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巴安心坐好看電視就行。”樸素妍動作輕柔地將一碟洗淨切好的水果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她髮間那枚鑲嵌著小碎鑽的星形髮卡，在頂燈照射下折射出細碎如星的光點。“讓智妍陪著歐巴解悶。”
話音未落，她便不由分說地推著全寶藍和其他姐妹，熙熙攘攘地湧進了廚房。
瞬間，客廳裡只剩下樸智妍像只飽餐後的貓咪，慵懶地將毛茸茸的腦袋舒舒服服地枕在張寧的肩窩裡。
少女洗髮水那特有的、輕盈如鈴蘭般的芬芳，絲絲縷縷、頑固地鑽進他的鼻腔。
張寧有些恍惚地望著巨大的落地窗玻璃——
倒影重重疊疊：
廚房半透明的玻璃隔斷後，晃動著五道忙碌而朦朧的倩影身影。
客廳光潔的牆面鏡面中，清晰地映照出樸智妍此刻挨著他的姿勢，她嘴角那抹狡黠的、若有似無的笑意，以及那顆若隱若現的小虎牙。
而更遠處，正對著公寓樓那巨大的戶外廣告屏上——少女時代的宣傳畫面正明豔盛放，允兒標誌性的笑容燦爛得刺眼。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肺葉裡充盈的不是氧氣，而是一叢叢甜蜜卻又帶著鋒利尖刺的荊棘。
每一根緊繃的神經末梢，彷彿都開滿了鮮豔卻同樣危險的玫瑰。
樸智妍閉著眼睛，像只尋求溫暖的小獸，在他寬闊厚實的肩頭撒嬌般地蹭來蹭去。
身上那件絨絨的奶白色家居服，觸感柔軟得像雲朵，散發著洗衣液的清新味道。
齊肩的烏黑短髮如細軟的綢緞，隨著她的動作，輕柔地拂過張寧的頸側。
癢癢的，帶著點溫熱潮溼的、剛剛出浴後未乾的水汽。
“歐巴的肩膀……好硬……”她鼻子裡發出不滿的哼哼，含糊地嘟囔著，腦袋又往裡拱了拱，尋找更舒服的位置，“硌得慌……”
張寧握著遙控器，手指漫無目的地胡亂按著。
頻道換來換去，螢幕光影閃爍，卻一個畫面都沒在他腦海裡停留。
樸智妍毛茸茸的腦袋在他肩窩裡不安分地扭動，那股混合著少女體溫的獨特馨香，更加霸道地衝擊著他的感官，讓他本就躁動的心跳更加失去了規律。
他感覺喉嚨發乾，像是被一團無形的棉花堵住了。
他太清楚這丫頭一路走來的不易了。
出道早期，僅僅因為媒體一句“小金泰熙”的標籤，就莫名招來鋪天蓋地的網路暴力，生生把原本活潑開朗、喜歡刷SNS的網癮少女樸智妍，嚇得再也不敢隨意觸碰社交軟體。
而如今……去年那場更猛烈十倍百倍的風暴……
張寧甚至隱隱擔憂，那些鋪天蓋地的謾罵和莫須有的指責，已經讓眼前這個看似堅強、實則敏感的姑娘，背上了沉重到難以喘息的心理負擔。
所以，他才想盡辦法要把她們帶出泥沼，把那些潑在她們身上的髒水擦乾淨。
他想看到的，是這隻小恐龍重新肆無忌憚地、像太陽一樣燦爛大笑的樣子。
樸智妍忽然抬起頭，湊到他耳邊，聲音帶著撒嬌的鼻音：“要不……把允兒前輩和徐賢前輩都叫來吧？人多……擠著暖和！讓她們給歐巴當人肉靠墊墊好不好？”
（內心OS：才不好！有我就夠了！）
張寧的手指機械地戳著遙控器按鍵，發出噠噠噠的微響：“呵……你當我是人形磁鐵？”
“我看是強力吸鐵石才對！”樸智妍猛地直起上半身，那雙清澈的眸子在頂燈照耀下亮得驚人，“歐巴！坦白從寬！抵抗從嚴！”
她語氣突然帶上小檢察官的嚴肅，“你和允兒前輩那鬧得沸沸揚揚的緋聞……到底幾分真？打打假！”
張寧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電視螢幕上光怪陸離的閃爍畫面，聲音平淡：“十分真。”
“那……小賢前輩呢？”
“十二分。”
“呀！歐巴這是準備搞‘批發式’多邊戀情啊？！”樸智妍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作勢要去掐他脖子！
手指剛碰到他襯衣領口冰冷的紐扣，又突然改變主意，變成兩隻“九陰白骨爪”直撓他的腰側癢癢肉！“快說！到底！更！喜！歡！哪！個？！必須選一個！”
張寧被偷襲得猝不及防！“哎喲！”一聲縮起脖子，笑著躲閃：“樸智妍！屬小野貓的是吧？！爪子這麼利！”
“說嘛說嘛！快說！”她突然收手，不依不饒地像個考拉寶寶，整個身體都掛在他結實的胳膊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要是不說……我就當歐巴承認了……嗯哼～都！想！要！”
張寧後頸上的汗毛瞬間立起一片！細細的汗珠開始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這個讓他東躲西藏了半個多月的致命問題……居然被一個小丫頭片子這麼直白地挑破了？！
“咯吱——”
手裡的遙控器塑膠外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張寧的腦子裡卻像過電影般閃回——
