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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第466章 婉柔異變,心魔初現

2025-09-02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蘇小棠的指甲幾乎要掐進信箋裡。

靛青紙頁邊緣的血漬還帶著潮意,混著素心蘭香鑽進鼻腔時,她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三日前歸魂草斷裂那夜,陸明淵為護她擋下的那柄淬毒短刃,刀刃上的血就是這股子鐵鏽味,腥甜裡裹著焦苦。

"婉柔..."她對著東邊廂房方向低喚一聲,袖中信箋被攥成皺團。

本味感知不受控地翻湧,連廊下晨露打溼的青石板都泛著冷冽的土腥,可那抹異常的甜鏽卻像根針,直扎進她太陽穴。

等她衝到廂房門前時,額角已沁出薄汗。

門閂沒插,她推得太急,木門"吱呀"撞在牆根,驚得簷下麻雀撲稜稜亂飛。

入目場景讓她呼吸一滯。

沈婉柔端坐在案前,月白衫子半舊,髮間珠釵歪向一側。

她右手握著柄銀勺,正機械地攪動面前那碗湯——青瓷碗裡浮著幾點枸杞,湯麵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可那雙眼卻直勾勾盯著湯碗,瞳仁散成兩團混沌的霧。

銀勺碰在碗沿上,發出細碎的脆響,一下,兩下,像極了更夫敲梆子的節奏。

蘇小棠注意到她腕間紅繩,那是去年她生辰時自己編的,此刻卻纏得極緊,勒得面板泛青。

"婉柔?"蘇小棠放輕腳步湊過去,伸手要碰她肩膀,又在離半寸處頓住。

沈婉柔的後頸有塊青斑,形狀像朵扭曲的花,正隨著她攪拌的動作微微跳動——那是灶神印記。

沒有回應。

沈婉柔的嘴角突然咧開,笑紋從眼尾漫開,可那笑意沒進眼底,只在臉上扯出個生硬的弧度。

她攪湯的動作更快了,銀勺颳得碗底"刺啦"作響,幾星熱湯濺在案上,燙得蘇小棠縮回手。

"小棠。"

身後傳來陸明淵的聲音。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他定是踩著青石板縫走過來的,靴底與地面摩擦的輕響,和他從前在侯府書齋翻書時一模一樣。

"她的意識已經不穩。"陸明淵站在她身側,垂眸盯著沈婉柔腕間跳動的青斑,"印記在加速侵蝕。"他的指尖虛點向那團青斑,"昨夜子時,暗衛在御花園截獲個形跡可疑的老婦,身上帶著灶神教的圖騰。"

"既然她已不可控,不如先把她關起來!"陳阿四的大嗓門從門口炸響。

他手裡還攥著把切肉刀,刀背沾著零星的麵粉,顯然是從膳房直奔過來的,"省得她像瘋狗似的亂咬人!

上回在後院撞翻藥罐,要不是老子手快——"

"不行。"蘇小棠打斷他,目光仍鎖在沈婉柔臉上。

她從袖中摸出個青瓷小瓶,沉夢香的清苦立刻漫開,"強行隔離會激發印記反噬。

上回在侯府,二夫人被關柴房半日,醒來時指甲全抓進肉裡,差點咬斷自己舌頭。"

陳阿四的刀"噹啷"磕在門框上。

他粗聲粗氣地跺腳:"那你說怎麼辦?

總不能由著她在宮裡晃悠!

昨兒李尚食還說,她偷了三斤蜂蜜——"

"婉柔從前最厭甜。"蘇小棠突然插話。

她擰開瓷瓶,取了撮沉夢香撒在炭爐裡。

淡青色煙霧騰起時,沈婉柔的動作忽然頓住,銀勺"啪嗒"掉進湯碗,濺起的熱湯在她手背上燙出個紅泡,她卻像沒知覺似的,歪頭盯著蘇小棠,嘴角仍掛著那抹詭異的笑。

陸明淵的手按在她後腰,隔著層薄衫傳來溫熱:"需要我調暗衛守著?"

