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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第226章 神火焚身

2025-08-23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蘇小棠的指尖剛觸到林夕懷中的紙卷,便被布料下凸起的稜角硌得一疼。

她垂眸看著雪地上那抹逐漸凝固的血痕,喉間泛起一絲腥甜——這是本味感知在體內翻湧的前兆,可此刻她顧不上消耗體力,指甲輕輕挑開林夕衣襟,將紙卷抽了出來。

紙卷邊緣沾著血,展開時發出細碎的聲響。

陸明淵的影子籠罩下來,玄色大氅上的雪末落進她頸後,涼得她一顫。

"灶神真身將於月圓之夜現於太廟舊灶。"她念出第一行字,聲音發緊,"後面...還有半頁被撕了。"

陸明淵的指尖掠過紙尾那半枚朱印,指節微微發僵:"天膳閣的印。"他抬頭時眼尾壓著陰雲,"阿棠,這是陷阱。

灶靈會的人最擅長引蛇出洞,你剛接任御膳房掌事,他們——"

"三年前侯府井裡的紙,寫著'本味感知'。"蘇小棠打斷他,紙卷在掌心攥出褶皺,"上個月阿福死時,懷裡也有青銅小鼎。

他們總在我要查真相時殺人,現在突然留信..."她低頭盯著腕間若隱若現的金紋,那是每次使用本味感知後都會浮現的印記,"我得知道,這金紋到底是灶神的饋贈,還是他們下的咒。"

陸明淵的拇指蹭過她發顫的手背,突然用力攥住:"子時三刻,太廟後牆第三塊青石板鬆動。"他從袖中摸出個小玉瓶塞給她,"清火丸,能壓金紋躁動。

若半個時辰沒見你出來..."

"我會吹玉哨。"蘇小棠將玉瓶塞進衣襟,指尖觸到心口的溫度——那是陸明淵去年送她的暖玉,"你且在偏殿等。"

月上中天時,她翻過太廟後牆。

殘雪覆著青瓦,簷角銅鈴在風裡輕響,像極了侯府廚房深夜的風。

她摸黑繞到東側偏院,舊灶的磚縫裡還塞著半截黴爛的艾草,煙火氣混著潮味湧進鼻腔。

"回來吧,你是我們的一部分。"

低語聲突然在耳邊炸開。

蘇小棠踉蹌一步,後背撞在灶臺上。

腕間金紋驟燙,像有團火順著血管往心口鑽。

她咬著唇吞下清火丸,苦味在喉間蔓延,金紋的灼熱竟真的褪了兩分。

"不過是幻聽。"她摸出火摺子,"我倒要看看,你們藏了甚麼。"

灶火"轟"地竄起時,本味感知如潮水般漫過全身。

柴薪的焦香、磚土的腥氣、甚至牆縫裡半粒陳米的甜,都在她舌尖清晰起來。

可這一次,感知裡多了幅畫面——

巨大的青銅爐臺在火光中若隱若現,她站在爐臺中央,周身纏著金紅相間的錦緞。

臺下跪滿穿古袍的人,額頭抵著青石板,聲音如雷:"灶神歸位!

灶神歸位!"

蘇小棠猛地閉了眼。

額角滲出冷汗,本味感知的消耗像重錘砸在腿上,她扶著灶臺緩緩蹲下。

可那畫面卻愈發清晰,她甚至能看清最前排老者眼角的皺紋,他手中捧著的青銅小鼎,和林夕腰間那枚一模一樣。

"我不是甚麼灶神!"她對著空氣喊,聲音被灶火吞得只剩氣音。

爐臺突然震動起來。

跪在最前的老者抬頭,渾濁的眼珠裡燃著赤焰:"你流著灶神的血,用著灶神的力,還想逃?"他舉起青銅鼎,"當年你封印自己時,可曾想過今日?"

"封印?"蘇小棠的指甲掐進掌心,"我何時..."

"轟——"

灶火突然暴漲三尺。

橙紅的火舌舔著房梁,金紋在她腕間燒得發紅,連暖玉都跟著發燙。

她踉蹌著去撲火,卻見灶膛裡的柴薪不知何時變成了金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符咒,每燒一張,耳邊的"歸位"聲便響一分。

"阿棠!"

