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首爾，悶熱得像一個巨大的蒸籠。
北太平洋吹來的暖風掠過城市，卻只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海腥味，更添了幾分黏膩煩躁。
華燈初上，晚上七點。
Sunny只戴了一頂簡單的鴨舌帽，大大方方地露出那張精緻的小臉，和李明希並肩走在明洞熙攘的街頭。
“順圭，這麼‘坦誠’？不怕跟我傳緋聞？”李明希看著身邊毫無遮掩的Sunny，笑著打趣。
Sunny側過頭，帽簷下那雙彎彎的笑眼亮晶晶的：“緋聞也是戀愛體驗的一部分，不是嗎？Ooppa，別告訴我你怕了？”
李明希笑而不語，任由Sunny拉著，穿梭在燈火通明的店鋪之間。
她似乎對這片區域很熟，總能精準地找到那些有舒適休息區的店鋪。
“Ooppa，”Sunny在一家飾品店前的長椅上坐下，滿足地嘆了口氣，“和你一起……感覺特別舒服。”
李明希在她身邊坐下，挑眉：“怎麼？該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難說哦！”Sunny歪著頭，食指抵著下巴，做出思考狀，“書上說了，男人都是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Ooppa你嘛……”
她拖長了調子，狡黠一笑，“估計也逃不掉這個‘優良傳統’！”
“那……”李明希配合地攤手，“為了彌補順圭小姐受傷的心靈，今晚的消費……我買單？”
“成交！”Sunny立刻眉開眼笑，像只偷到魚的小貓。
從七點到九點，整整兩個小時。李明希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沒喊累！
Sunny的體貼細緻得讓他意外——她總是先確認店鋪裡有休息的地方才進去，沒有就果斷繞開。
“其實不用這麼遷就我，”李明希看著再次為他拉開椅子坐下的Sunny，“我已經做好‘壯烈犧牲’的準備了。”
“那可不行！”Sunny立刻搖頭，“把你累趴下，允兒會找我算賬的！而且……”
她頓了頓，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智妍那丫頭跆拳道也不是白練的！我可不想被揍！”
“你是前輩，她敢？”李明希失笑。
“前輩？”Sunny撇撇嘴，意有所指，“在某些人眼裡……可未必哦……”
李明希還想說甚麼，Sunny已經笑著跳起來，奔向下一家亮著暖燈的店鋪。
看著她輕盈的背影，李明希恍惚間彷彿回到了半年前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眼前這個叫李順圭的女孩，總能用她獨特的笑容和方式，讓他卸下所有防備，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和她在一起，真的像是在戀愛。李明希心裡默默想著。
夜色漸深，街頭卻依舊喧囂。北倉洞的路邊攤紛紛支起，油煙混合著炭火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吧？”李明希看了看錶。
“九點半了？！”Sunny掏出手機一看，驚撥出聲，“糟了！智妍肯定等急了！Ooppa，我們快回去！”
李明希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順圭……你這反應……是不是有點過於‘賢惠’了？”
“怎麼？”Sunny叉腰，故意板起臉，“難道我應該一哭二鬧三上吊？或者冷著臉把你罵得狗血淋頭？拜託！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她扯了扯李明希的胳膊，“走啦！把人家小姑娘一個人丟在家裡獨守空房，這種沒品的事我可做不出來！”
“那你還硬拉著我逛這麼久？口是心非……”李明希小聲嘀咕。
“Ooppa！你說甚麼？！”Sunny耳朵尖得很。
“沒甚麼！”李明希立刻轉移話題，“買點宵夜再回去吧，智妍肯定餓了，那丫頭可是比秀英還能吃……”
“是體力消耗太大了吧？”Sunny促狹地眨眨眼。
李明希老臉一紅：“說得好像你很有經驗似的……”
“呀！Ooppa！”Sunny瞬間炸毛，俏臉飛紅，“你這是在調戲我！知道嗎？！”
“不說了不說了！”李明希連忙投降，他發現周圍攤位的食客似乎認出了他們，正指指點點，“快走快走！要被圍觀了！”
他迅速付了錢，拉著Sunny逃離了熱鬧的街市。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漢江大道上。李明希特意降下車窗，留了一條縫隙。
清涼的夜風裹挾著江水的溼潤氣息拂面而來，吹散了夏夜的悶熱，也吹得人心頭一片溫潤寧靜。
皎潔的月光灑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流動的銀光。
Sunny似乎真的累了，斜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歪著頭，眼神放空地看著前方流動的車燈。
紅燈亮起，車子緩緩停下。
車廂裡一片安靜。Sunny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眷戀：
“還有……四十六個小時。”
李明希一愣：“嗯？”
“Ooppa，”Sunny轉過頭，月光勾勒著她柔和的側臉，“你還要……做我四十六個小時的男朋友。”
“後天晚上走？”李明希問。
“不，”Sunny搖搖頭，“大後天上午的飛機。下次再見……”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你就是我妹夫了。”
“那為甚麼是四十六個小時？”李明希不解。
