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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第265章 神火初現

2025-08-23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馬車碾過碎石路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蘇小棠掀開車簾,冷風捲著荒草味灌進來,遠處山影幢幢,隱約能看見半截殘牆——那是周院判說的被雷劈過的灶神廟。

"阿菊,停在一里外接應。"她按住車伕的手,聲音比夜色還沉。

下馬車時,鞋跟碾到塊碎陶片,咔嚓一聲,像劈開了某種蟄伏的寂靜。

廟門半掩著,門環上的紅綢早褪成灰絮。

蘇小棠摸出火摺子,微弱的光映出斑駁的牆皮,突然,一點金漆閃了閃——她抬眼,整面山牆的壁畫在火光裡浮出來:女子手持長柄銀勺,腳下是躍動的火焰,衣袂被爐火燒得翻卷,面容卻清清淡淡,眉尾那顆硃砂痣,和母親舊畫像上的分毫不差。

"娘......"她喉頭髮緊,火摺子"啪"地掉在地上。

指尖撫過壁畫,牆皮簌簌往下掉,露出下面新刻的痕跡——正是信紙上火焰纏刀的圖騰。

後頸泛起涼意,像有人貼著耳朵呼吸,她猛地轉身,只有穿堂風捲起幾片碎瓦。

石座在供桌下,積著半尺厚的灰。

蘇小棠蹲下身,指甲摳進石縫,鏽鐵味在嘴裡漫開。"咔"的輕響,石座底下露出個暗格,一本藍布封面的筆記躺在裡面,邊角卷著,沾著暗紅的漬,像血。

她翻開第一頁,墨跡暈開的"灶神錄"三個字刺得眼睛疼。

第二頁是畫,一個少女跪在火盆前,手腕劃開,血滴進火裡,火苗突然竄起三尺高,少女的瞳孔變成金紅色——和她第一次用本味感知時,鏡中閃過的光一模一樣。

"本味感知,承灶神殘念。

需以血為引,火祭覺醒。"她翻頁的手在抖,"每用一次,折壽三日;過度使用,魂火盡滅......"

"小棠。"

冷風裹著熟悉的沉水香湧進來。

蘇小棠猛地抬頭,陸明淵立在門口,月白披風落著星子似的碎雪,腰間玉牌被火光映得發亮。

他身後的廟門"吱呀"合上,像把甚麼關在了外面。

"皇帝準了九轉歸元湯。"他一步一步走近,靴底碾碎幾片瓦礫,"三日後御膳殿試,禮部、太醫院、內務府三方監場。"

蘇小棠的指甲掐進掌心:"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暗衛跟著你馬車走了半程。"陸明淵在她身邊蹲下,目光掃過攤開的筆記,"我讓人查了十年前的卷宗——灶神廟被雷劈那晚,你母親正在廟裡。"他指尖點過壁畫上的火焰,"那晚之後,她的廚案上多了本帶血漬的筆記。"

蘇小棠突然想起十歲那年,她偷翻母親妝匣,被打了手心。

母親紅著眼圈說:"阿棠,有些東西,碰不得。"原來不是妝匣裡的珠釵,是這本《灶神錄》。

"殿試......"她合上筆記,紙頁發出沙沙的嘆息,"若我成了掌事,天膳閣的湯就能送進二十個州的義倉。"

"但你需要用本味感知。"陸明淵替她說完,聲音低得像耳語,"那碗湯要調和十二味藥材的本味,憑你現在的火候......"

"我知道。"蘇小棠摸出袖中母親的舊帕子,上面還留著桂花香,"可這筆記裡說......"

"我讓人查了太醫院的典籍。"陸明淵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用本味感知折壽的說法,是前朝巫祝的詭術。

現在的你,不過是比常人更會嘗味道。"他指腹擦過她眼角,"你怕的不是折壽,是怕這能力,從來不是你的。"

廟外傳來夜梟的啼叫,一聲比一聲淒厲。

蘇小棠望著壁畫上的女子,她的眼睛在陰影裡,像母親臨終前握著她的手,說"阿棠要活的比娘久"時的眼神。

"明淵。"她將《灶神錄》塞進他懷裡,"幫我收著。"

陸明淵挑眉:"怕我偷學?"

