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開放式關係！新新人類都懂！”樸智妍正色糾正，下巴微揚，帶著點理直氣壯的驕傲，“而且歐巴親口承諾了——要給我單獨寫歌！量身定做那種！”
她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解鎖，指尖飛快滑動相簿，“喏！你看你看！”
螢幕懟到李智恩眼前，“這是我出道四週年時歐巴送的！限量版香奈兒菱格紋晚宴包！全球才幾隻！”
照片上，樸智妍抱著那隻奢華的包包，在酒店套房露臺上笑得陽光燦爛，背景是璀璨的首爾夜景。
李智恩盯著螢幕上那個笑容明媚如春花的身影，再低頭看看自己盤子裡已經冷卻、凝結著油脂的上好韓牛，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出道五年，在這個圈子裡浮沉，她見過太多浮華背後、被資本無聲吞噬的同仁。
上週還有位頗有名氣的製作人，暗示她“晚上出席個投資人的酒會”就能換來音樂節壓軸舞臺……現在，連最親密的姐妹都……
一種荒謬的悲涼感湧上心頭。
“呀！李智恩！你這是甚麼表情？！”樸智妍敏銳地捕捉到好友眼中的複雜情緒，伸手用力捏住她略帶嬰兒肥的臉頰肉，“明天！明天我就帶歐巴去你粉絲見面會！保證藥到病除！專治各種心塞抑鬱！”
“我！沒！病！”李智恩拍開她的手，惱羞成怒地反駁。
“沒病？”樸智妍雙手抱胸，眉毛挑得老高，“沒病你大半夜給我連發三十條六十秒的崩潰語音轟炸？沒病你能幻想出‘頂流女solo慘遭封殺流落街頭賣唱’這種狗血連續劇情節？”
她往前探身，琥珀色的眼瞳裡映著搖曳的爐火，聲音陡然低沉而認真：“智恩啊，還記得我們在《英雄豪傑》片場，那回為了幫我搶一個寶貴的鏡頭機會，你對我說過甚麼嗎？”
樸智妍微微眯起眼，一字一句清晰地複述：“‘智妍啊，人生就跟這打歌舞臺一樣，摔倒了有甚麼關係？爬起來拍掉灰，站穩了重新跳！節奏不能亂，笑容不能掉！’那會兒，連攝像機後面的PD都愣住了。”
李智恩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緊。
三年前那個塵土飛揚的戶外片場，她們擠在臨時搭建的簡陋遮陽棚下分吃一盒冰冷的紫菜包飯，彼時的夢想滾燙得能照亮整個首爾。
樸智妍晃了晃手中只剩冰塊的燒酒杯，叮叮噹噹的撞擊聲清脆刺耳。
突然，她探身越過桌面，一把抓住李智恩的手腕，眼睛亮得驚人：“要不……讓他給你瞧瞧？那傢伙神神叨叨的，說話做事老愛兜圈子，但眼光毒著呢！說不定真能給你那胡思亂想的小腦瓜開個方子？”
李智恩本能地想抽回手拒絕，話到嘴邊卻頓住了。
能讓少時林允兒、冰山徐賢都青睞有加，還能把自家這個鬼精鬼精的樸智妍迷得五迷三道……這個叫張寧的傢伙，到底是個甚麼人物？
強烈的好奇心像貓爪一樣撓著她的心。
“我……”李智恩整理了一下有些亂的心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淡，“行吧。明天粉絲見面會後臺，你要是‘有空’，就帶他過來晃晃。我……抽個間隙見一面。”
“有空！當然有空！”樸智妍興奮地一拍桌子，“啪”地合上翻開的選單！
“少女時代在跑日本巡演！歐巴這幾天快閒得長蘑菇了！明天肯定到！說定了！”
看著樸智妍那副打了雞血的樣子，李智恩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眶突然就熱了。
她猛地抬起手，用手心捂住眼睛，溫熱的水汽迅速在掌心瀰漫開。
指縫裡漏出的溼潤在炭火的映照下像細碎的水鑽，一閃而逝。
終於，她把那句在心底藏了許久的話說了出來，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其實……其實我害怕的……不是收視率本身。是……是怕自己不夠好，配不上那麼多愛了我那麼久的粉絲的期待……我怕辜負了他們。”這才是真正的癥結所在。
