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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第484章 舊聲重響,新殼將啟

2025-09-02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湯麵的漣漪還未完全散去,那道聲音又裹著灶膛餘溫漫上來,混著酒釀圓子的甜香:“你喚我阿孃時,我是阿孃;你執鍋鏟時,我是灶君。”

蘇小棠的指尖在案上蜷成白瓷般的弧度。

耳後舊疤的灼痛順著血脈往心口鑽——她三歲時發高熱,母親連夜在柴房煮薑茶,滾燙的湯勺濺起熱湯,在她耳後烙下指甲蓋大的疤。

後來母親嚥氣前,柴房的灶火正“噼啪”響著,她攥著女兒的手說:“阿棠要記著,這人間煙火,最養人心。”

“你用了她的聲音。”蘇小棠突然抬眼,眼底淬著冷光,“借我母親的魂,套我的心防?”

湯麵“咕嘟”翻起個泡,像人低低的笑。

陸明淵的銀針已經沒入湯中,金芒順著針杆爬上來,在他指節處凝成細小的光珠。

他垂眸盯著那光,喉結動了動:“靈力濃度比昨日高兩成。”

陳阿四的胖手終於從半空落下來,按在湯碗邊緣,指腹壓得泛紅:“這、這玩意兒成精了?前日我試菜時還好好的,就放了半塊老廚頭給的銅片——”

“銅片是封印。”蘇小棠打斷他,聲音像淬過冰水。

她想起歸魂木裡的記憶碎片:百年前天膳閣初代閣主跪在灶前,用刻著雲紋的銅片鎮住翻湧的火靈;而她畫出三瓣葉徽記時,銅片上的紋路突然扭曲,像被誰扯開了裹屍布。

原來灶神從未離開,只是換了棲身的殼。

從前附在銅片上受封印,如今借她的料理重獲自由——而她那些被“本味感知”透支的體力,那些因過度使用幾乎失明的夜晚,不過是灶神在她體內試刀,為今日鋪路。

“所以你選我,是因為我能做出最‘本真’的味道。”蘇小棠突然笑了,可那笑比冰碴子還涼,“因為這樣的料理,能讓你更鮮活地附著。”

湯麵的波動突然劇烈起來,銀箸被震得跳起來,“噹啷”砸在案上。

陸明淵的手快過她的反應,扣住她的手腕往身後帶,金芒從他袖中溢位,在兩人之間織成半透明的屏障。

“小棠。”他的聲音沉得像壓了塊鉛,“它在生氣。”

陳阿四的額頭沁出豆大的汗珠,順著雙下巴滾進衣領:“生、生氣?這、這要怎麼——”

“它需要容器。”蘇小棠盯著屏障外翻湧的湯麵,喉嚨發緊。

歸魂木裡的畫面又湧上來:初代閣主的手按在焦黑的牌匾上,血珠滲進木紋裡,“當年他們用牌匾封過一次,或許……”

她突然鬆開陸明淵的手,轉身抓住陳阿四的胳膊。

那胖子的肉被她攥得發疼,卻不敢掙扎半分——蘇小棠的眼睛亮得嚇人,像兩簇燒得極旺的灶火:“庫房最裡面,青檀木匣裡,有塊初代天膳閣的牌匾碎片。老廚頭說過,那是‘留著給天膳閣續命用的’。”

陳阿四的胖臉瞬間白了:“您是說……那塊被蟲蛀得只剩巴掌大的破木頭?前年我打掃庫房還碰掉過漆——”

“現在去取。”蘇小棠的聲音不容置疑。

她鬆開手,指腹蹭過湯碗邊緣,那裡還殘留著剛才銀箸砸出的凹痕,“它現在附在料理上,但料理會被吃掉、放涼、腐爛。牌匾是死物,不會動,不會說話,更不會……”她頓了頓,喉結滾動,“不會用我母親的聲音騙我。”

陸明淵的指尖在屏障上輕輕一彈,金芒如碎星般消散。

他望著蘇小棠耳後發紅的舊疤,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震亂的鬢髮:“需要我陪他去?”

“不用。”蘇小棠搖頭,目光始終沒離開湯麵。

那漣漪不知何時又平靜下來,像甚麼都沒發生過,“庫房的鎖是你讓人換的,除了我給的鑰匙,誰都打不開。”

陳阿四抹了把汗,從腰間摸出串銅鑰匙,金屬相撞的脆響在殿中格外清晰。

他轉身時,肥大的繡金官服掃過案角,差點碰到那碗湯。

陸明淵伸手扶住,目光卻始終鎖在蘇小棠緊繃的後頸上——那裡有層細汗,在燭火下泛著珍珠似的光。

“我儘快。”陳阿四的聲音已經到了後殿門口,“最多半柱香——”

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蘇小棠和陸明淵同時轉頭,就見小太監舉著明黃燈籠衝進來,燈籠上“御膳房”三個大字被風吹得晃了晃:“蘇掌事!萬歲爺傳膳,要您親做的櫻桃鰣魚——”

蘇小棠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望著案上那碗還泛著詭異漣漪的湯,又望向小太監手裡的傳膳牌,突然笑了。

“知道了。”她扯過搭在椅背上的靛青圍裙,動作利落地系在腰間,“去回萬歲爺,櫻桃鰣魚半個時辰後送到。”

