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後花園的走廊,只見幾名宮人抬著幾隻擔架從走廊一側經過,
路過羨魚公主時,還朝著羨魚公主微微頷首見禮。
“這是甚麼?”
羨魚公主的目光落在那蓋著白布的擔架之上。
“啟稟公主,這不過是幾名死了的宮人。”
“奴才命人扔去亂葬崗。”
“死了的宮人.........”
羨魚公主輕聲呢喃著,一雙黑葡萄般的眼睛卻是死死盯著面前的擔架,
“他們是..........”
“如今皇城水源不足。”
為首的宮人自是看出了羨魚公主的疑惑,恭敬解釋道,
“眼下分至各宮的水源更是有限。”
“這些宮人.........”
“雖得了一些水源,但卻終是沒能挺過去。”
宮人輕嘆一聲,拜別了羨魚公主,
“快些走..........”
“這屍體不能留在宮中。”
“若是生了疫病便是大麻煩!”
..........
眼見著宮人離開,羨魚公主微微側目,視線直直落在那一眾宮人的身上,
“小雪姐姐.........”
羨魚公主的聲音很輕,
“你說..........”
“若是我真的祭天,”
“那這【沙棘國】是不是便都有水了!”
羨魚公主的聲音飄渺且空靈,似是從遠古傳來,卻似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自己心上。
祭天!
羨魚公主不明白祭天是甚麼意思。
但是,看著這皇城內的眾人一個一個死去,羨魚公主只覺得悲痛萬分。
“公主,休要胡言!”
“王后娘娘還在等您呢.........”
小雪揹著羨魚公主前往【牡丹宮】。
“吱紐——”
厚重的木門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
偌大的【牡丹宮】卻空無一人。
眼下,整個【沙棘國】遭受大旱的危機,饒是皇城也束手無策。
羨魚公主站在空曠的大殿,挪動著小碎步朝著內室而去。
還未走近,只聽內室屏風後傳來一陣細微的說話聲,
“陛下——”
這是王后娘娘的聲音,
“您——”
“怎麼忍心?!”
“羨魚才五歲!”
“她又做錯了甚麼?!”
“連年乾旱,乃是天道不公!”
“何故怨念在稚子身上!”
“愛妃——”
隨即便是國王的聲音,良久的沈默後是一陣悠長的嘆息,
“朕何嘗不知。稚子無辜!”
“可是..........”
“【沙棘國】連續五年大旱!”
“如今,【沙棘國】領土上的所有河流湖泊盡數乾涸。”
“就連這皇宮內的人工湖都乾涸,整個宮中水源更是供應不足!”
“如此,你要朕怎麼做?”
“難道,就真的棄【沙棘國】百姓於不顧?!”
“任由整個【沙棘國】走向滅亡?!”
國王的聲音越發低沉,高大的身影逐漸佝僂,整個人重重摔坐在一側軟榻上,抬手使勁捶打著自己的腦袋,
“朕.........”
“實在沒有辦法了...........”
“若是羨魚祭天,也許尚有一線生機。”
“王后。”
“犧牲羨魚,我也悲痛萬分。”
“可,眼下,只能如此..........”
“呵呵呵呵——”
王后娘娘聞言,身形微微搖晃,看著面前的男人似是在看一個陌生的怪物。
“虎毒尚不食子!”
“可如今陛下卻要獻祭自己的親生骨肉。”
“如果...........”
“我是說如果..........”
“若是羨魚獻祭於天,卻依舊召不回雨水,那敢問陛下!”
“又該當如何?”
“到時,是要獻祭我,還是陛下您——”
“啪——”
王后娘娘話剛說完,只聽一道清脆的耳光聲驟然響起,國王狠狠甩了一個耳光,重重打在王后娘娘的臉上。
王后娘娘身形踉蹌,整個人重重摔坐在地上,
“愛妃——”
國王的聲音顫抖,看著摔坐在地上的王后娘娘,聲音透著一絲顫抖,高大的身體更是止不住晃動,
“朕,朕.........”
“朕不是故意的.........”
“呵呵呵——”
王后娘娘聞言,則是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天道不公——”
“天道不公啊——”
“陛下,既然需要擇一人祭天。”
“那,就讓臣妾來吧!”
王后娘娘踉踉蹌蹌地起身,
隨手抽出一側掛著的長劍,隨即大聲道,
“我,【沙棘國】的王后娘娘,哈爾清雅.........”
“今以身獻祭,以血為引,以肉為藥,以骨為蠱,獻祭於天,惟願天道仁慈,降下大雨,拯救【沙棘國】子民——”
“欻——”
隨著王后娘娘話音剛落,只見一道鮮紅的血液噴灑而出,盡數甩在一側的國王身上。
“啊——”
國王見狀則是大喊一聲,
“清雅——”
溫熱的血液順著哈爾清雅的脖頸間流淌,浸染女人暗紅色的衣衫。
一雙倔強的眸子怒目圓睜,目光流轉之際,則正好看到站在門口處的羨魚公主,
“我——”
“我,我的羨魚.........”
哈爾清雅的聲音很輕,但門口處的羨魚公主似是聽得清清楚楚。
“我的羨魚——”
“活,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哈爾清雅嘴角微揚,露出一抹燦爛的笑。
眼前似乎又閃過羨魚公主出生時的情景,
整個【沙棘國】一陣歡呼,普天同慶。
可為甚麼..........
我的羨魚這般莫命苦,不能好好活著呢...........
河神看著突然自刎的哈爾清雅,只覺得心口處隱隱傳來一陣細微的疼痛,那感覺,雖細小,卻痛徹心扉。
“河神姐姐——”
身側的林淵見河神這般痛苦,雙手環在胸前,輕輕喊了一聲,
“怎麼了?”
“你看上去很是痛苦啊!”
“幽冥——”
“你到底要做甚麼!”
“別急——”
林淵輕輕笑了笑,繼續道,
“故事還沒結束呢。”
“你不會以為死了一個王后,這【沙棘國】的危機便解除了吧!”
“且再瞧瞧..........”
“看一看,這群人,究竟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