樸智妍繞過方方正正的餐桌，張開手臂用力抱住了那個肩頭微微顫抖的好友。
帶著烤肉暖香的身體包裹過來，還有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甜柑橘香水氣息。
“wuli國民妹妹啊……”樸智妍的聲音在李智恩耳邊輕柔地響起，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知道為甚麼颱風的中心‘颱風眼’反而最平靜嗎？”
她頓了頓，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因為四周所有的狂風暴雨、所有毀滅性的氣流，都在拼命地旋轉、衝擊，用它們自己所有的力量……只為守護那最核心的一小塊平靜之地。”
她的手在李智恩單薄的背脊上安撫地拍了拍。
樸智妍鬆開懷抱，從小巧的鏈條包裡摸出那支蜜桃味的香奈兒唇釉和便攜粉餅。
“好啦！明天的見面，就讓歐巴臨時上崗，做你的專屬‘明星心理壓力疏導師’！”
她對著自帶小鏡子的粉餅盒仔細補妝，然後突然轉過臉，衝著李智恩撲扇著塗了濃密睫毛膏、此刻有些結塊的大眼睛，聲音帶著刻意的戲謔，“看姐妹情分上……診金給你打八折！”
“呀！樸智妍！你當我這裡是江南區明洞打折區嗎？！”李智恩抄起手邊的泡菜碗作勢要潑！
動作卻在半空停住了——
她眼角的餘光瞥見旁邊烤肉店牆面上嵌著的落地鏡——鏡子裡那個怒目圓睜的女人，嘴角居然不受控制地向上翹起了一個明顯的弧度！
這是……大半個月以來的第一次真心笑容？
樸智妍已經像只輕盈的小鹿，蹦跳著衝向了洗手間的方向，遠遠地還飄回來一句叮囑：“智恩記得穿漂亮點！歐巴最愛香奈兒那一套！”
“死丫頭……”李智恩收回舉著泡菜碗的手，用筷尖戳了戳盤子裡早就冷透、邊緣焦硬的泡菜煎餅。
心裡堵得嚴嚴實實的那種沉重感，不知何時竟像烤肉散發的青煙般，悄悄變得稀薄，正在飄散。
她摸出手機，點亮螢幕，圖示猶豫了兩秒。
手指滑開。
香奈兒官方網站被她點了出來。
或許……該嘗試著……信一次邪？
洗手間內。
明亮的燈光下，樸智妍對著光潔的鏡子細緻地塗抹著蜜桃色的唇釉。
突然，鏡面清晰倒映出包間方向——李智恩坐在桌前，微低著頭，抬手用力揉搓著眼睛，精緻妝容掩飾下那無法遮蓋的疲憊和眼下被揉出的一小片淡淡的青色陰影。
樸智妍的動作頓住。
下一秒，她像一陣風，猛地轉身衝出洗手間，帶著甜膩的蜜桃味和殘存的燒酒氣息，張開雙臂再次將李智恩緊緊抱住！
“智恩啊！”她聲音悶在李智恩的頸窩，“還記得錄《英雄豪傑》第二年夏天那次嗎？我們倆躲在後樓梯間偷吃經紀人藏的午餐紫菜包飯，結果被PD抓包……”
“你還說！”李智恩的聲音帶著點哭笑不得的鼻音，“那天你偷吃的泡菜汁濺到我新買的假髮片上了！黏糊糊的洗都洗不掉！”
“嘿嘿嘿……”樸智妍把頭埋得更深，用力蹭了蹭，“所以！這次！換我這個姐妹罩著你了！”
她猛地抬起頭，手指帶著點力道戳著李智恩心口的位置，眼睛閃閃發光：“明天！見到那位‘張半仙’！智恩！絕對！絕對！不許給我臉紅！要保持高冷女神的範兒！聽到沒？！”
李智恩終於“噗嗤”一聲徹底笑了出來，心底最後一絲沉重也被這無厘頭的要求衝得無影無蹤。
她用力拍開樸智妍作亂的手：“省省吧你！先管好你自己那‘開放式關係’裡的定位再說吧！小心後宮起火燒著眉毛！”
兩個女孩笑作一團，像回到了最無憂無慮的才出道的時代。
烤肉店喧鬧的人聲和濃郁的食物香氣被厚重的大門隔絕。
走廊裡亮著略顯黯淡的燈光，空氣裡瀰漫著烤肉店特有的油煙味和一點消毒水的味道。
樸智妍哼著不成調子的T-ara新歌旋律，腳步輕快得像踏著雲端。
李智恩則低著頭，目光無意識地追隨著乾淨地磚上那細長筆直的黑色勾縫線。
走了幾步，李智恩突然深吸一口氣——油煙味裡突兀地混進一股刺鼻、濃烈又廉價的酒氣！
