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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第274章 神火初臨

2025-08-23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御膳房的銅漏剛滴完第七滴水,蘇小棠的腳步便碾碎了晨霧。

她今日未著素色粗布,換了件月白暗紋錦裳,腰間墜著老廚頭送的青銅灶紋玉佩。

髮間那支幽藍玉簪隨著走動輕晃,映得眉峰都染了層冷光——這是她刻意選的行頭,要讓御膳房那些慣會看低人的主廚們,先從眼尾的刺癢裡品出三分敬畏。

"掌事早。"打雜的小丫鬟端著銅盆縮在廊下,聲音發顫。

往日裡蘇小棠總愛摸她發頂說"莫怕",今日目光掃過來,倒像被灶火舔了舌尖,燙得人喉頭髮緊。

後堂傳來鍋鏟相撞的脆響。

陳阿四甩著油布擦手,油皮袍子前襟還沾著昨夜熬骨湯的白漬,抬頭見著人,油布"啪"地摔在案上:"蘇掌事這是要擺譜?

新官上任也不看看時辰,火頭軍還沒起灶——"

"今日不勞火頭軍。"蘇小棠在主灶前站定,聲音像浸了霜的青銅,"我要做道新菜,叫'神火煨魚羹'。"

話音未落,後堂炸了鍋。

"神火?當咱們是沒見過世面的村婦?"

"御膳房規矩是用松柴文火,弄這些虛頭巴腦的作甚?"

"怕是想借由頭壓咱們一頭!"

陳阿四抱臂冷笑,指尖敲著灶臺:"蘇掌事要是玩砸了,這代理掌事的牌子......"

"魚來了。"蘇小棠沒接話,接過小丫鬟捧來的青竹籃。

活鱸魚還在蹦躂,銀鱗上沾著晨露,在她眼裡卻清晰得能數清每道鱗紋——這是"本味感知"覺醒後的饋贈,連魚鰓裡未散的河泥腥氣,都成了調配湯頭的線索。

她抄起竹刀刮鱗,動作比往日快了三分。

魚鱗簌簌落進銅盆,餘光瞥見陳阿四的手指慢慢蜷緊,指節泛白——這老匹夫怕是昨夜就跟其他主廚合計好了要發難,倒省了她逐個敲打。

"加半盞九轉歸元湯的藥汁。"蘇小棠朝旁邊候著的幫廚點頭。

那藥汁是她前日替淑貴妃調理脾胃時剩的,混著黨參、茯苓、蜜棗的甜苦,本是要倒掉的,昨夜那簇幽藍火焰卻在她夢裡翻湧,將藥汁與魚肉的脈絡織成一張網。

陶鍋架上灶的瞬間,她喉間泛起熟悉的熱意。

那簇藏在掌心的幽藍火焰突然活了,順著血管竄進指尖,在鍋底騰起一圈幽藍火舌——比尋常灶火高半寸,卻連鍋沿的水珠都沒烤乾,只將陶鍋燻出層淡金釉色。

"這......這是妖火!"

"快潑水!鍋要燒穿了!"

幾個主廚慌慌張張去拎水桶,陳阿四的油布"刷"地甩過來要撲火,卻在離火焰三寸處頓住——幽藍火舌舔過油布邊緣,沒焦沒糊,倒將積了十年的油垢融成顆透亮的琥珀。

蘇小棠垂眸攪著湯勺,腕間金環隨著動作輕響。

她能清晰感知到火焰的呼吸:魚皮剛泛白時,火勢弱兩分;魚骨析出膠質時,火勢漲三寸。

從前需要守著灶臺三個時辰的活計,現在只需順著火焰的節奏撥兩回湯勺,魚羹的香氣便漫得滿屋子都是。

"好香。"

這聲讚歎混著珠玉相擊的脆響。

蘇小棠抬頭,見皇帝掀簾進來,玄色龍紋錦袍沾著晨露,身後跟著縮成一團的司禮監太監。

御膳房的主廚們"撲通"全跪了,陳阿四的膝蓋撞在青石板上,疼得倒抽冷氣。

"都起來。"皇帝擺了擺手,目光卻黏在陶鍋上。

他接過蘇小棠遞來的青瓷盞,勺尖剛觸到羹湯,瞳孔便微微一縮——那湯清得能照見人影,卻浮著層細密的金沫,正是魚骨膠原蛋白熬到極致的模樣。

輕啜一口。

皇帝的喉結動了動,指尖攥緊了盞沿。

"清香入髓,提神醒腦。"他聲音發沉,像是怕驚散了嘴裡的滋味,"朕從前喝的魚羹,倒像喝了碗刷鍋水。"

陳阿四額頭的汗順著下巴砸在地上。

他偷眼去看蘇小棠,這才發現她眼尾的細紋不知何時平了,眼底映著幽藍火焰,倒像藏著座燒了千年的灶。

"蘇掌事。"皇帝放下茶盞,指節敲了敲桌沿,"這火......"

