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機場那能把人耳朵震聾的喧鬧聲被甩在了身後,三月的首爾,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冰涼刺骨。
張寧推著行李箱,手指頭無意識地捻著登機牌的硬邊兒,這玩意兒又糙又廉價,跟他一身剪裁得體、料子金貴的定製西裝比起來,顯得格格不入。
他眼皮微垂,柏油路面淺淺的水窪裡,映出一個年輕、挺拔、看起來一切盡在掌握的身影。
可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這具二十四歲的殼子裡頭,裝著個曾經為了張破圖紙熬得油盡燈枯的靈魂,更裝著個經歷過一次、看透未來十年風起雲湧的“老鬼”。
“哥!這邊兒!”
一嗓子興奮得有些變調的高喊,蠻橫地劈開了人群的嗡嗡聲。
抬眼看去,李智昊那輛閃瞎眼的保時捷911,活像塊巨大的、不合時宜的粉鑽,就那麼大喇喇地杵在接客區最顯眼的地方。
車旁邊,那位頂著金絲邊眼鏡、一身高定行頭的“財閥太子爺”,正使足了勁兒揮著手臂,生怕他看不見似的。
張寧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這小子,裝模作樣、浮誇到骨子裡的臭毛病,看來是DNA裡帶出來,改不了了。
“我說哥,” 李智昊小跑過來,眼睛在他身上滴溜亂轉,嘖嘖出聲,故意拖長了調子,“您這一身打扮,知道的以為您是來看場球賽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大佬要來把三星電子連鍋端了呢?”
說著,嬉皮笑臉地就要去接行李箱拉桿。
“閉嘴。” 張寧笑著,一巴掌拍開他伸過來的爪子,手腕一轉,行李箱的金屬軲轆就毫不客氣地、刺耳地“刺啦——”一聲,刮在了那輛911炫酷的碳纖維後備箱蓋上。
李智昊眼皮猛地一跳,心疼得嘴角都抽了抽。
張寧卻像是沒看見,一邊往裡塞箱子一邊慢悠悠地補刀:“也不知道去年在澳門,是誰抱著馬桶哭爹喊娘,隔著太平洋電話裡鬼哭狼嚎,‘哥!救命啊!’ 嗯?李大少?”
李智昊的臉“唰”一下漲得通紅,脖子都粗了半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哥!不是說好這黑歷史一輩子不提了嗎?!揭人不揭短啊!”
他有點臊得慌,趕緊一貓腰鑽進了駕駛座,發動了引擎。
車子穩穩滑入車道,高階香薰系統悄無聲息地運作起來,一股清冽的雪松味兒在狹小的空間瀰漫開,正是張寧平時喜歡的調調。
“我說,李大少爺,” 張寧舒展身體窩進柔軟的後座,安全帶“咔噠”一聲牢牢鎖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力量感,“您開這玩意兒來接機,是生怕D社(Dispatch)那幫狗仔的鏡頭找不到焦點?
還是嫌你爹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低調點’的屁話,不夠響亮?”
李智昊單手握著方向盤,透過後視鏡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嗨!這不顯得咱哥倆兒感情鐵,排面足嘛!”
話音剛落,一腳油門到底,保時捷911如同掙脫束縛的猛獸,“嗡”的一聲咆哮著衝入車流,速度帶來的推背感讓張寧微微後仰。
李智昊墨鏡片上飛快掠過漢江那粼粼閃動的水光。
“機場那點小亂子,基本壓下去了,” 李智昊話鋒一轉,語氣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興奮,又透過後視鏡瞄他,“不過哥……”
他故意頓了頓,語氣賊兮兮的,“網上那段動圖,傳瘋了啊!你跟那個…林允兒?真親上了?嘖,那角度抓的,簡直了!絕了!”
“胡扯!” 張寧太陽穴又開始突突跳,語氣斬釘截鐵,“我他媽是來躲我媽奪命連環Call催婚的!
你小子要是敢通風報信當二五仔,信不信我媽明天就能殺到首爾來,直接把人捆了綁回去拜堂?!”
他有點煩躁地把視線投向車窗外,路邊巨大的廣告牌飛速倒退。
牌子上,三星手機的代言人笑容優雅高貴,正是那位被他稱之為“乾媽”的商業女王——李富真。
誰能想到呢?當年那個被他一個小屁孩尿溼了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真絲旗袍的貴婦人,如今已是呼風喚雨的帝國掌舵者?
