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十七的眼眸銀光所過之處,一片虛無。
微星真人的直感不斷警示。
此時此刻,若他擋在那銀光之前,不要說法力、神識,就算是他的元嬰、他的法寶,會被瞬間洞穿。
這就是……化神修士的強大嗎?
只是一下,元嬰修士便無可抵禦,只能想辦法逃遁,甚至連逃遁都未必能做到。
霎時間,銀光便已經抵達丹青子面前。
丹青子“緩緩”抬起手中柺杖,看似極慢,實則極快,恰到好處地擋在身前。
銀光撞在柺杖上,一聲清脆碰撞聲音瞬間擴散開來。
這聲音如水中波紋盪漾,經過微星真人身邊,他都不免有些感覺異樣,運轉法力,抵擋聲音帶來的一點微小衝擊。
而在周圍數里之內,凡聲音經過之地,草木、飛禽走獸皆瞬間或斷折軀幹、或直接死去,唯有帶有靈氣的靈草或靈獸還能勉強存活。
僅是一次交手,聲音交錯餘波,便將方圓數里百草摧折,萬物寂滅!
隨後,丹青子再一次將柺杖一晃。
剛在眼眸中放出銀光的白十七已經毫無反抗之力地被他按在地面之上,用柺杖死死抵住後背。
“永珍,這一擊放完,你這點神識還有幾分餘力?”
丹青子笑吟吟地說:“對付化神以下,你還可威風一下,對付我,是不是有些託大?”
白十七口中湧出蒼老聲音:“丹青子,你真要奪我機緣?”
“怎麼?奪不得?”
丹青子笑著,柺杖像是挑起一條大魚似的,將白十七挑起,慢慢端詳:“你當初說的話,就得說到做到,要不然怎麼能做正道中人呢?”
“瞧一瞧,人家玄劍、青霄、天音,個個閉關修行,連奇星都不對門內人說多少,這才叫言而有信。”
“哪像是你,嘖嘖,主動去尋找奇星準備下手……”
白十七口中蒼老聲音冷冷言道:“你難道不是?”
“我從來都是,這有甚麼可奇怪的?奇怪的有人說一套做一套。”
丹青子說到這裡,又笑了一聲:“敘舊到此為止。”
“永珍,我就不等你的本體趕來了,咱們下次有緣再見!”
“丹青子——”
白十七口中怒喝一聲,丹青子已經用柺杖挑著白十七身體,縱身向外而去。
眼前一片星光驟然閃爍,微星真人雖然心頭警兆不斷,但還是放出了自己法寶星羅天機網,向著即將離去的丹青子罩了過去。
“前輩,且稍等!”
丹青子冷然一眼掃過來:“小輩,你找死不成?”
“晚輩不敢找死,只是事關老祖多年謀劃,還請前輩稍等片刻——”
微星真人尚未說完,便只感覺生死危機從天而落,立刻縱身一閃宛若流星,眨眼到數里之外。
而與此同時,一股無形之力已經橫貫天地,掃過他原有位置,又如影隨形,向他身上落去。
微星真人再度縱身一閃,但此刻周圍已經徹底凝滯,他竟然再也不能動彈。
“殺你,何須片刻?”
丹青子冷然說著,那股無形之力已經落在微星真人身上。
僅是一接觸,身軀、神魂、法力,盡數磨滅。
微星真人絕望地瞪大雙目,他的直感一點沒錯,這一次的確是有生命之危——化神境界對元嬰境界的碾壓,遠比元嬰境界碾壓金丹境界更可怕,更讓人絕望。
毫無疑問,當這股神妙的化神之力找到他元嬰,並將元嬰也磨滅之時,他就徹底死了。
也就在此時,一股新的力量湧現,護住了微星真人還殘留的身軀與完整元嬰。
在丹青子面前的白十七再一次抬起眼來,又一次對近在咫尺的丹青子發出銀光。
一塊偌大的奇妙綢布當空出現,遮蔽了方圓數十里,擋住今晚的星月,卻又帶來了新的星辰——這奇妙綢布,上有星辰與月亮,直接替換了頭頂的黑夜與繁星,竟然如原來的星辰黑夜一般,近乎沒有區別。
丹青子見此綢布,頓時再無輕鬆之意,臉色凝重地挪動柺杖,間不容髮擋住白十七眼中所發銀光,再一次迸發出清脆聲音。
隨後將柺杖尖端抵在白十七額頭上。
“永珍,你再敢動一下,我便殺了他。”
綢布之下,一名白衣老者緩緩浮現,鶴髮童顏,聲音蒼老。
“丹青子,你還是這般不成器。想要奇星自己去找,搶奪別人的算甚麼本事?”
