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社長記性不錯的話,”張寧突然停下腳步,筆尖精準地挑起桌上一張監控截圖。
畫面裡那個戴漁夫帽的狗仔正鬼鬼祟祟趴在他公寓外的灌木叢裡,“上個月貴社賬戶上那筆二十億韓元的匿名匯款,想必印象深刻?”
他抬眼,那目光像冷針一樣扎向金社長,又慢悠悠地追加一句:“或者……您更應該向我解釋一下,為甚麼我SS娛樂名下車輛的車牌號碼,會‘剛好’出現在貴社所謂‘匿名線人’提供的素材庫底片裡?”
旁邊的李承憲彷彿訓練過千百遍一樣,立刻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嗤啦——”一聲,那火漆封口被撕開的脆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金社長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像吞了個刀片。
“根據《中韓雙邊投資保護協定》第四款……”李承憲的聲音刻板得像在唸判決書。
“且慢!”稅務廳的樸泰勇突然出聲,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啪”地按在那份檔案袋上!
他的目光像鉤子一樣鉤住金社長的臉,“金社長,咱們首爾地方檢察廳的同事們,可是剛剛摸到了一條更有意思的線索……”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長,意味深長。
就在這時,檢察廳的那位官員恰到好處地發出警告性的輕咳。
金社長後背的汗“唰”地湧出來,嶄新的亞麻西裝外套瞬間被浸透一片深色印記。
“誤會!絕對是天大的誤會!”金社長几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掏出手帕,那動作慌亂得像個溺水者在撲騰,“我們立刻!馬上撤掉所有相關稿件!並在頭版登大字道歉!
澄清張先生您與林允兒小姐、徐賢小姐之間絕對是清白的商務合作關係!沒有任何私人感情糾葛!同時……”
他聲音急促,語速飛快,像在背誦演講稿,“我們可以獨家專訪您新簽約的SS娛樂旗下女團!給您最大版面宣傳……”
張寧倏地抬手,做了個精準的截停手勢。
“金社長,”他的聲音不高,手腕輕轉,那塊昂貴的腕錶反射出一道冰冷刺目的光線,不偏不倚地掃過金社長身後牆壁上那面炫耀著D社獨家爆料輝煌的“獨家報道牆”,“您知道為甚麼颱風登陸前,有經驗的漁民都會提前收網返航嗎?”
金社長下意識地順著張寧剛才那道目光瞥向窗外。
江南區華燈初上的繁華景象似乎暗沉了幾分,風颳過樓宇的尖嘯聲隱約可聞。
他突然想起圈裡某個隱退大佬醉酒後的警告:半島的水面底下,藏著些長著溫馴鹿角,卻流淌著食肉獅子血液的狠角色。
“張先生非要趕盡殺絕嗎?”金社長臉上那強撐出來的假笑終於徹底碎裂,露出底下猙獰扭曲的獠牙,聲音也徹底冷了下來,“我們D社不過是爆了一段無傷大雅的明星緋聞,至於讓您如此大動干戈,搬動半個首爾衙門的重器壓過來?!”
他梗著脖子,試圖找回一絲場子。
張寧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話,筆尖輕輕點在光滑的桌面,發出“嗒、嗒”兩下清響,桌面光滑倒映出他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金社長光顧過賭場嗎?”他忽然問了個毫不相干的問題,“裡面的王牌荷官,最懂得甚麼時機掀開底牌能讓人永世難忘……”
他微微傾身向前,那股若有若無、混合著淡淡松木香和釜山海岸特有腥氣的男用淡香漫過寬大的辦公桌,將金社長整個籠罩住,“比如說……”
他盯著金社長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頓:“現在——。”
金社長的喉結又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硬生生把衝到喉嚨口的髒話嚥了回去,指甲深深掐進發軟的掌心肉裡。
(金旭錫內心:這瘋子……油鹽不進!該死的金英敏,這口黑鍋老子背定了!你給我等著!)
監控錄影裡張寧與林允兒十指相扣的畫面不合時宜地在腦海裡閃回,此刻卻燙得像塊烙鐵!
“誤會當然要儘快消除……張先生,”他努力擠出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頹然,“煩請您移步……社長室詳談?”
穿過硝煙瀰漫的辦公區時,金社長眼角餘光瞥見李智昊正饒有興致地把玩稅務廳帶來的那張刺眼的黃底黑字封條。
李智昊似有所感地抬起頭,對上金社長的視線,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裡赤裸裸的嘲諷像把尖刀狠狠扎進金社長的喉嚨!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徹底明白了——這哪裡是突發事件?分明是張寧蓄謀已久、佈下的天羅地網!
