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三人一臉慈愛地看著澹臺明月。
桌面之上放著幾道可口的飯菜,盡數是澹臺明月喜歡吃的。
“快過來啊..........”
那婦人見澹臺明月沒有反應,再次朝著女人招了招手。
澹臺明月有些遲疑,清亮的眸底噙著晶瑩的淚珠,怔愣地看著面前三人,唇畔囁嚅,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明月——”
那年輕女子見狀,則是上前一步,一把拉住澹臺明月的手腕,佯裝生氣道,
“你這是幹甚麼!”
“爹和娘也後悔了。”
“方才不該與你吵嚷的。”
“這不,專門給你做了你最愛的飯菜。”
“別這般扭捏了,我們都是一家人呢...........”
年輕女子的聲音很好聽,精緻的小臉上噙著淺淡的笑意,拉扯著澹臺明月坐在飯桌旁,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澹臺明月的碗中,輕聲道,
“喏,你最喜歡吃的。”
“嘗一嘗。”
“這可是娘大早起從東市肉鋪買回來的..........”
“還有這桂花糕,可是姐姐我專門買給你的。”
“明月啊.........”
一旁的中年男子突然出聲道,
“你也別生氣了。”
“這件事,確實是我們做的不好。”
“隔壁張嬸已經將事情前因後果說明白了。”
“確實是她家張小胖招惹你在前,於是你才反擊的。”
“今日,爹和娘,給你道個歉!”
說話間,中年男女便端起一杯茶水朝著澹臺明月遞了遞。
“愣著做甚麼。”
年輕女子抬起胳臂肘捅了捅澹臺明月,繼續道,
“我們是一家人。”
“不該被這件小事傷了和氣..........”
澹臺明月看著面前的三人,只覺一段缺失的記憶,似是慢慢回籠。
眼前更是劃過些許零碎的畫面,
“澹臺明月”
“你就是個大騙子,還說甚麼你是世家貴族澹臺世家的後代!”
“呸——”
“哪裡有甚麼世家貴族生活在這窮山僻壤的。”
“就是,澹臺明月就是個大騙子——”
“你爹孃都不要你了,你竟還胡說甚麼自己是富貴人家!”
“你還不知道吧,有人說在鎮上見到你爹孃了..........”
“帶著你的姐姐去了大酒樓吃飯。”
“醉仙鴨,香酥雞.........”
“你這輩子怕是聽都沒有聽過吧..........”
“澹臺明月,你就是個小謊話精!”
“不對,你還是個大剋星!”
“你剛剛出生,就剋死了你爺爺奶奶,外公外婆..........”
“略略略——”
“澹臺明月你真是個可憐蟲!”
“爹不疼,娘不愛,剋死爺奶,克外祖,大剋星,說謊精.........”
“爹不疼,娘不愛,剋死爺奶,克外祖,大剋星,說謊精.........”
“唱的不對,應該是小明月,真可憐,爹不疼,娘不愛,剋死爺奶,克外祖,大剋星,說謊精.........”
“小明月,真可憐,爹不疼,娘不愛,剋死爺奶,克外祖,大剋星,說謊精.........”
“小明月,真可憐,爹不疼,娘不愛,剋死爺奶,克外祖,大剋星,說謊精.........”
孩子的惡意最是直戳心窩。
幼年的澹臺明月被一群孩子緊緊包裹,耳畔迴盪著這駭人聽聞,直插肺腑的歌謠。
“不是,我不是——”
小明月抬手捂著耳朵,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朝著面前的眾人歇斯底里地怒吼著,
“我不是,我不是.........”
“我爹孃只是去掙錢了,待過上好日子他們會回來接我的。”
“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不是被我剋死的...........”
“他們只是生了病而已!”
“所以才去世的!”
“不是我害的,不是我害的!!!”
“我沒有,我沒有!”
“我叫明月,朗朗明月的明月.........”
“不是剋星,不是說謊精..........”
再後來的事情,澹臺明月似是有些想不起來了,只記得那天,小明月與隔壁張嬸家張小胖打了起來。
小明月不知從哪裡摸到一把木棍,猛得掄起,重重砸在張小胖的後腦勺處..........
她記得,那天,父親將她吊在村口的歪脖子樹上,打了三天三夜,險些斷氣!
不對,不對..........
思及此處,澹臺明月又猛得搖了搖腦袋,
她記得自己的父母查清了事情的真相,知曉是張小胖欺辱她在前,於是她才反擊的,
就如眼前這般,父母和姐姐為自己準備了豐盛的吃食。
“明月?!”
姐姐見澹臺明月一陣怔愣,抬手在女人面前晃了晃,輕聲道,
“想甚麼呢?”
“快吃啊,”
“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是啊,明月。”
母親見狀,也趕忙出聲道,
“今後我們一家人便一直在一起。”
“再也不分開了。”
“明月,你是孃的女兒,娘怎會不心疼你呢.........”
母親一邊說著,一邊朝著澹臺明月張開手臂,將女人攬進自己懷裡。
澹臺明月靠在女人的胸膛處,輕微聽到女人的心跳。
但,許是澹臺明月太過激動,竟不曾察覺到這些。
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再次滾落,
“瞧瞧.........”
“明月又哭鼻子。”
姐姐見狀,抬手為澹臺明月擦拭眼角的淚水,動作格外輕柔,
良久過後,澹臺明月輕輕出聲,
“娘——”
“爹——”
“姐姐——”
“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不分離!”
“好嗎?!”
“好,好,好——”
房間內一陣爽朗的笑聲響起,澹臺明月的眸底更是洋溢著不曾流出幸福。
“呼——”
府邸荒涼的院中,一陣颶風吹過,枯黃樹葉隨風而起,在半空中盤旋幾個圈便徑直落在地上。
水井之內,隱隱還有些許黑色霧氣在慢慢流出,直至消散在半空中,隱約中,似是看到一道身影一閃而過。
步履蹣跚,腰間別著一隻不起眼的藥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