"不用。"蘇小棠搖頭,從懷裡摸出塊帕子,輕輕擦去沈婉柔手背上的湯漬。

她的指尖剛碰到那片紅腫,沈婉柔忽然攥住她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蘇小棠吃痛,卻見沈婉柔的瞳孔緩緩收縮,原本混沌的眼仁裡浮出幾縷金紋,像極了灶神像前那對鎏金燭臺的光。

"小棠姐姐..."沈婉柔開口了,聲音啞得像砂紙擦過陶片。

蘇小棠渾身一震——這是她幼時被嫡母罰跪時,縮在自己懷裡哭的聲音,"我好餓...好餓..."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蘇小棠腕骨,蘇小棠卻注意到,她盯著的不是自己,而是炭爐裡燃燒的沉夢香。

那點幽藍的火苗映在她眼底,金紋愈發清晰,像活物似的在眼白裡遊走。

"阿四叔,去膳房端碗溫著的杏仁酪。"蘇小棠穩住呼吸,另一隻手輕輕覆上沈婉柔手背,"婉柔最愛的,加了桂花蜜的。"

陳阿四應了一聲,轉身時刀鞘撞在門框上,發出悶響。

陸明淵的拇指在她後腰輕輕按了按,這是他們約定的"穩住"暗號。

蘇小棠深吸口氣,沉夢香的苦混著沈婉柔身上素心蘭的甜,在鼻端纏成亂麻。

她盯著沈婉柔腕間跳動的青斑,忽然想起老廚頭說過的話:"被灶神選中的人,最後都會變成...食材。"

沈婉柔的手指突然鬆開。

蘇小棠剛要抽回手,卻見她歪頭盯著炭爐,喉結上下滾動,像極了餓極的野貓。

她的嘴唇動了動,又發出那種砂紙般的啞聲:"好香...好香..."

蘇小棠的後頸又開始發緊。

她摸出懷裡的信箋,那行"沈婉柔,已不再是她自己"的字跡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當她的目光再次落向沈婉柔時,對方正緩緩抬頭,眼尾金紋連成一線,在晨光裡閃了閃——

"小棠姐姐..."

她的聲音突然變了,帶著股不屬於人間的清冷,像極了除夕夜灶王爺像前,那柱燒到最後時發出的輕響。

蘇小棠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正要後退,卻見沈婉柔的手突然伸向炭爐,指尖離火苗不過三寸,卻像要抓住甚麼似的張開五指。

晨風吹過窗紙,那層白霧突然散了,陽光猛地潑進來,照在沈婉柔眼底——

那裡有金光閃過。

沈婉柔話音未落,銀勺已兜頭潑來。

沸湯裹著琥珀色的粘稠液體劈面砸下,蘇小棠瞳孔驟縮——那哪是普通的枸杞湯?

湯汁在空中拉出半弧金線,散作細密的霧珠,每一粒都泛著詭譎的幽藍,像極了灶神廟樑上那些吸飽香火的蠹蟲。

"閉氣!"她反手拽住陸明淵的衣袖往旁一撲,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本味感知如潮水般漫開,鼻腔裡瞬間炸開萬千種味道:腐壞的蜜餞混著焦糊的檀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杏仁香——是幻覺誘導劑。

她在御膳房典籍裡見過記載,灶神教用活人脂膏熬製的迷魂香,能讓人在味覺錯亂中陷入最深的恐懼。

陳阿四的刀鞘"當"地磕在門框上,他粗著嗓子罵了半句,突然嗆咳起來。

蘇小棠瞥見他泛紅的眼尾,知道那老匹夫定是捨不得閉氣,吸了兩口毒氣。

她咬著牙摸出袖中瓷瓶,沉夢香的清苦剛漫出瓶口,手腕突然被人攥住——是陸明淵。

他不知何時解下外袍矇住兩人頭頂,另一隻手將她的瓷瓶按在掌心:"我來。"

溫熱的指腹擦過她手背,帶著常年握玉扳指的薄繭。

蘇小棠還未反應過來,就見陸明淵屈指一彈,瓷瓶精準落進炭爐旁的銅盆。"嘩啦"一聲,沉夢香混著半盆清水騰起白霧,像道淡青色的簾幕裹住三人。

那團扭曲的香氣撞上來時,白霧突然翻湧,竟將毒霧絞成幾縷,散在空氣裡的苦杏仁味頓時淡了三分。

"好手段!"陳阿四抹了把臉上的湯汁,刀背重重拍在案上。

他額角青筋直跳,卻沒再往前衝,只死死盯著沈婉柔:"那小娘皮的手在抖!"

蘇小棠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沈婉柔癱坐在椅上,原本金紋遊走的眼仁裡浮起血絲,腕間紅繩勒得更深,面板已滲出血珠。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案几,檀木桌面裂開五道白痕,喉間發出野獸般的嗚咽:"香...給我..."