“也難怪你要派人來中天域,以你名字來建甚麼老鼠會……果然還是老鼠一般,見不得光。”
見到永珍老祖本體居然這麼快便趕來,丹青子也是始料不及。
“永珍,不要以為我怕你,沒有其他人聯手,你未必是我對手。”
“是不是對手都不要緊,我既然來了,你還不放開我的目標嗎?難不成你真以為能將他帶走?”永珍老祖言道,“你若放了他,我也懶得管你再去找誰麻煩;你若是不放他,給我小心這一次讓你身死道消。”
“呵呵,永珍,說起來,我還真有些佩服你……別人都還沒得手,你已經安排妥當了。”丹青子言道,“想必這一次已經做好了充足準備吧?”
見他扯開話題,永珍老祖頓時不耐:“你又想東拉西扯,然後暗下黑手,是不是?”
“你這套把戲到底要玩多少年?”
心念一動,那綢布上漫天黑夜與星辰一起墜落,朝著丹青子捲去。
“好,好,我這就——”
丹青子說著話,將手一揮,一片漆黑濃煙瀰漫開來。
濃煙之中,他捲起白十七便身化青光向外而去。
永珍老祖與他交過手,自然是不敢大意,漫天綢布頓時裹住四周,不留半點縫隙。
“丹青子,這一次,你絕對走不脫!”
丹青子並無迴音。
嗯?
永珍老祖怔了一下,神識瞬息掃遍周圍數十里,綢布法寶內外。
丹青子與白十七蹤影皆無。
又一次感應白十七所在位置,竟也察覺不到。
永珍老祖的眉頭緊皺起來,神識頃刻掃過方圓數百里,依舊沒有察覺丹青子與白十七的蹤跡。
逃了?
即便逃走,也應該能感覺到白十七才對——他身上還有我的神識!
丹青子這個混賬,到底是用甚麼手段逃走了?
當初便是他逃走,沒能殺了他。
這一次,竟然又逃走了?
永珍老祖皺著眉頭,盤膝坐在半空中,身後漫天綢布微微鼓盪,綢布上星辰與月亮隨之閃爍明滅。
“老祖……”
只剩半截身軀的微星真人放出元嬰,輕聲道。
永珍老祖立刻命令:“你的直感還有星羅牽機術,都趕快用出來,看白十七究竟在何處!”
“老祖,我這身軀……可還能救?”微星真人詢問。
“你不是喜歡煉製無心人嗎?微星殿內這麼多無心人,你回去換一個身軀不就是了?”永珍老祖說道。
微星真人提醒道:“老祖,直感天賦與星羅牽機術,到底還是需要肉身,不可全靠元嬰與神識。”
永珍老祖有些皺眉,終究取出一瓶靈液灑在他身上。
“生髮萬物露,本來是我用來緩解衰老所用,現在用途也不大了……給你用來恢復身軀,應該還可以,畢竟你還沒用過。”
微星真人的殘損身軀頓時漸漸修復,片刻後恢復原來模樣。
“多謝老祖,我這就感應來試試。”
直感運起,一股生死危機感頓時湧上心頭。
微星真人愕然,試圖躲避。
但他身後,已經浮現出拎著白十七的丹青子,柺杖一伸,攪碎他肉身。
微星真人元嬰倏忽逃竄,丹青子也不再追,反而直接化作流光向外逃遁,又一次消失身形——他也是聽到微星真人能看星象、感應白十七位置,感覺躲藏不下去,立刻先下手為強,毀掉他肉身。
永珍老祖這時候已經看穿他的逃竄方法,無非是某種奇特秘術躲藏在原地,等待別人搜尋不到,他再借機逃走。
遮蔽天空的綢布頓時收攏,不留半點縫隙。
“丹青子,你這一次逃不走的。”
“白十七這顆奇星的位置,微星能看到,我更能看到。”
丹青子沒有任何迴音,周圍寂靜的可怕。
微星真人元嬰躲在永珍老祖身側:“老祖,我的身軀……”
“這樣,就只能回去更換了。”永珍老祖說道,“生髮萬物露,也不可能無中生有。”
“可惜你的直感天賦,說起來真有幾分好用。”
微星真人元嬰默然,心下暗想:早知如此,也許我不該冒險為老祖強出頭……