她後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前方走廊拐角昏暗處，晃晃悠悠地閃出五個醉醺醺的男人！瞬間就擋住了狹窄的過道！
最前面那個染著黃毛、敞開著廉價花襯衫、領口還崩掉兩顆釦子的傢伙，搖晃著油膩的大腦袋，額頭上冒著汗珠泛著油光，幾乎要杵到樸智妍的臉前！
“哎喲我去！！”領頭的醉漢猛地一拍大腿，爆發出極其刺耳的公鴨嗓子怪叫，噴出的酒氣令人作嘔！“我沒眼花吧？！這不是那個電視上天天裝清純小可愛的……IU小姐嗎？！”
他還故意伸出粗短的小拇指，誇張地朝李智恩的方向比劃著，“嘖嘖嘖，真人咋比電視裡……瘦小這麼多？風一吹就得倒吧？”他眼神渾濁，帶著赤裸裸的侵犯感。
樸智妍瞬間將李智恩往自己身後一拽！
跆拳道黑帶的本能反應讓她全身肌肉繃緊，腳尖下意識調整位置，腳跟微微外旋！
“抱歉，麻煩讓一下路，我們的經紀人就在前面包廂裡等著。”樸智妍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目光如電，飛快掃過幾步之外、那扇畫著巨大綠色奔跑小人標誌的消防通道門！
她在心中飛速計算著距離和衝刺的角度。
“阿尼哈賽喲，”被樸智妍護在身後的李智恩迅速做出反應，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姿態低順而恭敬，“我們經紀人確實在包廂催得急，請借過一下，謝謝。”
這一套標準的藝人應急反應流程做得滴水不漏。
“催甚麼催？！”另一個穿著亮片花襯衫、脖子上掛著粗銀鏈子的醉漢，突然毫無徵兆地伸出滿是油膩的手，一把抓向李智恩露在外面的纖細手腕！
“妹妹別急！陪哥幾個喝一杯特調‘炮彈酒’，保證心情起飛！回頭哥哥們每人籤你十張專輯怎麼樣？夠意思不？”語氣輕浮下流。
“啪！”
一聲脆響！
李智恩手裡的小號愛馬仕凱莉包硬殼底部，帶著冰冷的金屬質感，狠狠地砸在對方意圖揩油的手背上！
“請！放！尊！重！”李智恩的聲音帶著強行壓抑的顫抖！捏著手包的指關節用力到泛白！
藏在包帶下方的指甲深深掐進了自己另一隻手掌的軟肉裡！尖銳的刺痛讓她清醒。
她能感覺到包裡手機瘋狂震動，螢幕上肯定顯示著經紀人歐尼打來的第十五個未接來電。
“哎喲喂！還來脾氣了？！”領頭的那個金牙（說話間能看到一顆亮晃晃的金牙）黃毛瞬間變臉！
猛地踏前一步！一股混合著濃烈醃蘿蔔味和嘔吐物氣息的惡臭撲面而來！
唾沫星子差點噴到樸智妍精緻的鎖骨上！
樸智妍只覺得後背狠狠撞上了冰冷堅硬、稜角分明的消防栓金屬把手，鈍痛傳來！
“裝甚麼清高！”金牙旁邊一個穿著廉價仿皮夾克、眼神渾濁的胖子晃著手裡一個空威士忌瓶子，瓶底在光滑的瓷磚地面上劃出刺耳難聽的噪音，堵死了另一側的退路！
“哥哥們請你喝酒是看得起你！不識抬舉？”他咧開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油光滿面的臉猛地湊近李智恩，渾濁的目光黏在她白皙光潔的臉頰上，“嘖嘖嘖，IU妹妹這臉蛋，這面板，真是比韓劇裡開了十級柔光濾鏡的小臉都要嫩滑啊……”那目光讓人生理性不適。
李智恩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攪，強忍著嘔吐的慾望！
冰冷堅硬的消防栓硌著她後背的尾椎骨，帶來清晰的痛感和……一絲絕望。
她手指艱難地在牛仔褲貼身的口袋裡摸索到手機冰涼的金屬外殼，掌心全是冷汗，讓它變得滑膩難以握緊。
這些散發著濃重菸草、汗臭和劣質酒精混合氣味的男人，圍攏過來，像一堆在油膩砧板上散發著腥氣的腐肉，令人窒息。
他們的眼神、話語、氣息，都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黏膩感，彷彿帶著魚鱗的黏液，甩不掉也擦不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