命運那該死的齒輪,早在他十歲那年,因為猜中了希臘隊爆冷贏球、被她摸著腦門上那個小小的胎記誇他“有靈性”時,就已經開始緩緩轉動,無可阻擋。
十二歲時收到那個貼著《崩壞學園》貼紙的神秘隨身碟;十五歲那個冬天,寧德時代董事長曾毓群親自送到他手上的那塊奇特的電池樣本……這些如同命運密碼般的碎片,在他腦海中無聲閃爍。
最後,思緒定格在2011年東京喧囂的街頭。
畫面裡,李智昊穿著極不合身、鬆鬆垮垮的JK制服,傻乎乎地站在巨大的全息初音未來投影旁,笑得陽光燦爛,沒心沒肺——
那笑容,與三年後報紙上那則冰冷的、讓他家族蒙羞的涉毒新聞形成了殘酷至極的對比。
2013年3月2日,首爾清潭洞,高階公寓。
電梯光潔如鏡的金屬壁面,映出張寧略顯疲憊、正用手指揉捏眉心的身影。
仁川機場那尖銳得彷彿能刺破耳膜的警笛聲,好像還黏在耳朵裡嗡嗡作響。
李智昊哼著不成調的《江南Style》,隨手掏出鑰匙,嘩啦嘩啦地開了門。
這位三星太子爺的寶貝獨子,此刻穿著件洗得發白、還破了倆小洞的舊衛衣,底下套著條大褲衩,腳上趿拉著一雙人字拖,整個人散漫得活像弘大街頭隨時會踩著滑板經過的嘻哈少年,哪裡找得出一丁點財閥繼承人的貴氣和派頭?
“哥!快過來看看這無敵視野!” 李智昊興奮地大叫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拉開了那厚重的遮光簾!
唰!
清晨剛好的陽光,像傾倒下來的融金瀑布,瞬間灌滿了整個奢華的大平層空間。
光線流淌在腳下柔軟的棉麻地毯上,勾勒出異常清晰、經緯分明的光影。
“看那兒!正對面!就是SM那個破舊練習樓!到了晚上,尤其是頂上幾層,” 李智昊指著窗外,語氣激動,“少女時代練習室的燈亮得跟小星星似的!”
張寧拖著行李箱,小心翼翼地往裡走。
玄關處,他膝蓋不經意間撞到一個冰涼沉重的青銅物件上——低頭一看,是個精巧的古代蹴鞠模型。
底座上,一行清晰的銘文刻在那裡:“星辰俱樂部?2010”。
這東西的來歷,他自己清楚得很。2010年,當時他用一筆小到不能再小的、冠以“礦泉水贊助費”名義的錢,“順手”就把當時半死不活的湘南湘濤隊給盤了下來。
這模型,就是用球隊更衣室裡幾把廢棄的舊鎖熔鑄成的“紀念品”。
他彷彿還能聽見收購那天,老舊體育場看臺上山呼海嘯般的聲浪,那些帶著濃郁湖南口音、寫得歪歪扭扭的“要恰飯”橫幅,在熱風裡撲啦啦地響。
記錄下那一刻的照片,此刻就安靜地壓在他北大光華管理學院學士服的畢業相簿最底下,上面甚至還殘留著當天看臺上飄下來的廉價彩色紙屑。
“對了哥,明天下午去見姑姑,” 李智昊一邊說著,一邊拉開了巨大的雙開門冰箱,燈光亮起,照亮了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真空包裝的周黑鴨,“她可唸叨好幾回了!非讓你嚐嚐新羅酒店那邊新推出的……呃,‘改良版’毛氏紅燒肉……”
他說著說著,表情突然變得十分糾結,甚至帶著點屈辱,“聽說……他們把那最能勾魂的辣椒,換成了慢燉三小時的甚麼玩意?
暴殄天物!這絕對是暴殄天物!是對美食赤裸裸的侮辱!懂不懂美食的含金量啊!”
冰箱冷藏室裡慘白的燈光,清清楚楚地照亮了那一排紅得讓人食指大動的周黑鴨包裝盒,也照亮了旁邊冷凍格里一張顯得格格不入、字跡娟秀的便利貼:【泡麵在第三層哦】。
這個從他北大那擁擠的宿舍時代就一路跟來的小習慣,像一根細細軟軟、卻無比精準的針,毫無預兆地、溫柔地刺了張寧的心尖一下。
他猛地別過臉,像是被那行字燙到了眼睛,掩飾般地抓起旁邊一瓶開啟過的郫縣豆瓣醬——2012年雙十一的促銷樣品包裝上,那個傻乎乎的菜鳥物流卡通小快遞員,還在咧著嘴對他笑。
“砰!嘩啦啦——”
窗外,首爾的天空毫無徵兆地被絢爛的光芒撕破!
巨大的禮花在城市上空爆開,緊接著,樂天世界大廈那標誌性的巨大LED螢幕瞬間切換畫面。
T-ara的新單曲《Bunny Style》那極具衝擊力和節奏感的預告片開始狂轟濫炸!