"怕我自己......"她轉身走向供桌,月光從破瓦漏下來,落在她髮間,"忍不住。"

夜風捲起她的裙角,露出腰間掛著的木勺——那是母親當粗使丫鬟時,用劈柴削的。

勺柄磨得發亮,刻著"乾淨"兩個小字。

三日後的殿試,她要做的那碗湯,得比這木勺還乾淨。

三日後的晨霧還未散盡,御膳房外的青銅鶴燈映著蘇小棠泛白的指節。

她盯著案上十二味藥材:長白山野山參鬚根蜷曲如虯,東海石首魚鰾浸得透亮,連最尋常的陳皮都挑了十年陳的,每一片都用竹片壓得平展——這是她用三個通宵,僅憑肉眼辨識、鼻嗅、手捻,按《齊民要術》裡"五感辨材"的古法挑出來的。

"蘇掌事?"小太監的尖嗓從殿外傳來,"聖駕已到中和殿,湯要趁熱。"

蘇小棠深吸一口氣,掀開砂鍋蓋。

蒸汽裹著藥香騰起,模糊了她的眼睫。

這鍋湯她煨了整整六個時辰,火候全憑耳聽水沸聲、眼看湯花形態來控——像極了母親當年教她的笨法子。

母親說:"好廚子的手是秤,眼是尺,心是量天尺。"那時她總嫌慢,如今才懂,慢功裡藏著最踏實的底氣。

端著湯碗跨過門檻時,裙角掃過青磚縫裡的青苔。

中和殿的蟠龍柱在晨光裡泛著冷光,皇帝端坐在金漆龍椅上,禮部尚書、太醫院判、內務府總管分坐兩側,目光像三把刀紮在她後頸。

"此湯名九轉歸元,取陰陽調和之意。"蘇小棠將湯碗放在案上,青瓷與檀木相碰的輕響在殿內盪開,"參須補元不燥,魚鰾潤肺不滯,陳皮解膩,竹茹清痰......十二味藥材分三沸入鍋,頭沸醒藥氣,二沸融藥性,三沸鎖藥魂。"

皇帝拈起銀匙,舀起半勺湯。

蘇小棠盯著他眉峰——這是她昨夜在陸明淵書房對著《帝王膳食志》學的:帝王嘗膳,若眉心微展,是滋味得宜;若舌尖輕抵上顎,是餘韻悠長。

銀匙入口的剎那,皇帝的眉峰緩緩舒展開來。

他又喝了一口,喉結滾動時,眼角細紋裡的倦色竟淡了幾分。"好湯。"他放下碗,指節叩了叩案几,"太醫院前日還說朕這春困要養半個月,喝了這湯倒像睡足了三個時辰。"

禮部尚書的朝珠在膝頭晃了晃:"臣等監場全程,蘇氏未用任何異術,全憑真功夫。"

"御膳房掌事之位,非你莫屬。"皇帝抬手要賜玉牌,蘇小棠剛要跪謝,眼前突然泛起一片白霧。

"你的火,該燃起來了。"

低語從頭頂壓下來,像有人貼著她的耳骨振動。

蘇小棠踉蹌一步,扶住案角才沒栽倒。

她抬頭,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見殿外天空浮著團赤金色雲靄——雲裡竟輪廓分明地勾勒出座廟宇,飛簷上的脊獸在燃燒,瓦片縫裡竄出的火苗是金紅色的,和《灶神錄》裡畫的一模一樣。

"蘇掌事?"皇帝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蘇小棠用力眨眼,幻影卻更清晰了。

廟門緩緩洞開,壁畫上那個有硃砂痣的女子站在火光裡,唇瓣開合——是母親的聲音:"阿棠,你身上的火,從來不是偷的。"

她突然想起昨夜謄抄《灶神錄》時,燭火突然躥高尺許,落在紙頁上的影子竟和壁畫裡的火焰重疊。

當時她只當是風大,此刻才驚覺,那火苗的形狀,和她第一次用本味感知時,鏡中閃過的光,分毫不差。

"謝陛下隆恩。"她咬著舌尖穩住心神,接過玉牌時,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

玉牌上的"御膳"二字硌著虎口,倒像在提醒她甚麼。

退殿時,殿外的風捲著楊花撲在臉上。

蘇小棠摸向腰間的木勺,勺柄上"乾淨"二字被體溫焐得溫熱。

可此刻她心裡再無"乾淨"二字——那座燃燒的廟宇,母親的聲音,體內翻湧的熱流,都在告訴她:有些事,從她撿起母親的木勺那天起,就已經註定。

回到天膳閣時,暮色剛漫上簷角。

阿菊端來參茶,她接的時候手一抖,茶盞摔在青石板上,碎成八瓣。

"姑娘?"阿菊蹲下去撿碎片,"可是累著了?"

蘇小棠沒說話。

她望著西天最後一縷霞光,後頸突然泛起細密的汗珠。

那種熟悉的、使用本味感知時的乏力感湧上來,卻又不太一樣——這次不是體力被抽乾,而是有甚麼東西正從骨髓裡往外鑽,像埋了十年的種子,終於要破土。

她緩緩握緊拳頭,指尖燙得幾乎要燒穿帕子。

是夜,天膳閣的窗紙被風颳得簌簌響。

蘇小棠蜷在拔步床裡,額角抵著冰涼的床柱。

頭痛從太陽穴開始,像有把小錘子一下下戳著腦仁。

她迷迷糊糊間又看見那座燃燒的廟,廟門內站著個穿玄色衣袍的身影,手裡捧著本泛著血光的書——

"《灶神錄》第三卷,該現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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