上週漢江邊夜風習習，允兒被風吹亂的長髮下，那雙含笑的眸子像落入了星星一樣亮；
鏡頭又切到前幾天某個待機室的角落，徐賢微微踮著腳尖，無比認真地、小心翼翼地給他整理領帶的指尖……
他艱難地嚥了下喉嚨，感覺口腔乾澀得發緊：“非要……非要選的話……”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發澀，
“允兒吧。畢竟……是……先認識她的。”
（感情的天平無法秤量，只能把“遇見”的先後當作避風港）
“噗——哈哈哈！”
樸智妍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一陣清脆的大笑！
笑得整個人失去平衡，歪倒在柔軟的沙發扶手上！
“騙你的啦笨蛋歐巴！”她抹著眼角笑出來的生理淚水，聲音帶著喘，“看把你緊張的……汗都順著鬢角往下淌了！”她笑嘻嘻地指著他微微溼潤的鬢角。
但笑著笑著，她上揚的嘴角弧度漸漸收斂，聲音也低了下去：“那她們兩個……都知道對方……存在嗎？”
“知道。”
張寧點頭，這兩個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沒……打起來？”樸智妍的眼神裡充滿了驚奇和不解。
“奇怪得很，”張寧想起前兩天和少時聚餐看到的詭異和諧場面，不自覺打了個寒顫，“現在倆人關係……好得能穿一條褲子。上週還一起分一個冰淇淋吃呢，勾肩搭背的。”
那場面溫馨得……讓他有點後背發涼。
“哇！！！”樸智妍像發現了新大陸般地驚歎，眼睛瞪得溜圓，“歐巴是給她們……下降頭了？還是偷偷學了甚麼掌控人心的神秘巫術？！”
她猛地翻了個身，靈活地像只小猴子，跨坐進張寧懷裡！
兩條纖細的小腿晃悠悠地勾著沙發扶手！這姿勢極具侵略性！
“快！老實交代！甚麼時候表白心意的？地點？方式？臺詞說了甚麼？我要聽最最最最詳盡的現場還原！少一個字都不行！”她興奮地搖晃著他的手臂。
（樸智妍內心：吸取前輩成功經驗！）
“……還沒表白。”張寧的手下意識地扶在她腰後，穩了一下她的重心，語氣帶著一絲認命的無奈，“你問題怎麼比組合回歸期的打歌行程表還密不透風？”
“人家好奇嘛～～～”樸智妍的聲音瞬間甜度飆升，她突然把發燙的臉頰埋進他溫熱的頸窩裡，悶悶地撒嬌，“歐巴～～抱抱我！要……那種緊緊的……大熊抱！”
張寧只能認命地緊了緊圈住她的手臂，讓她整個人更安穩地蜷在自己懷裡，幾乎嚴絲合縫。
她髮梢殘留的鈴蘭香氣，混合著少女溫熱的體溫蒸騰起來，像一團帶著香氣、溫溼繚繞、將他牢牢包裹的無形迷霧，隔絕了外界。
“……所以……到底……是怎麼認識允兒前輩的呢？”樸智妍的聲音隔著衣料傳來，帶著甕聲甕氣的執拗。
“就……你搬離我公寓那天早上……在樓下電梯口……”張寧腦海裡瞬間閃過林允兒當時帶著些許慌亂、又強裝鎮定說“走錯樓層”的樣子，那演技……絕對是青龍影后級別的潛力股！突然感覺懷裡緊緊貼著的身軀溫度有些……燙人得過分。
“我就知道！！”樸智妍猛地抬起頭！鼻尖差點撞到張寧的下巴頦！“我就知道！！！”
她氣鼓鼓地重複著，眼神帶著懊惱和一絲後怕，“要是我那時候臉皮再厚點！能再多賴在歐巴家裡幾天……多幾天就好了！”她似乎想到那種可能。
“你能賴多久？賴到天荒地老？”張寧忍不住失笑，抬手在她後頸處懲罰性地捏了一下軟肉。
“我能賴到……”樸智妍深吸一口氣，突然伸手抓住他的一隻手腕，將自己的手指不容分說地塞進他的指縫裡，緊緊扣住！十指相扣！
她舉著兩人交握的手晃了晃，目光灼灼地直視著張寧有些躲閃的眼睛：
“我能賴到——歐巴的眼睛裡……只看得到我樸智妍一個人為止！”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咬緊的下唇透出心底的緊張。
“歐巴……”她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脆弱和堅定，“你知道嗎？我……”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要積攢全身的力量。
“我喜歡你。”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比喜歡炸雞、薯片、可樂加起來還要多一萬倍的那種喜歡。”
“我……”張寧感覺喉嚨像是被甚麼滾燙的東西哽住了，灼熱感蔓延到鼻腔。
“我把歐巴……”樸智妍忽然又湊近他敏感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情人間的私語，“當成了……能讓我安穩入睡的……特效安眠藥。”
溫熱的呼吸，如同有生命力的小蟲子，鑽進他的耳道深處。
“歐巴知道……我每晚睡前……必須偷偷點開手機……聽三遍你的那條‘晚安’語音才能閉上眼睛嗎？”
