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開，只有書店輕柔的背景樂流淌。
徐賢抬起頭，眼神裡那份固執依然在，但多了一絲被說服後的迷茫動搖，聲音低低的，像在和自己較勁：“也許…你說的…對了一點點……但……它們的確在很多迷茫時刻給了我力量……”
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守著信仰的尾巴尖尖。
張寧捕捉到她眼底那份孩子氣的固執和剛剛萌芽的理性掙扎，心頭微軟，笑容裡揉進更多的理解和包容：“嗯，我懂。只要你覺得它像盞小桔燈，能照亮你某段夜路，給你暖意，那它就是你的寶貝。”
徐賢沒再反駁，抱著書的手指力道不自覺地鬆了些許，目光重新落回懷中的書籍上，像是在對昔日“知己”進行一場微妙的重新評估。
徐小賢倏地揚起小臉，那雙清澈見底、剛被說服又有點不甘心的小鹿眼緊緊盯住張寧，聲音放得又軟又柔，帶著點小女孩的狡黠：
“那……歐巴你呢？”她微微歪著頭，好奇的泡泡快從眼睛裡溢位來，“你平時……都看甚麼樣的書呀？”
哼，倒要看看這位藐視心靈雞湯的歐巴，書架上有多少真金白銀！
張寧眼神還在書架上逡巡，頭也不回，語氣自然得像討論午餐：“我？閒下來就愛翻歷史書。
老祖宗說過：‘以史為鑑，可知興替；以人為鏡，可明得失。’說白了，”
他指尖劃過一排厚厚的書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這人吶，從古至今翻來覆去折騰的那點事兒，本質上沒變過，歷史就是個自帶彈幕和回放的老電影頻道。”
徐小賢像被羽毛撩撥了好奇心的小貓，忍不住又湊近了一小步，幾乎能感受到他手臂散發的熱度。
她踮起腳尖，帶著清甜柑橘氣息的溫熱呼吸，輕柔地拂過他敏感的耳廓：“歐巴…這句話好深奧…具體是甚麼意思呀？”
耳畔那絲帶著馨香、又癢又熱的細小氣流，讓張寧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差點脫口而出的調侃“你靠這麼近是不是想佔歐巴便宜？”被硬生生嚥了回去！
理智瘋狂報警：穩住！這可是徐小賢！逗狠了能原地開半小時思想品德課的那種！
他強行壓下那股燥熱，端起一副“歐巴在為你傳道受業解惑”的嚴肅架子：“咳咳……”
把唐朝老魏勸唐太宗的原意掰開揉碎了講給她聽，然後話鋒一轉，順勢引導：
“你不是在苦學中文嗎？正好！我建議你往歷史坑裡跳跳，就盯準華夏史和咱們半島史！”
他目光變得認真：“華夏那邊，”
他伸出手掌比劃，“五千年，沉澱厚的很！咱眼下遇到的這點風浪，翻翻他們老黃曆，十有八九能找到同款劇本！”
他點了點書架上的《半島史》，“再看咱們自己這邊，歷史也悠久，不過嘛……”
他乾咳一聲，含混過去，“……有段時間節奏確實跟鄰居老大哥很同步。”
說到這兒，他聲音不自覺揚起點：“全世界啊，就咱東亞這片兒的老祖宗，最愛記小本本！歷史寫得賊拉詳細！
裡面的人情世故、權謀算計的門道，多琢磨幾圈，眼睛能亮幾分，格局也能開闊點！好處多多！”
徐小賢聽得呆住了，歪著小腦袋，真就皺著眉頭認真思考起來。歐巴這話…怎麼聽著歪理還挺像真理的？
她眨巴眨巴眼睛，終於開口，帶著點自然而然的依賴感：“那……歐巴幫我選幾本唄？我信你！”
“成！”張寧一口應下，自己也琢磨：要在半島混得開，光了解當下這些魑魅魍魎還不夠，從根兒上，把這土地上千百年來的彎彎繞摸清楚，絕對穩賺不賠！知己知彼嘛！
他目標明確，領著徐小賢直奔歷史書區。
目光快速掃過，精準地抽出一套包裝花花綠綠、硬殼超厚的套書，笑嘻嘻地遞到她眼前：“喏！《華夏上下五千年》，超值彩圖注音大全套！整整十本！華夏文明的精髓都在這裡頭泡著呢！”
他加重語氣，就差拍胸脯：“特意照顧你這種剛開始入坑的新手！字大，圖多，拼音輔助，零門檻無障礙！”
徐小賢看著眼前山一樣高的十本書，眼睛瞪得像銅鈴，小嘴吃驚地張開著：“歐……歐巴？十本？這…會不會有點……太多了啊？”
張寧看著她那副被“知識大山”嚇呆的可愛樣，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努力繃著：“多？這還只是入門級！那邊書架上還有精裝十八本套裝呢！那個才叫狠！等你段位刷高了再看！”
他手指篤篤地敲著那本印著長城和大熊貓的封面，推銷員般熱情：“這套！最適合你現在的等級！圖文並茂，傻瓜易懂！帶拼音！閱讀體驗滿分懂不懂？”
徐小賢腳下那雙小高跟皮鞋下意識地帶著她身體往後滑了小半步：“這厚度……砸暈一個私生飯小隊都綽綽有餘了吧……”
她顫抖著手指翻開扉頁——
“彩圖？注音版？？”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聲音都劈叉了：
“歐巴！你！你當我三歲還是弱智兒童啊？！”
張寧看著這隻炸毛的學霸喵，嘴角一勾，閃電般出手！
指尖“噗”地戳破扉頁薄紙！
墨跡在印著青銅鼎的插圖上暈開一團黑雲——
“十九歲跟二十歲的本質區別是……”他拖長調子，笑得像只偷到大魚的狐狸，“讀注音版，可以完美避開查字典這種人間疾苦！”
那暈開的墨痕，活像此刻徐小賢額角崩開的青筋。
徐小賢默默在心裡翻了個驚天大白眼，還是認命地接過了最頂上那本印著Q版孔子像的書，小嘴抿成一條直線，一臉“學霸的尊嚴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悲壯表情，低頭翻閱起來。
小眉頭一會為生動插畫舒展，一會又為“注音”字樣糾結成團。
張寧轉身在書架上逡巡，很快鎖定了目標——厚厚兩大本《韓國史（古代卷）》和《李氏朝鮮帝國興衰史》。
嘿嘿，“宇宙第一強國”的古早歷史書？這自述版的回憶錄，絕對有料！
正盤算著，眼風掃過鄰排書架角落一抹雅緻的書名側籤——《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一代詞宗李清照》。
小說體才女傳記？好！讀著不累！
他順手抽出，幾步踱到正跟“注音本”較勁的徐小賢面前。
“忙內！”他把書在她鼻尖前晃了晃，嘴角勾起明顯欠扁的揶揄笑容，特意揚了揚眉毛：“瞅瞅！華夏千古第一才女！婉約派扛把子！文筆那個細膩呦！感情那個豐富呦！百分百精準狙擊你的審美雷達！要不要入手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