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凡人，下次你還要殺誰？
三洞位面，凡人世界，安託利。
此時在這個城邦之中，渾身衣服都是鮮血的奧利安行走在安託利這座不崇拜武力，而是用城牆和法律，以及公正的聲名來保護自己的城邦中心的聖殿之中。
安託利之中，王權之神手持金權杖，身穿白衣的大祭司，一臉和藹的笑容地看向奧利安，對他滿身的血汙和汗跡視而不見。
“當你來到安託利，並要求我們為你主持公道，捍衛你作為特瑞拉城邦之主應有的權力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沒有來錯地方。”
“這裡是王權之神的紅銅殿，通體由紅銅打造，代表著威嚴與權力。你請進來，不過在進去之前你需要將你身上的武器放在殿外。”
大祭司臉上露出一抹猶豫。
“不要誤會。”
他和藹地笑道：“只是因為作為王權之神的神殿，紅銅大殿不能帶著武器走入其中而已。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進入其中。”
奧利安看了一眼大祭司，然後他彎下腰，將匕首插在了地上。
他用眼神逼退想要靠近的守衛，道：“別動。等我出來的時候，我會從地上將我的匕首拿走。”
大祭司和藹地對他點了點頭。
“跟我進來吧。王權之神正等著你呢。”
奧利安跟著大祭司走入了通體由紅銅打造的大殿，只見紅銅大殿之中矗立著一塊紅銅銅碑，銅碑上刻滿了環形山上的眾神為人類所立下的法律。
在遙遠的過去，眾神還願意下山扶持凡人們的文明的時候，他們曾親手為人類樹立法律，言明刑罰，讓惡人受到懲罰，讓善人得到保護。
奧利安看著那代表諸神為人類所立的神聖律法，頓時心中激盪不已，覺得那紅銅碑文是如此神聖。
大祭司看了一眼他，臉上和藹的笑容突然消失，他轉身迅速離開大殿，接著紅銅大殿的大門立刻被四名衛兵分別推著兩扇門給關閉起來。
隨著‘砰’地一聲，大殿的大門關閉，大殿之中陷入了黑暗。
只餘下大殿頂部的拱形窗戶上，投射下來一道太陽光，照射在了大殿的中央，如同從環形山上垂落下來的一束陽光。
陽光之中若隱若現地出現一個人影，那人背對著他，如此神聖，如此威嚴。
那是三洞世界的王權的象徵。這一刻，整個世界的王權之理都在因此震動，正在對王權巨人的神力投影進行響應。
他是三洞世界的文明秩序的根基。
王權巨人保護著三洞世界的尊卑秩序！
也是‘神上神’最忠誠，最可靠的巨人。
此時，奧利安見到王權之神那充滿神聖與威嚴的幻影，頓時嚥了咽口水，王權之神的神力化身不著一點汙穢，與之相比，他則是滿身血汙，精神疲勞，眼神之中滿是疲憊。
他覺得自己自慚形穢，自己如同一個泥腿子。
只是一個在森林之中和樹人老師學習了三年的傻小子。
奧利安壓抑著自己過分激動的心情，向前走了兩步，然後想到了甚麼，他向後退了一步。
“公平的執掌者，環形山上權威的象徵，世界上的王權的守護者，律法與規則的執掌者。請您為我主持公道。”
當即，奧利安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除了森林以外的部分，全部告訴了王權巨人。
他尤其是指控西奧多羅拉用毒酒破壞了威嚴的戰爭儀式，然後是主動否認了兩次戰爭儀式的結果的戰爭之神。
王權巨人靜靜地聽完了他的指控。
奧利安想要給王權之神下跪行禮，並得到王權之神的保護，得到律法的公正的待遇，但他才剛跪到一半，王權之神的一句話讓奧利安的心涼了半截。
王權之神的神力投影背對著奧利安，道：“你覺得……你對嗎？”
奧利安的瞳孔驟然縮小，他的脊背一下子繃直，他的膝蓋再也無法下彎。
“你是甚麼意思？”
王權之神的神力投影仰頭，用憐憫世人的語氣說：“我可憐的孩子啊。你已深陷錯誤的迷途。你認為你以人控告神，對嗎？”
“神是比凡人更加高等的存在。你以凡人的身份控告神靈，不管到底發生了甚麼，就是你的錯誤。”
奧利安咬著牙，他的瞳孔一瞬間變得有些類似野獸。
“但是律法……”
王權之神道：“別管甚麼律法不律法。你以人告神，就是你錯。你當受到懲罰。你的靈魂必須歸於魔狼地獄。”
“眾神帶來了給你的懲罰。你將在地獄之中永世受苦，餓了就吃金丸，渴了就喝汞水。”