“那白十七……”
“我這便觀天象,找出他來——”永珍老祖說完,凌空飛到綢布之上,兩眼化作銀白色,抬頭仰望星空。
便在此時,丹青子所化青色光芒再一次浮現,柺杖化作一杆長槍,直直刺向綢布。
顯然丹青子見到永珍老祖還有辦法定出位置,又一次出手。
兩名化神修士頓時交手,又一次攪動方圓數十里、甚至百里風雲變幻,地動山搖。
綢布捲動,天昏地暗,長槍橫掃,山石俱滅。
微星真人元嬰小心翼翼飛出百里後,方才確保自身安全。
這一場大戰,他連參與的資格都沒有。
過了足足片刻,永珍老祖的神識掃來:“過來,一起回去。”
微星真人元嬰便立刻前去。
漫天綢布已經收攏,化作永珍老祖的大氅被他穿在身上;永珍老祖左手夾著昏迷不醒的白十七,臉上老態格外明顯。
“恭喜老祖,擊殺強敵,奪回白十七。”微星真人連忙開口恭賀。
永珍老祖卻並不高興,陰著臉道:“只是將他打退而已,要殺他還是很難。”
“而且到底被他攪了好事!十年內難以成功更換身軀……”
又看一眼昏迷不醒的白十七,皺起了眉頭。
“奇星命數,這般玄奇麼?”
“我將他帶回永珍宗,十年後再下手之時,莫非又會有變數?”
“若不是我當真需要,真想現在就殺了他,除掉這個禍患!”
微星真人聞言,也不由心驚:“老祖,這奇星居然又有生機——著實可怖!”
“是啊,奇哉怪也……丹青子突然冒出來攪局,頓時給了他十年的生機。”
永珍老祖陰著臉道:“如此變數……”
我以後真能把握得住嗎?
一顆奇星都是如此——永珍宗之前又得罪了幾顆奇星?
韓榆、巨魔星、合歡宗那一顆……若個個都是白十七這樣死不掉,難以奪走身軀,要如何對付?
永珍老祖心中也不免微冷。
隨後終究將心一橫。
永珍宗即便事後被滅了,又如何?這都是為了我的長生大道!
只要我活著,永珍宗還可以重現於世;若是我死了,永珍宗才是真正再無希望!
再不多言,永珍老祖帶著白十七,微星真人元嬰跟隨在後,直往永珍宗返回。
………………
篝火熄滅,大漠王朝草原上天色大明。
韓榆、李老道、白蝶三人從篝火旁起身,開始商議接下來行動。
凌晨時分,代表白十七的那顆奇星不再往南進入南域。
到天明之前,韓榆又看到那顆奇星非但不往南域,反而往中天域另外一個方向而去。
已經對中天域各處方位比較熟悉的韓榆,頓時便判斷出這是往永珍宗的方向而去。
“白十七體內那道神識,已經掌管白十七身軀,去了永珍宗;如果不是這樣,白十七絕不可能去永珍宗送死。”
韓榆沉聲說道:“這下,白十七又要被困在永珍宗內了……而且情況比之前更嚴峻許多,我們誰都沒辦法前去拯救他。”
白蝶眼圈通紅,但已經沒有眼淚,堅強地點點頭。
“老爺,我知道的……若是他死在我們救他出來之前,咱們就多殺一些永珍宗弟子,為他報仇吧!”
韓榆微微點頭:“到時候,永珍宗罪魁禍首咱們一一清算,為他報仇。”
“那小子雖然呆頭呆腦,但說起來也算是有些運道的。”李老道寬慰兩句,“咱們不相信別的,也得相信天意,你們說對吧?永珍宗相信天意,咱們也不妨信一信,奇星就是天意。”
白蝶點了點頭,感激看向他:“多謝道爺,我也只能信天意了。”
“好了好了,”李老道擺擺手,示意白蝶不必客氣,“接下來,你們聯絡葉孤星,一起去南海找那個魔星吧。”
“小娃兒,我得去看看你奶奶去了!”
“咱們下次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