樸智妍那張充滿魅惑與張力的臉,透過光影魔術,正清晰地倒映在張寧隨手拿起、還沒來得及放下的紅酒杯裡。
那幽深的、猩紅的酒液,彷彿成了另一個舞臺。
他下意識地輕輕晃動手中的酒杯,眼神也如同那酒液般深沉莫測。這支即將在三月發行的單曲……在“上一世”的記憶裡,它可是因為某些堪稱大膽出位的編舞,在風口浪尖上掀起過滔天巨浪的……
叮咚!
手機螢幕突然在茶几上亮起,一條特別關注的推送彈窗赫然跳出:是少女時代的更新!
推送的預覽圖,正是林允兒在機場摔倒的那段動圖截圖!現在已經被瘋狂轉發了無數次!
更要命的是,在那些慢放回放的鏡頭裡,她撲進張寧懷中的那一瞬間,螢幕上喪心病狂地被P滿了《浪漫滿屋》裡那種粉紅泡泡特效!
“臥槽!哥!你火了!你現在是頂流了哥!” 李智昊舉著手機怪叫著蹦過來,螢幕上顯示的正是NAVER熱搜榜的第一名,標題血紅加粗——《冷麵歐巴英雄救美!允兒真命天子終現身?》
後面那串恐怖的點選率數字,長得令人頭暈眼花。
“看見沒?看見沒!就因為你這一把,SM的股價都跟著往上竄了倆點!哥,你丫簡直就是個行走的財神爺啊!”
李智昊拍著大腿,興奮得像打了雞血。
張寧抬手用力揉了揉抽疼的太陽穴:“這要讓我媽看見……”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頭疼是真的。
幾乎是出於某種下意識的動作,他摸向自己西裝內袋,手指觸到了一個方方正正、帶著點軟乎感覺的東西——是用油紙細心包好的三明治。
他掏出來,小心地解開一角,咬了一口。
一絲屬於蜜桃的、清甜而微妙的香氣在舌尖瀰漫開……這是林允兒偷偷塞給他的“封口費”,他總覺得上面似乎還沾染了一點若有若無的、屬於她的蜜桃唇釉的味道。
就在這時,窗外變幻不停的霓虹燈光掃過客廳中央的玻璃茶几。
張寧的目光落在上面,猛地一頓,隨即控制不住地低低笑出聲來,肩膀都跟著抖動了兩下。
那本他帶來、打算認真研究一下的、厚得像磚頭的《全北現代戰術分析報告》,不知甚麼時候被李智昊拿來當了……泡麵碗的墊子?
棕褐色、油膩膩的湯汁,不負眾望地在精心繪製的“4-3-3進攻陣型”示意圖上,慢悠悠地暈開了一大片汙跡,相當扎眼。
嗡嗡——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螢幕亮起,是李富真發來的資訊:
【明日新羅酒店韓式別館,靜候。富真。】
簡潔,有力,不容置疑。
他指尖懸在回覆鍵上,窗外的喧囂並未因夜色更深而減弱。
新一輪綻放的煙花似乎呼應著廣告牌節奏強勁的音樂,隔壁公寓夫妻用韓語進行著某種激烈程度堪比辯論的爭吵,甚至……他還聽到了隔壁陽臺傳來泡菜罈子在地板上咕嚕嚕滾過的沉悶聲響。
“智昊,” 張寧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在廚房那邊嘩嘩的水聲、窗外的噪音中顯得格外清晰,“你說……半島這邊足球圈的人,是不是……還惦記著02年世界盃的舊賬?”
“啊?全北現代那幫孫子?” 李智昊正忙著跟冰箱裡那碗泡麵作鬥爭,聞言探出頭,嘴裡還叼著根泡菜,含糊不清地說,頭上的衛衣帽子歪歪扭扭地耷拉著,“要不……我讓我家老頭給他們社長打個‘招呼’?
保證那群孫猴子見了如來佛,乖得跟鵪鶉一樣,屁都不敢放一個!”
他邊說邊比劃了個砍瓜切菜的手勢。
張寧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冰水,喉結上下劇烈滾動了一下。
冰涼的水似乎澆熄了他心頭的一絲燥意,也讓他的眼神在放下水杯的瞬間,變得如出鞘的利刃般銳利冷冽。
“足球,可以堂堂正正地輸。” 他一字一頓地說,每一個字都像砸在瓷磚上,“但脊樑骨……”
他微微停頓,那股鋒芒更加逼人,“絕對不能彎。”
他臉上露出一絲極淡、卻帶著強烈掌控欲的弧度,“這次,我自己去督戰。”
他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李智昊交代,“順便……躲躲我媽那催命的奪魂連環Call。”
“催婚?!” 李智昊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絕世好點子,猛地放下手裡的泡麵碗,在自己衛衣口袋和褲兜裡一陣亂摸,終於掏出了他那臺最新款、帶著彎折螢幕的手機。
手指頭在螢幕上劃得飛快,眼睛亮得像探照燈:“哥!你先別看手機!看這個!給你準備的,絕對驚喜!後天!就後天!”
