卡殼,手指開始神經質地摳著奢華桌布邊緣的金線,“人……總得……找點樂子解壓吧……不然……不然怎麼活啊……”聲音透著心虛。
“找樂子?!”張寧的冷笑聲像冰針扎進空氣裡,“當年你父親李在鎔為了爭那個位置……”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沉重和真實的敬畏,
“能在北海道零下二十度的冰天雪地裡……為你爺爺那個苛刻至極的考驗……硬生生跪了三天三夜!”
他抬眼,目光銳利如刀,
“而你李大公子呢?”
他語氣陡然拔高,帶著尖銳的諷刺,
“在首爾最豪華奢靡的四季酒店總統套房裡……”
“……摟著女團成員……”
“……對著落地窗外三成洞的璀璨夜景……”
“……舉著香檳杯……”
“……然後管這個……叫‘找樂子解壓’?!!”
“哥——!!!”李智昊猛地端起自己那杯冰塊都沒化完的特調燒酒,狠狠往堅固的大理石桌面上一頓!
“哐當!”
杯底和大理石摩擦發出讓人牙酸的銳響!
“救命啊哥!!!”他幾乎要撲到桌子上抓住張寧的手腕,“我可真是打小就跟著你屁股後面混的!這次你得拉兄弟一把!救我狗命!!”
他用力拍著自己那細皮嫩肉的手腕,“你瞅瞅!我他媽連戴條克羅心的鑲鑽手鍊都嫌硌得慌!!”
他的聲音充滿絕望,“你讓我往後幾十年天天坐在冷冰冰的辦公室裡!對著那些天書一樣的財務報表?!!”
他做了個極其誇張的勒脖子動作,“那真不如現在就給我脖子上套根……你們華夏那種……紅領巾?……不對!是領帶!你現在就用領帶勒死我算了!給我個痛快!!!!”
張寧彷彿沒聽見他的鬼哭狼嚎,慢悠悠地夾起一塊肥美的醬螃蟹腿。
橙紅色的蟹膏在銀筷尖端顫顫巍巍,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他故意讓一小塊蟹膏“啪嗒”滴在潔白的餐碟邊緣:
“當年……你把那幾只又冷又滑的活青蛙……偷偷塞我書包裡……”
張寧抬眼,眼神帶著點“秋後算賬”的促狹,“害我當著全班女生面把書包甩出三米遠的時候……”
他的語氣充滿“委屈”,
“……怎麼……就沒想起來要……尊老愛幼?心疼心疼你哥我呢?”
他放下筷子,拿起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每一根手指,語重心長:
“要我說啊……趁你現在還有機會……”
“……趕緊去找你爺爺!老老實實當個乖孫子……”
“……認認真真、規規矩矩地學學怎麼……看懂那些能讓人頭禿的現金流量表……”
他的眼神帶著過來人的“悲憫”,
“……這雖然也痛苦……但至少……”
張寧頓了頓,語氣充滿“同情”,
“……比你到了四十歲滿頭白髮……還被集團審計部那群拿著放大鏡的老古板……堵在辦公室三天三夜……刨根問底地盤問你十年前某筆說不清楚的關聯交易……要……‘舒服’那麼……一點點?”
“停——!!!STOP!!!!”李智昊像是被唸了緊箍咒的孫猴子!猛地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冰酒!
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猛灌下去大半杯!喉結瘋狂滾動!
“哥!!!我求你別說了!!!”他痛苦地捂住腦袋,“就……就前天!!!我還他媽夢到自己變成了一張……長著兩條腿、嘴裡不停唸叨著‘資產負債率’、‘淨資產收益率’的……會!走!路!的!財!務!報!表!!!太可怕了哥!”
他喘著粗氣,神經質地一把扯開襯衫最上面兩顆水晶紐扣,露出那條同樣價值不菲的鑲鑽克羅心項鍊:“要不……我現在就收拾包袱離家出走?!今晚就飛LA找我姑姑去?!!”
“想得美。”張寧拿起溼巾繼續擦手,語氣波瀾不驚,“你前腳剛踏進仁川機場T1航站樓……後腳你爹手機就能收到人臉識別警報資訊……”
他抬眼,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微笑”,
“……信不信?你過海關安檢閘門的那一刻……”
“……護照……就會被系統自動鎖死?”
他忽然放下溼巾,身體猛地向前傾!昂貴的西裝袖口蹭過冰鎮刺身拼盤升騰起的縷縷白霧!
“不過嘛……”
張寧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力。
李智昊正垂頭喪氣,聞言身體猛地一彈!差點撞翻桌上的清酒壺!
“不過甚麼?!哥!有轉機?!”他像抓住救命稻草!
“命運是註定的……”張寧晃了晃還剩半杯酒的酒杯,冰塊折射出的光線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躍,閃爍著精明的光芒,“但……路……是可以自己選的。”
他故意讓尾音像絲線般纏繞在空氣裡,
“要是……你能夠……在這‘牢籠’之外……”
“……憑藉自己的本事……折騰出點……真正‘驚天動地’、讓整個半島都側目的動靜……”
“……證明你在外面‘野’這十年……”
“……學到的東西……”
“……創造的價值……”
“……甚至……影響力……”
“……比你在三星物產大樓27層那個豪華辦公室裡……當十年‘吉祥物見習生’……要多得多……”
他的聲音帶著魔力,
“那麼……”
李智昊的瞳孔瞬間收縮!然後爆發出如同探照燈般熾熱的光亮!
他猛地坐直身體:“比集團財報還漂亮?!哥!具體點!比如甚麼?!!”
張寧看著對方被徹底點燃的眼神,滿意地靠回椅背。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冰涼的清酒。
張寧靠在椅背上,指腹摩挲著冰冷的酒杯杯壁,眼神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