"回陛下,此火名曰'灶魂'。"蘇小棠垂眸行禮,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意外的虔誠,"是千萬代廚人用煙火淬出來的魂。"

殿外突然響起朝靴踏地的聲響。

"陛下,早朝時辰快到了。"

蘇小棠抬眼,見個白鬍子老臣站在廊下,朝冠上的東珠在晨霧裡泛著冷光。

他的目光掃過陶鍋底的幽藍火焰,又落在蘇小棠腕間的金環上,嘴角動了動,終究沒開口。

皇帝站起身,龍袍帶起一陣風,將陶鍋的熱氣吹得打了個旋。

"明日,朕要這道魚羹上早膳。"他頓了頓,又補了句,"叫尚食局記清楚做法。"

眾人跪送皇帝離開時,蘇小棠聽見老臣的腳步聲在身後頓了頓。

"蘇掌事。"那聲音像舊木櫃裡的檀香,裹著三分探究七分警惕,"老臣雖不懂廚藝,卻知世間萬物,有因必有果......"

晨霧漫進御膳房時,蘇小棠望著陶鍋底漸漸熄滅的幽藍火焰,忽然想起昨夜幻影廟宇裡跪伏的人群。

他們仰起的臉早已模糊,可那句在意識裡盤旋了十年的話,此刻卻清晰如鍾——

"灶神歸位之日,便是因果揭曉之時。"

皇帝的龍袍消失在廊角後,御膳房的空氣像被抽走了半口。

陳阿四扶著灶臺慢慢直起腰,額角的汗珠子啪嗒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泥點。

幾個主廚縮在牆角,連擦灶臺的動作都輕得像貓爪子撓灰。

"蘇掌事。"

那道像舊木櫃檀香的聲音又響起來。

蘇小棠轉身,見方才那個白鬍子老臣還立在門檻處,朝冠上的東珠在晨霧裡泛著冷光,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牌——那是禮部尚書的銜牌,她前幾日在朝會名錄上見過。

老臣的目光掃過還殘留著幽藍餘燼的陶鍋底,又落在她腕間那枚金環上。

金環是昨夜灶火幻影裡,那尊模糊的灶神像手腕上的紋路,她鬼使神差地打了同款式。

此刻被老臣盯著,金環貼著面板的地方泛起細微的灼痛。

"此火非尋常灶火。"老臣的聲音沉了些,像是壓著怒氣,"姑娘可願解釋?"

後堂突然傳來銅勺掉地的脆響。

陳阿四慌忙去撿,銅勺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在老臣的朝靴上。

老臣卻連眼尾都沒動,只盯著蘇小棠,像盯著塊藏了暗紋的玉。

蘇小棠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指尖——那裡還殘留著幽藍火焰的溫度,像塊化不開的冰。

她想起昨夜幻影裡,那些跪伏的人舉著火把喊"灶神"時,老廚頭曾說過:"有些事,說破不如藏三分。"

"此乃火祭所成。"她抬眼時,嘴角掛著淡得像晨霧的笑,"屬個人修煉所得,與御膳無關。"

老臣的眉峰挑了挑。

他顯然沒料到這答案,右手不自覺地按上腰間的玉牌——那是先皇御賜的"明鑑"玉,專司稽查異事。

蘇小棠注意到他拇指上的繭,是常年翻查卷宗磨出來的,心裡的弦又緊了三分。

"火祭......"老臣重複了一遍,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姑娘可知,本朝律例有'私習異術'一條?"