“這是我能為你爭取到的唯一保護，給你一個符合王室身份的刑罰。跪下感恩吧，特瑞拉的奧利安，被諸神和世界所拋棄之人，你已經絕望，你已無路可走，你已無能為力，你不該反抗。”
“人不該反抗神！”
奧利安沉默了，他退後半步，身體痛苦地正在發抖。
“我最早以為是西奧多羅拉一個人的錯，後來我發現是戰爭之神的錯，但現在我發現，是我錯了。我一直以來都有一個嚴重的錯誤認知。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就是錯誤的。我認為這個世界的錯，是一個人或者是一個神的錯。”
“但或許是眾神錯了呢？是你們都錯了呢！”
“王權之神你代表眾神律法的守護者，王權的守護者，當作為律法與王權的守護者的你，自己都不講規則的時候，你還算甚麼神？”
王權之神的神力化身頓時暴怒起來。
“你說甚麼?你這個瀆神者，難怪你能做下那麼多惡行，原來你是這般大逆不道。告訴我，是誰教你這些東西的？”
“你竟然還要反抗！”
“特瑞拉的人類都是一群瀆神者嗎？！”
王權之神的神力化身由虛轉實，他本來本體就離開了環形山，正在飛速趕過來。
眼前的人類已經與戰爭之理取得了部分的聯絡，能得到戰爭之理的部分響應，所以他的判斷是，不能靠神力投影解決這個人類了，畢竟他的神力投影只有他的一小丁點力量。
雖然如果洛克在這裡，就能向他指出，並非是神力投影只能保留他本體的一小丁點力量，而是他作為使用者自己的問題。
神力化身其實就是巫師的聖者化身的另類版本。
兩者都是位面之理的共鳴而產生。
但洛克只要能降下自己的聖者化身，哪怕自己的本體仍舊在晶壁體系之外，他都有把握隔著晶壁體系打出二環巫師應有的力量。
王權之神的身體由虛幻轉為真實，他的身軀膨脹了起來，如同一個小巨人，頂開了大殿的穹頂。
而奧利安則是陷入了深沉的憤怒之中，那是一種被眾神愚弄之後，突然甦醒過來而產生的憤怒。
他從小到大接受的有關眾神與律法的信條，還有那些複雜抽象概念的人生信條，在王權之神剛才一番言語之下，完全被粉碎了。
那原本是支撐他信仰的關鍵。
他也原本誤認為，那是文明的核心，因為他從小生活在這裡虛假和複雜的概念之中，他想象不出，沒有這些概念的世界。
沒有王權與等級制度的世界，沒有奴隸與騎士的世界，沒有士兵與暴力的世界，沒有諸神與信仰的世界，沒有這些東西，世界豈不是要滅亡了嗎？
只是下一刻，奧利安的腦海之中出現了森林。
他胸前佩戴的宿敵之道·力量之葉再次釋放出魔法光輝，並且力量之葉似乎引發了某種共鳴，整個世界的戰爭之理再次朝著他匯聚而來，而且這一次引發了更加深刻的共鳴。
以至於環形山上的戰爭巨人正在哀嚎，他的宮闕正在坍塌。
他的力量正在衰落。
奧利安突然想到了在森林之中，那些東西本來就不存在，那森林不是好好地存在嗎？
奧利安的呼吸一下子停止了急促，恢復了有條不紊的節奏。
呼吸是巡林客的生命。
巡林客透過呼吸連線著自然。
他在一呼一吸之間，尋找到了某種特殊的平衡。 這正是洛克用了三年時間，才唯一教會他的東西，從巫師的進階冥想法之中抽取簡化出來的森林呼吸法。
這是與力量之葉體系形成力量共鳴的一種特殊呼吸法。
奧利安的靈魂被動過手腳，無法直接與自然聯絡，但那種手腳只是針對整個三洞世界的。
所以，當他經過辛苦學習，他最終還是能克服難關，重新與自然建立直接的聯絡。
更何況，巡林客可以透過力量之葉，與森林取得聯絡，進入森林聖域體系之中，所以會比常人更容易與自然建立聯絡。
奧利安低聲道：“在森林之中，沒有王權，沒有奴隸，沒有等級制度，沒有那些複雜的概念，眾生平等。”
他向前踏出一步，突然透過森林呼吸法，明白了樹人老師曾經教導過他的——巡林客要在自然與文明之中同時行走。
從文明之中汲取那些高度抽象概念，以獲得進一步的能力。
從自然之中去偽存真，驗證虛假真實，然後獲得進一步的能力。
“所以，你說我是瀆神者。我的結論是原本眾神養人，人類敬仰眾神，雙方各取所需，此乃自然之道。”
“但當神自己都不遵守自己的規則的時候，神就殺死了自己。”
“並非我瀆神，而是王權巨人你瀆神！”
王權巨人轉身，怒不可遏。
“該死的凡人，你在說甚麼！褻瀆，你這是褻瀆！”
奧利安怒道：“是你在褻瀆。你根本不配為神！你偏離了自己的規則！”
王權巨人用自己的真身頂開了紅銅大殿的穹頂，他一拳頭朝著奧利安砸去。
“凡人，去死！”