“知道……我把你去年生日粉絲見面會……官方影片的存檔……一個人躲在被窩裡……反反覆覆看了多少遍嗎？”
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
“二十一遍……歐巴……”
張寧感覺太陽穴處的血管“突突”地狂跳！後頸的汗瞬間浸溼了衣領。
他怎麼會不知道？
這丫頭……連他五年前剛出道時發的某條ins舊照上的具體位置……都記得清清楚楚！
“歐巴。”樸智妍的額頭突然抵上他鎖骨，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襯衫布料傳來。
她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惘和委屈：
“你說……如果當初……我沒有搬走……一直賴在歐巴隔壁不走……”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近乎呢喃：
“現在……能這樣獨佔歐巴懷抱的……是不是……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張寧目光飄向電視螢幕——此刻正播放著《青春不敗》裡李順圭狼狽追雞的搞笑場面。
腦子裡卻突然閃過昨晚徐賢發來的kakao訊息：「歐巴，允兒歐尼今天排練時，又走神了好幾次，嘴裡唸叨了‘某人’的名字三遍呢……她真的很依賴您。」他當時隨手回覆了個[笑哭]的表情包。
可現在……
這句看似尋常的話，在此時此刻的語境下，竟讓他品出了一些複雜又隱秘的滋味……
“呀！樸智妍！快回答我！”樸智妍不滿被忽視，突然張口，在他鎖骨面板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個清晰的牙印！“到底是不是嘛！”
“嘶——疼疼疼……”張寧吃痛地“嘶”了一聲，連忙用手掌包裹住她的後腦勺，輕輕將她的臉從自己肩上抬起來。
視線觸及她微微發紅的眼眶，那裡似乎有可疑的水光在閃爍。
後半句本想逗她的話瞬間嚥了回去，拐了個彎：“你呀……真是……”
他無奈地嘆氣，手指颳了刮她的鼻尖，“……真是該早點給你找個嫂嫂來……好好管管你這無法無天的勁兒！”
“不許找！”樸智妍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貓！猛地反撲過來！四肢並用像八爪魚一樣死死纏抱住他！“不準找嫂嫂！不準！！”
她的聲音帶著急切的哭腔，小臉憋得通紅，“要找也只能找我！我！樸智妍！”
張寧被她突如其來的爆發鎖得動彈不得，只能望著天花板重重嘆口氣。
懷裡這團年輕滾燙的火焰，燒得他心口發悶發燙。
怎麼辦？
把窗戶紙捅破？他怕眼前這頭驚弓之鳥般的小恐龍會承受不住。
繼續裝傻充愣？那豈不是坐實了別人口中“玩弄感情”的渣男罪名？
這丫頭啊……舞臺上明明光芒萬丈，氣場全開，A到讓粉絲尖叫腿軟。
私下裡……在感情這件小事上……怎麼就這麼……膽怯？
連句真心告白，都要小心翼翼地裹著一層層玩笑的糖衣炮彈才敢試探著丟擲來。
“歐巴……”樸智妍突然安靜了下來。
剛才那股爆發的火氣彷彿瞬間被抽走了。她鬆開了手臂的禁錮，只是將臉重新貼回他的胸膛。
纖細白皙的食指，慢悠悠地、有一下沒一下地在他胸口畫著無規則的圓圈。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夢囈的試探：
“如果……我是說如果……”
她抬起頭，黑暗中，她的眸子亮得驚人，彷彿盛滿了整個夜空的星。
“如果允兒前輩……還有小賢前輩……她們都不介意……她們都……”
她艱難地措辭，
“……都接受這種……和你在一起的可能性……”
“那……”
她停住，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盯著張寧的眼睛，等待著答案。
廚房裡隱隱傳來姑娘們準備食材的嬉鬧聲，電視機裡偶像的打歌服閃著廉價的亮片，喧鬧的背景音中，懷裡少女的體溫卻滾燙得灼人，彷彿要燒穿他名為“理智”的最後一道薄壁。
他聽見自己乾澀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在安靜的客廳裡低低響起：
“……那……我就得想辦法……換張……超大的……king size的……床了……”
他的話音剛落，樸智妍扣在他胸前畫圈的手指，猛地停頓了一下。
張寧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裡那顆心臟，在說完那句話後，不爭氣地狠狠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