"回大人,小棠學的是廚藝。"蘇小棠將陶鍋輕輕一推,餘燼在鍋底畫出個幽藍的圈,"火是引子,味是根本。

御膳房要的是讓聖心大悅的羹湯,不是玄之又玄的法術。"

老臣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沒再追問。

他拂了拂衣袖轉身時,朝冠上的東珠晃了晃,在蘇小棠腳邊投下顆極小的光斑。

陳阿四望著老臣的背影,喉結動了動,終究沒敢開口——方才那番對話裡,蘇小棠的每句話都像根細針,扎得他後槽牙發酸。

"蘇掌事好手段。"

帶著三分調侃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蘇小棠轉頭,見陸明淵斜倚著朱漆廊柱,手裡轉著枚羊脂玉扳指,月白錦袍被晨風吹得掀起一角,露出腰間那柄鑲嵌綠松石的匕首——那是他慣用的"閒趣",說是裝飾,實則淬過見血封喉的毒。

"三公子今日倒有閒心逛御膳房。"蘇小棠擦了擦手,語氣裡帶著點慣常的疏離。

可她知道,陸明淵出現在這裡,絕不是巧合。

陸明淵推開門走進來,靴底碾過片魚鱗,發出細碎的響。

他的目光在陶鍋、老臣離去的方向、蘇小棠的臉上轉了一圈,突然從袖中摸出張疊成小方塊的紙,看似隨意地往案上一拋。

"皇帝方才讓司禮監傳了密旨。"他屈指敲了敲紙團,"徹查歷代御膳房掌事的檔案,連五十年前的火頭軍名錄都要翻出來。"

蘇小棠展開紙團,字跡是陸明淵慣用的瘦金體,力透紙背:"疑卿身份,著尚食局、宗人府共查。"

她的指尖在"宗人府"三個字上頓了頓。

宗人府管的是皇親貴胄的譜牒,皇帝查這個,顯然不只是懷疑她的廚藝來歷。

"怕麼?"陸明淵忽然湊近,呼吸掃過她耳尖,"當年侯府那場大火,燒了庶女的賣身契,也燒了你的生辰八字。

現在宗人府的老學究們翻破賬本,怕是甚麼都查不到。"

蘇小棠望著他眼底跳動的暗芒,忽然笑了。

她將紙團塞進袖中,動作輕得像揉碎片雪花:"有些真相,也該浮出水面了。"

陸明淵的瞳孔縮了縮。

他認識的蘇小棠,從前連被嫡姐推下荷塘都只咬著牙不哭,此刻眼裡卻有團火,比今早的幽藍火焰更灼人。

他退後兩步,搖著摺扇笑出聲:"好,我倒要看看,你要掀翻甚麼。"

他轉身離開時,廊下的鸚鵡突然撲稜著翅膀喊:"三公子慢走——"尾音被風捲著,散在御膳房的炊煙裡。

暮色漫進天膳閣時,蘇小棠坐在青石板地上,掌心託著簇幽藍火焰。

這是她新置的小院,種著老廚頭送的九層塔,此刻葉子上沾著暮色,像撒了把碎金。

火焰起先只有豆粒大,顫巍巍的像要熄滅。

蘇小棠閉了閉眼,想起今早陶鍋裡的火勢——魚皮泛白時弱兩分,魚骨出膠時漲三寸。

她跟著那節奏調整呼吸,指尖的火焰突然"騰"地竄高半寸,在暮色裡畫出道幽藍的弧。

"穩些。"她低聲自語,額角滲出細汗。

這是她第一次在沒有食材引導的情況下控火,體力像被抽絲般流逝,眼前泛起模糊的重影。

可她咬著牙沒停,直到火焰穩定成個拳頭大的球,在掌心緩緩旋轉,像顆凝固的星子。

"啪。"

火焰突然熄滅。

蘇小棠向後仰倒,靠在青磚牆根上,望著天際最後一縷霞光。

她摸出袖中那個青銅灶紋玉佩,老廚頭說這是他師傅的師傅傳下來的,此刻貼著面板髮燙,像在應和她劇烈的心跳。

"真正的風暴要來了。"她對著暮色輕聲說,聲音裡沒有懼意,只有刀刃出鞘前的清響,"而我,已準備好迎接一切挑戰。"

晚風掀起院角的竹簾,帶進來幾絲夜露的涼。

蘇小棠抬頭時,正看見遠處宮牆之上,有雙深邃的眼睛在暮色裡閃了閃。

那眼睛的主人隱在飛簷陰影下,看不清面容,卻能看見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像狼看見獵物入阱時的笑,又像棋手佈下最後一子時的笑。

天膳閣的燭火突然被風吹得搖晃起來,將那抹笑意晃成了碎片。

蘇小棠站起身,指尖輕輕撫過腰間的玉佩,耳邊又響起昨夜幻影裡的那句鐘鳴:"灶神歸位之日,便是因果揭曉之時。"

她望著宮牆方向,嘴角慢慢揚起。

該來的,終究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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