紅銅大殿外，一群安託利的大祭司和祭司們正在翹首以盼，等待神對那個罪人的裁決。
誰知道，下一刻，這些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怎麼可能？
只見王權巨人頂開了紅銅大殿之後，一拳頭朝著奧利安砸去，但因為奧利安身體比較小，而且他身上有【身輕如燕】的法術模型，所以就出現了火之巨人打侯賽因所操縱的高等樹精的時候一樣的情況。
就是王權巨人一時間發現，他居然因為力量太龐大，自己的拳頭太大，而打不中奧利安。
王權巨人都有些傻眼了。
而奧利安則像是一艘狂風驟雨的海浪之中的小船。
他在碎石之間跳躍著，竟然從紅銅大殿之中跑了出來。
而王權巨人則是一路追來，沿途上，隨手就抓起一座雕像，朝著奧利安砸去。
“凡人，你等等我。”
祭司們驚慌失措，驚恐萬分，他們萬萬沒想到，王權之神親自出手，居然還不能立刻殺死奧利安，反而出現了王權之神正在追逐奧利安的情況。
大祭司則是看著王權之神隨手當做垃圾一般朝著奧利安那邊丟去的金牛雕像們，他臉上出現了極致的心疼，甚至是氣得吐出一口鮮血。
“不，王權大神啊。那些金牛雕像都是各個城邦霸主，在各段歷史之中向您供奉的。他們代表了各個時代的城邦霸主對王權的認同。您怎麼能輕易毀滅那些雕像。”
下一刻，一座朝著奧利安丟去的金牛雕像，直接砸中了他。
安託利的大祭司，死！
奧利安在碎石之間跳躍的過程中，用眼角餘光找到了那把插在磚頭上的匕首，他咬著牙試圖靠近。
而身後則繼續響起王權巨人充滿憤怒的聲音。
“給我死，凡人……”
奧利安的腦子已經完全空白了，他此刻所有想法都融入了自己的呼吸之中，他在空中跳躍的時候，撿走了地上的匕首。
他的身後跟著王權巨人沉重的呼吸聲。
王權巨人語氣揶揄道：“天上地下，你已無路可去。特瑞拉的奧利安。”
“我抓到你了。”
他一手掌支撐在了奧利安的身前，雖然王權巨人的魔壓只有一萬，是所有巨人之中，除了草之女巨人以外，戰鬥力最差的，但他到底是二環級存在。
而奧利安背後並不是一位二環巫師在直接操縱。
所以，儘管奧利安憑藉法術模型【身輕如燕】各種跳躍和騰挪，但他還是被追上了，王權巨人的一隻大手像是擎天柱一般落下，阻擋在了他的前方，攔截了他的去路。
王權巨人的左手則是伸向奧利安，試圖將他提起來。
但他卻沒料到，這本來就是奧利安的打算。
雖然奧利安的確是無路可逃了，他的速度、力量，一切的一切，都沒有王權巨人強大，但他本來的打算就是拿到匕首，接著對王權巨人發動攻擊。
所以，此刻他直接一個轉身，輕靈地跳上了沒有料到的王權巨人的左手臂上，接著他跑步了幾步，舉起匕首朝著他的胳膊上狠狠割下去。
‘砰~’
原本他的攻擊不可能對巨人造成任何傷害，就算是破防都不可能。
但他胸口的宿敵之道·力量之葉，閃過一道魔法光輝，這一切，王權巨人心中陡然莫名察覺到危機感。
就好像是自然世界之中憑空誕生了他們巨人的天敵一般。
但這危機感來自眼前的凡人？
可笑。
王權巨人下一刻就在腦海之中推翻了他的想法，因為一個凡人就不可能是他的天敵。
只是他還沒有來得及細想，奧利安就在用匕首淺淺地割破了他的面板以後的那一刻，掏出他一直掛在腰間的詛咒樹枝。
他將詛咒樹枝插在了巨人那破了一小道口子，但只是剛割開面板，就連脂肪層都沒破的傷口上。
只是這麼做了而已。
下一刻，王權巨人哀嚎了起來。
“不，這……發生了甚麼？”
“凡人，你做了甚麼？你對我做了甚麼啊？啊……不，我是王權的守護者我……不…王權之理為何衰落？”
侯賽因的血咒極為可怕。
當日，草之女巨人本該死在這詛咒之下，只是王權巨人用自己的醫之理強行治療好了草之女巨人，而此刻這道沾了草之女巨人的鮮血的樹枝，就透過草之女巨人與王權巨人的氣機聯絡，直接要咒殺了他！
王權巨人發出了一聲慘叫，接著他的靈魂，身軀，在一瞬間，被這道已經完成了的【二擊必殺血咒】給破壞。
王權巨人盯向奧利安，哀嚎道：“凡人，告訴我，下次你還要殺誰？”
王權巨人徹底崩潰。
整個世界的王權之理，也因為他的哀嚎，而開始響應。
整個三洞世界的魔壓突然變得極為不穩定。
環形山上，眾神皆感到畏怖。
因為……這是自尼古拉斯之亂以後，三洞世界內所發生的第一次神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