"封她的氣海。"陸明淵的聲音像浸在冰裡,他從腰間解下個繡著雲紋的錦囊,取出片泛黃的畫卷碎片。

蘇小棠認得那是他從灶神廟廢墟里撿的,當時還笑他收破爛,此刻卻見碎片在他掌心泛起金光,"這是前朝畫聖封空間的法子,能困她半炷香。"

沈婉柔突然暴起。

她掀翻案几,青瓷碗"砰"地砸在陸明淵腳邊,濺起的湯汁在他玄色靴面上燒出個焦洞。

蘇小棠本能地去拉他,卻見他指尖輕點碎片,金光如網般鋪陳開,將沈婉柔困在直徑三尺的光罩裡。

那光網觸到她腕間青斑時,沈婉柔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金紋在眼底瘋狂遊走,竟凝成個模糊的灶神臉譜。

"小棠姐姐..."她的聲音突然又變了,像被抽走了所有情緒,"你以為沉夢香能救我?

三日前歸魂草斷的時候,你就該知道——"她的嘴角咧到耳根,"灶神要的不是我的命,是你的心。"

蘇小棠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歸魂草是老廚頭給的鎮邪草,三日前突然斷裂,她只當是自己使用本味感知過度,此刻聽來卻像根鋼針刺進後頸。

她摸向腰間的玉牌,那是陸明淵送的避毒佩,此刻竟燙得驚人——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護身符在灼燒。

"夠了。"陸明淵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井水深潭。

他屈指一彈,光網驟然收緊,沈婉柔的尖叫戛然而止,軟倒在光罩裡。

陳阿四立刻衝過去,用刀背敲了敲光網,見沒反應才回頭罵:"早該把這瘋女人捆了!

上回偷蜂蜜,這回潑毒湯,下回指不定要——"

"阿四叔。"蘇小棠打斷他。

她蹲下身,隔著光網觸碰沈婉柔的手背。

面板的溫度燙得驚人,像塊燒紅的炭。

沈婉柔的睫毛顫了顫,突然露出個極淡的笑,輕聲道:"你知道嗎?

映象不是唯一的對手......還有另一個你,也在等你。"

蘇小棠的指尖猛地縮回。

映象指的是上個月在御膳房鏡中出現的影子,當時她以為是幻覺,此刻聽來卻像驚雷。

陸明淵的手按在她肩上,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衫傳來,卻壓不住她心底翻湧的寒意——另一個自己?

是灶神的陰謀,還是...她不敢往下想。

"先送她去偏殿。"陸明淵輕聲道,"暗衛守著,沉夢香每兩個時辰換一次。"他轉頭看向陳阿四,"阿四叔去太醫院拿鎮心丹,要李院正親手熬的。"

陳阿四應了一聲,抓起刀就要走,又回頭瞥了眼蘇小棠:"小棠丫頭,你也歇會兒。

這陣子你連軸轉,本味感知用多了眼要花的。"

蘇小棠勉強扯出個笑:"知道了阿四叔。"

等兩人走後,陸明淵才握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冰涼,腕骨上還留著沈婉柔掐的青痕。"在想甚麼?"他的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虎口,那是她握菜刀磨出的繭。

"她說的另一個我。"蘇小棠垂眸,"老廚頭說過,灶神能偷換人的三魂七魄。

難道...我體內也有?"

"不會。"陸明淵將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你的心跳比誰都真。"他的聲音放軟了些,"先回膳房?

你說過要試新的歸元湯,或許能解印記的毒。"

蘇小棠一怔。

歸元湯是她這月在古籍裡翻到的,說是能調和陰陽,可材料難尋,她只試過兩次。

此刻聽他提起,她突然想起老廚頭臨終前的話:"解鈴還須繫鈴人,可系鈴的是灶神...或許要靠你的手。"

"好。"她深吸口氣,"去膳房。"

暮色漸沉時,御膳房的銅壺開始燒水。

蘇小棠站在灶前,看著跳動的火苗映在鐵鍋上,恍惚看見沈婉柔眼底的金紋。

她摸出懷裡的當歸,指腹擦過乾燥的藥香,突然想起沈婉柔幼時總愛跟著她學切蔥花,說要給她做世上最香的蔥爆羊肉。

"小棠?"陸明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沒事。"她轉身對他笑,"今晚我想再試一次歸元湯。"

月光爬上瓦當的時候,膳房裡飄起淡淡的藥香。

蘇小棠握著湯勺的手穩如磐石,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的瞬間,案角的銅鏡裡,有個與她一模一樣的身影,正站在她身後,嘴角勾著與沈婉柔如出一轍的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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