他激動得差點把手機懟到張寧臉上。
螢幕上,正在迴圈播放少女時代最新的主打歌MV。
畫面中心,林允兒在一個劇烈的舞臺轉身動作中,那精心染就、耀眼得如同流動黃金的長髮,帶著驚人的爆發力,如熔金瀑布般甩開!
燈光精準地捕捉著每一縷髮絲的軌跡,在極致的光影變幻中,炸開一片驚心動魄的眩光!那一瞬間的視覺衝擊——
“啪嚓!”
張寧手中的玻璃杯,竟毫無徵兆地脫手而出,砸在了腳下昂貴的手工羊毛地毯上!
猩紅的酒液迅速洇開,像綻開了一朵怪異的花。
李智昊看著他哥臉上那難得一見的、幾乎可以稱之為“失神”的表情,嘴角咧開,露出了大計得逞的、純純看好戲的壞笑:“嘿嘿,驚喜留到後天!
哥!記得把你那套高定西裝熨得能當鏡子使啊!別給我李家跌份兒!”
說完,他生怕張寧反應過來找他算賬,像只偷到腥的胖貓,抱著一堆周黑鴨盒子,“滋溜”一下就從廚房後門溜沒影了。
大門“咔噠”一聲關上。
喧囂瞬間被隔絕在外,巨大的落地窗前,只剩下張寧一個人。清潭洞高樓間的冷風帶著初春刺骨的涼意,吹在他微微汗溼的額角。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穿透光潔冰冷的玻璃幕牆,望向遠方。
在沉沉夜色和璀璨燈火的交織下,橫跨漢江的漢江大橋如同一條蟄伏的、披掛著星光的鋼鐵巨龍。
重生這麼多年,他早已習慣了站在這世間所謂的“雲端”之上,像看著棋盤一樣俯瞰眾生。
財富的流淌,權力的交接,未來十年的大勢走向……似乎都只是他指尖撥弄的算珠,清晰可見,分毫不差。
唯有此刻。
胸腔裡那顆向來沉穩得像磐石、規律跳動的心臟,毫無預兆地、劇烈地、“咚”地一下!
彷彿被甚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然後……漏跳了一拍。
“林允兒……”
這個名字,被他在安靜的房間裡,用一種近乎自語的音量輕輕唸了出來。
那舌尖觸碰齒間的感覺,像在咀嚼一顆裹著厚厚糖霜卻可能有毒的糖果。
“上一世”那些娛樂版塊瘋狂滾動過的頭條,各種捕風捉影的緋聞八卦,她站在舞臺上時明媚如驕陽、躲在角落時那偶爾流露出的脆弱憂鬱……
無數的影像碎片,此刻像是被猛地按下了十六倍快進鍵,在他腦海中瘋狂閃爍、撞擊!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行李箱拉桿側面那個略顯幼稚、與整體風格嚴重不搭的Hello Kitty貼紙——那是仁川機場那毒辣的日光,和那個帶著蜜桃香氣的混亂瞬間,留下的最後一點具體可感的“證據”。
手機安靜地躺在旁邊,螢幕上李富真的邀約無聲無息。
“後天…”他對著玻璃上自己模糊而深邃的倒影,輕聲問道,嘴角那抹揚起的弧度,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久違的期待與悸動,“會是甚麼呢?”
衝完澡出來,窗外已是華燈初上,首爾的夜生活剛剛拉開帷幕。
張寧套了件舒適的羊絨衫,獨自下樓散步。
漢江的晚風帶著特有的、微酸的泡菜氣息拂過面頰。
他站在江畔,望著對岸那座燈火輝煌、如同金色皇冠般的63大廈,前世看過的那部《財閥家的小兒子》的情節莫名浮上心頭。
寧德時代15%的核心股份,米哈遊起家時的原始股,星辰集團這艘日益龐大的商業航母…他掌中握著的籌碼,編織出的現實,遠比任何電視劇都更加魔幻而真實。
“重活一世…”他對著波光粼粼的江面,聲音低沉卻帶著金鐵般的質感,“錢這玩意兒,說到底不過是一堆印著數字的廢紙,是這世上最不值錢的王八蛋。”
他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冰冷而銳利,彷彿能穿透夜色,刺向那些盤踞在陰影中的龐然大物,“但沒有這堆王八蛋,還真特麼的…踹不開某些人那生來就長跪不起的膝蓋骨!”
身後24小時便利店的劣質音響,正大聲播放著席捲全球的《江南Style》的洗腦旋律,荒誕又充滿生命力。
張寧深吸一口帶著泡菜味和都市塵埃的空氣,嘴角緩緩扯開一個掌控一切的、近乎狂妄的弧度。
這,是屬於他的時代。一個由他親手開啟、註定波瀾壯闊的——黃金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