“沒甚麼，”Sunny重新看向前方，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就是……喜歡這個數字而已。”
“順圭……”李明希還想追問。
“Ooppa，”Sunny打斷他，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我累了……想睡一會兒。”她將座椅向後調了調，閉上了眼睛。
一路沉默。車子駛入公寓樓下時，Sunny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李明希卻伸手按住了她開車門的手。
Sunny疑惑地看向他。
“既然現在……”李明希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你還是我的女朋友……那我們是不是……該做點甚麼？”
Sunny眨眨眼，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今晚我睡客房……需要……吻別嗎？”
“我有說吻別嗎？”李明希失笑，身體微微前傾，靠近她，聲音低沉而溫柔，“不過……既然你都提了……不做點甚麼……好像有點虧？”
Sunny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標誌性的海狸笑容：“Ooppa……你來真的啊？”
“半真半假。”李明希伸出手，指尖溫柔地拂過她頰邊的碎髮，“在剩下的四十六個小時裡，我會努力扮演好男朋友的角色。而你……是李順圭，不是Sunny，也不是少女時代的Sunny。”
Sunny定定地看著他，眼底有光閃過。她用力地點點頭：“嗯！在你身邊……我永遠只是李順圭。”
她湊上前，飛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一觸即分，“蓋章認證！”
李明希被她孩子氣的舉動逗笑，舒服地靠回椅背，雙手枕在腦後：“順圭……你們出道快四年了吧？想過……甚麼時候退休嗎？”
“這個問題……”Sunny狡黠地眨眨眼，“應該我問你才對吧？Ooppa，你打算……甚麼時候娶允兒？”
李明希微微一怔，目光投向車窗外朦朧的夜色：“老實說……還真沒仔細想過。”
他聲音平緩，“一方面，我不太喜歡娛樂圈的浮華，更向往平淡的生活；另一方面……”
他頓了頓，“我又不想讓允兒這麼早就離開舞臺。她還年輕，有自己的夢想和獨立的空間。而且……”
他嘴角不自覺揚起，“舞臺上的允兒……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我喜歡看她發光的樣子。”
“Ooppa！”Sunny不滿地撅起嘴，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現在！我才是你的女朋友！當著女朋友的面誇別的女孩子耀眼迷人……太過分了吧！”
李明希回過神來，抱歉地揉了揉她的頭髮：“行行行，不說允兒了。說說你吧，順圭。我記得……你是隊裡練習時間最長的吧？這麼多年堅持下來……有沒有覺得……特別累，甚至想放棄的時候？”
“為甚麼問這個？”Sunny看著他。
“男朋友關心女朋友，不是天經地義嗎？”李明希理所當然。
Sunny沉默了片刻，眼神飄向遠方，像是在回憶：“厭煩……倒沒有。畢竟是自己選的路，再難也要走下去。只是……有時候真的累到骨頭縫裡，累到……連呼吸都覺得費力，想甚麼都不管了……”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快起來，“不過想想身邊還有那麼多好姐妹，想想那些支援我們的粉絲……咬咬牙，也就挺過來了。”
“順圭，你比我想象的……更堅強。”李明希由衷地說。
“Ooppa，”Sunny忽然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和你在一起真的很輕鬆。有些話……我可能不會跟允兒說，但在你面前……好像沒甚麼不能說的。”
“紅顏知己？”李明希試探著問。
“雖然聽起來有點殘忍……”李明希坦誠地看著她，“但……確實是這樣想的。”
Sunny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有時候……放手比堅持更難，因為要告別。但如果只有一種選擇……”
她抬起頭，眼底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釋然，“我寧願選擇離開。”
“不是離開，”李明希糾正她，聲音溫和而堅定，“是換一種更長久、更容易堅持的方式相處。友情，有時候比愛情更堅韌，也更恆久。”
“給我個理由。”Sunny固執地看著他。
李明希笑了笑，沒有回答。他傾身向前，溫柔地捧起她的臉，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鄭重的吻。
“這個理由……夠不夠？”他輕聲問。
Sunny的眼眶微微發熱，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故意皺起鼻子：“壞蛋Ooppa！你這是在誘惑我犯錯誤！”
“選擇錯誤？”李明希挑眉，“那也是四十六個小時之後的事了。現在……”
他鬆開手，坐直身體，發動了車子，“你是我女朋友，親一下……天經地義。”
Sunny看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第一次發現這個男人臉皮厚起來……也挺可愛的。
她忍不住笑了，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釋然：“好吧……反正已經上了你這艘‘賊船’了……我又不會游泳……只能……乖乖待著了。”
選擇，其實已經不那麼重要了。這偷來的四十六個小時，已是命運給予的，最好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