而他金旭錫,不過是這張大網上一個被挑出來的、倒黴的獵物!金英敏!你這混蛋!!!
社長室厚重的香樟木門“咔噠”一聲剛合攏,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金社長竟毫無預兆地猛地一個九十度深鞠躬!腰彎得極低,後頸的汗珠都滴到了地毯上!
“張先生,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漢江裡的小魚小蝦,不該冒死張嘴去咬蛟龍腹下的金鱗……”
他維持著這個謙卑到極點的姿態,只看到張寧那雙鋥亮光潔的定製皮鞋在他視野前方的地毯上漫不經心地碾過一個小巧的、壓迫感十足的半弧,“D社……願意奉上最大的誠意,賠償您的名譽損失!”
“金社長爽快!”張寧忽然朗聲一笑,那笑聲在金社長聽來卻有點心驚肉跳,“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他踱到金社長辦公室那張寬大氣派的真皮沙發邊,愜意地坐了上去,兩條長腿交疊起來:
“我的要求很簡單——我要入股D社。”
“不行!絕對不行!!”金社長“噌”地站直身體,像被針紮了一樣,斬釘截鐵地怒吼出聲!“張先生!您提點別的!這才是要挖我們的命根子!”
他感覺自己頭皮都在發炸!
(金旭錫內心:答應他?那D社還有甚麼獨立性可言?今天來個張寧,明天再來個樸寧、李寧,都要入股,我們怎麼活?
何況背後那些靠我們吃飯的大人物,怎麼可能允許張寧把手伸進來!那等於斷了他們一條重要的財路!這是想讓我們D社徹底關門啊!)
張寧像是早料到他會這樣,臉上笑容分毫未減,只是從容地擺擺手:“金社長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
“哦?”金社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意識到剛才反應太過激動,努力平復著氣息,“張先生……請講,金某洗耳恭聽。”
“我的入股方案是這樣的,”張寧不急不緩地說,“我投資進來,會派人參與D社的日常運作,但只參與、監管與我張寧本人、或者我身邊重要人物(比如林允兒、徐賢、少女時代、T-ara等等)相關的新聞線索和最終報道內容。
除此之外,你們以前怎麼運作,以後依舊怎麼運作,我一概不參與,不關心。”
他身體微微前傾,加強語氣:“而且……我們可以不對外公佈我們之間的股權合作關係,表面上D社還是獨立的D社。”
“不行!還是不行!這絕對做不到!”金社長猛地撐住辦公桌邊緣,上半身傾壓過去,試圖給自己增加一點氣勢,“我們可以籤最嚴格的保密協議!我發誓!今後只要涉及到您或您的人的報道,我們絕對會嚴格把關!一個字都不會亂寫!保證您的隱私……”
“可惜啊,”張寧毫不猶豫地打斷他,眼神銳利而清醒,“在這個世界上,我只相信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東西,別人的承諾……聽聽就好。”
人心易變,唯有握在掌心的權柄才最可靠。
他腦子裡閃過後世燈塔國的反覆無常,甚麼協議契約在他們利益面前都是一張廢紙,這個教訓實在太深刻了!
他決不允許主動權旁落!
張寧撫過沙發上光滑冰涼的皮面,忽然話鋒一轉:“對了,金社長訊息靈通,想必也聽說過……我祖父在華爾街那邊,經營著一家叫‘深空資本’的……嗯,規模不大的投資公司?”
他不待金社長回答,隨手拿起金社長辦公桌上攤開的今日《朝鮮日報》,娛樂版頭版那巨大醒目的標題正是D社今天製造的關於林允兒的緋聞!
他帶著白手套的指尖輕輕拂過那油墨似乎都未乾透的文字,留下幾道清晰的、如同裂痕的指印。
“所以,我的最終條件是——”張寧的聲音陡然變得如同冰錐般鋒銳!他把那份印著他“緋聞”的報紙猛地一拍,重重按在金社長的胸口心臟位置!
“——我要你手裡51%的股份!暗股!不能記在我名下!”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金社長瞬間慘白的臉,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深空資本會成立一支專門的併購基金注入資金,作為回報……”
他不知何時拿起桌上的小型投影遙控器,“啪”地一聲開啟。
唰!
一面清晰的世界地圖瞬間投射在牆壁上!
“我們將幫D社搭建起一個覆蓋32個重點國家的全球娛樂情報網路!”張寧的鐳射筆光點在東京、洛杉磯、巴黎等重點城市上快速跳躍!