陸明淵的手指在袖中蜷起。

他望著她轉身走向灶臺的背影,突然想起前日在歸魂木裡看到的畫面:年幼的蘇小棠蹲在侯府柴房,用枯枝在灶灰上畫鍋碗瓢盆,嘴裡唸唸有詞:“阿孃說,鍋鏟是刀,灶火是兵,做出的菜,能殺人,也能救人。”

而此刻,她正往鰣魚肚裡塞新鮮的櫻桃,指尖沾著的血珠落進魚腹,像撒了把碎珊瑚。

湯碗裡的漣漪又開始蕩了。

這一次,沒人說話。

陳阿四的官靴聲撞破後殿的寂靜時,蘇小棠正將最後一顆櫻桃按進鰣魚腹內。

她餘光瞥見那胖子懷裡緊抱著塊黑黢黢的木片——蟲蛀的小孔像星星散在朽木上,邊緣剝落的紅漆沾著他衣襟的金線,倒像是被誰蘸了血點上去的。

“在這兒!”陳阿四喘得像拉風箱,額角的汗滴砸在牌匾碎片上,“您看,真……真就剩這麼點兒了。”

蘇小棠伸手去接,指尖剛觸到木片,歸魂木裡那個跪坐灶前的身影突然在眼前晃了晃——初代閣主刻下第一筆雲紋時,木屑落進灶火,噼啪聲裡混著句“天膳閣的魂,得拿最燙的念來養”。

她喉間發緊,指甲深深掐進木片的裂紋裡:“夠了。”

陸明淵不知何時站到她身側,掌心託著那碗仍在輕顫的湯。

金芒從他指縫漏出來,在湯麵織成細網:“確定要現在?”

“傳膳的時辰快到了。”蘇小棠將牌匾碎片按進湯裡,“它附在料理上,料理送進御膳,就是送進萬萬人的嘴——到那時再封,晚了。”

木片剛浸入湯麵,“轟”的一聲,沸水衝起半尺高。

金色符文從湯底翻湧著爬上來,像被點燃的火舌,舔過蘇小棠的手腕,在她面板上烙出淡金色的印子。

陳阿四“媽呀”一聲往後跳,撞翻了裝蔥絲的竹籃,青白的蔥葉滾了滿地。

那道聲音又響了,卻像被揉皺的絹帛,模糊得辨不清詞句。

蘇小棠盯著湯麵裡扭曲的符文,耳後舊疤突然癢得鑽心——那是母親臨終前最後一次摸她耳朵的位置。

她攥緊圍裙角,指節發白:“走啊,去該去的地方。”

“小棠!”陸明淵突然拽她往旁一躲。

廚房的雕花窗“砰”地合上,檀木插銷“咔嗒”落鎖。

緊接著是門,原本虛掩的朱漆門被風拍得震天響,銅環撞在門框上,震得樑上的積灰簌簌往下掉。

陳阿四的胖臉瞬間煞白,他踉蹌著扶住灶臺,卻碰翻了油壺,深褐色的菜油順著磚縫蜿蜒,混著蔥葉的青氣,甜得發膩。

“心獄……”蘇小棠的瞳孔縮成針尖。

她嗅著那股甜香,胃裡泛起酸水——三年前在歸魂木裡,初代閣主的手按在焦黑的牆上,血珠滲進木紋時,她聞過同樣的味道,“灶神用執念織的幻境,困住人心,好趁機……”

“趁機奪舍。”陸明淵抽出腰間玉牌,金芒如活物般竄向門窗。

他背對著蘇小棠,寬肩繃得像弦,“它沒離開料理,是在等我們放鬆。”

湯麵的沸騰聲突然變了,像是有人在水下嗚咽。

蘇小棠望著自己映在湯裡的臉——那不是她的眼睛,漆黑的瞳孔裡翻湧著金色的光,像極了歸魂木裡灶神的模樣。

她猛地別開眼,抄起案上的銅勺砸向湯碗。

“噹啷”一聲,銅勺彈開,湯碗卻紋絲未動。

反倒是蘇小棠的虎口震得發麻,木勺柄上的紅漆蹭在掌心,像滴凝固的血。

“蘇掌事!”後殿傳來小太監的尖叫,“不好了!沈側妃的貼身宮女說,沈側妃她……她不見了!”

陳阿四的油壺“啪”地摔在地上。

蘇小棠和陸明淵同時轉頭,就見小太監舉著明黃燈籠衝進來,燈籠上“御膳房”三個字被冷汗浸得模糊。

他手裡還攥著張皺巴巴的紙,邊角沾著暗紅的痕跡,像是血,又像是乾透的漿糊。

“寢房裡就剩這張紙條。”小太監的聲音抖得像篩糠,“上面寫著……寫著‘歸位之時’。”

蘇小棠的指尖剛觸到紙條,一道灼熱的電流順著血管竄上來。

她猛地縮回手,就見紙角的墨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開,在“歸”字旁邊洇出個模糊的三瓣葉——那是天膳閣的徽記,也是她刻在初代牌匾上的第一個紋路。

湯碗裡的嗚咽聲突然拔高,像極了母親臨終前柴房灶火的噼啪響。

(紙條上的溫度還燙著指尖,蘇小棠望著湯麵裡翻湧的金紋,突然想起沈婉柔上個月來御膳房時,袖中飄出的甜香——和此刻瀰漫的“心獄”氣息,竟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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