“東京傑尼斯事務所的掌門人秘聞!洛杉磯好萊塢奧斯卡評獎的內部交易!巴黎時裝週後臺設計師與超模的驚天內幕!”
他聲音帶著一種煽動性的蠱惑力,“金社長!這些獨家猛料的價值,難道不比你們窩在首爾這個小池子裡搶幾條小魚小蝦的緋聞……要值錢一千倍,一萬倍?!”
金社長的瞳孔在地圖的光斑裡劇烈收縮,如同受驚的貓!
喉結急促滾動,發出困獸瀕死般的“嗬嗬”聲:“可……可那地方盤踞的大人物們不會允許我們這樣……”
“他們?”張寧嗤笑一聲,突然切換成字正腔圓的中文,清晰地念出半島某頂尖財閥創始人的全名!
金社長的臉色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像是被抽乾了所有血色,慘白得如同金紙!
張寧看著他的反應,輕笑一聲,慢悠悠地補充道:“恰恰相反,他們更需要些‘國際性的大新聞’來轉移視線,對沖他們自身那些麻煩不斷的政治風險。”
他俯身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卻重如千鈞:“而且……深空資本在開曼群島的頂級伺服器陣列裡,存著一些……比青瓦臺絕密檔案還要精彩的‘高畫質紀錄片’。當然……”
他刻意頓了頓,欣賞著金社長額角暴跳的青筋和如雨的冷汗,“這些資源能否成為D社手中的王炸牌……這發行權嘛,”
他意味深長地拖長音調,“就看你金社長——想不想接了。”
金社長的喉嚨劇烈地上下滾動,像是要努力嚥下那塊燒得通紅的木炭!
他的手顫抖著摸向內袋,掏出那支昂貴的雪茄剪,金屬的刀口“咔噠、咔噠”地來回開合,那刺耳的聲音在死一般寂靜的社長辦公室裡,清晰地敲打著每一根緊繃的神經!
“我……我需要十分鐘……打個電話……”他語無倫次地說,撐著扶手想站起來,膝蓋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一軟,“砰”地撞翻了旁邊價值不菲的普洱茶海!
深褐色的茶湯瞬間在昂貴的純白羊絨地毯上洇開一大片醜陋的、不可磨滅的爪痕!
十分鐘後。
“西八!混蛋!!狗崽子們只想守著眼前這碗安穩飯吃!!!”社長室的門被猛地拉開!
金社長的模樣像是剛跟人打了一架:領帶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公文包的金屬搭扣上居然還滑稽地掛著半截被捏爛的雪茄!
他喘著粗氣,一臉絕望地對張寧說道:“談……談崩了!張先生!背後那些人……不同意您入股!他們只想保持現狀!”
“是嗎?”張寧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西裝袖口,動作優雅得像在準備赴宴,腕錶的鉑金錶殼反射出令人心寒的冷芒。
他一邊整理袖口,一邊彷彿閒聊般隨意提起:“噢,忘了說件事。首爾江南區狎鷗亭洞那塊黃金地段的地產中介……似乎最近特別殷勤?”
他走到落地窗前,指著下面燈火璀璨的街區和馬路對面那幾棟寫字樓:“聽說,正好就在你們D社總部大樓左右兩邊……那三棟甲級寫字樓……高層有不少空置的優質樓層正在低價招租?”
他忽然轉過身,一步跨前,雙手猛地撐在金社長寬大厚重的辦公桌邊緣!
高大挺拔的身影投下的陰影,瞬間將臉色死灰的金社長完全籠罩在內!
他的目光冰冷銳利,如同手術刀般切開金社長最後的心理防線。
“如果明天天亮前金社長還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那麼,我可以保證……”
他一字一句,清晰緩慢地說道:
“那些空置樓層的落地窗上,會準時掛起‘X社’、‘Y社’、‘Z社’的全新閃亮招牌!每個全新成立的編輯部,”
張寧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讓人靈魂凍結的寒意,“我都會配備至少三百臺專業級別的——超——遠——攝——長焦鏡頭!”
他故意把“超遠攝長焦鏡頭”幾個字咬得極重。
“從今往後……”
張寧露出一個在黃昏光線下顯得有些森然的微笑。
“你們D社的狗仔隊在挖明星隱私的時候,我旗下的這三支‘精英狗仔隊’……會二十四小時、風雨無阻地……全程跟拍——你們D社的所有記者編輯!”
他收回撐在桌上的雙臂,挺直脊背,彷彿剛才宣判的不是一場毀滅性打擊,而只是一句簡單的告別。
“希望……明天能看到D社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