院外傳來陸明淵的呼喊。

蘇小棠回頭時,爐臺幻象裡的老者突然衝她笑了,他的身影與灶火重疊,嘴裡的話清晰得像貼在她耳邊:"晚了,你的火,要燒起來了。"

火勢"噼啪"炸響,房樑上的積雪簌簌落進灶膛,騰起大團白煙。

蘇小棠被嗆得咳嗽,伸手去夠門邊的水桶,卻見水面映出她的臉——眼尾金紋順著顴骨爬到眉梢,像團燒得正旺的火。

身後傳來木料斷裂的脆響。

她轉身時,灶火突然裹著金芒竄向屋頂,灼熱的氣浪推著她往門口跌去。

可那扇木門不知何時上了鎖,銅鎖在火中熔成金液,滴在她腳邊,燙得青石板"滋滋"冒氣。

"陸明淵!"她拍著門喊,聲音被火勢吞沒。

幻象裡的爐臺還在眼前晃,老者的笑聲混著"歸位"的高呼,在她腦子裡炸成一片。

金紋從腕間燒到心口,她分明沒動,卻覺得有雙手正推著她往灶前走,像是要把她推進那團金紅的火裡。

灶膛裡最後一張金紙燒盡時,蘇小棠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

她的手不受控地摸向灶臺上的青銅鼎,指尖剛觸到鼎身,整座舊灶突然劇烈震動,房梁"咔嚓"一聲砸下來,火星子劈頭蓋臉落進她髮間。

這一次,陸明淵的身影近在咫尺。

蘇小棠抬頭,透過火光,看見他舉著劍劈向門鎖,玄色大氅下襬已經燒了個洞。

她想喊他別過來,可喉間像塞了團火,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撞開木門,火星子順著他的衣襬往上竄。

火勢還在漲。

蘇小棠看著陸明淵朝她跑來,突然想起三年前侯府井裡的月光——那時她攥著帶血的紙,以為找到的是解脫;此刻她攥著青銅鼎,卻覺得自己像塊被架在火上的肉,正被人翻來覆去地烤。

"抓住我!"陸明淵的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有薄繭,是常年握劍磨的。

蘇小棠剛要抓,灶膛裡突然竄出一道金芒。

那光裹著熱浪撲過來,她腕間金紋猛地灼痛,眼前一黑,竟看見幻象裡的自己站在爐臺中央,正笑著將青銅鼎舉過頭頂。

房梁徹底坍塌的巨響裡,蘇小棠聽見陸明淵喊她名字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

她想應,可喉嚨裡的火越燒越旺,連意識都開始模糊。

最後一刻,她看見金芒裡浮著行血字:

"灶神歸位,神火焚身。"

火勢裹著濃煙劈頭蓋臉砸下來時,陸明淵的玄色大氅已燒得只剩前襟。

他單臂將蘇小棠護在懷裡,另一隻手揮劍劈開最後一截燃燒的房梁,碎木片擦著他耳側落在雪地上,滋滋冒起白煙。

"阿棠!"他喊她名字的尾音發顫,這是蘇小棠意識模糊前最後捕捉到的聲響。

有滾燙的液體滴在她手背,不知是火星還是他的血。

再睜眼時,她正躺在鋪著狐裘的軟榻上,鼻尖縈繞著艾草與藥汁混合的苦香。

右臂傳來刀割般的灼痛。

蘇小棠低頭,見小臂上纏著層層白紗,滲出的血漬在紗布上洇成暗紅的花。

腕間金紋卻比以往更亮,像用金箔直接烙在面板上,順著血管蜿蜒至掌心,在燭火下泛著妖異的光。

"醒了?"

陸明淵的聲音從案几邊傳來。

他倚著紫檀木桌,左袖齊肘而斷,露出的手臂上佈滿水皰,卻還端著藥碗,指節因用力泛白。

蘇小棠這才發現他髮梢還沾著焦黑的木屑,眼尾泛紅,像是熬了整夜。

"你...傷得重嗎?"她想坐起來,卻被他快步按住肩頭。

藥碗湊到唇邊時,她聞到濃重的黃柏味——是治燒傷的方子。

"我這點傷算甚麼。"陸明淵舀起一勺藥,吹了又吹才遞過來,"你燒得人事不省,金紋從手腕竄到心口,像要把整個人點著。"他喉結滾動,"大夫說...若再晚半個時辰,這金紋怕是要順著血脈燒進心脈。"

蘇小棠含著藥汁,苦味在齒間炸開。

她望著腕間金紋,忽然抓住他未受傷的手:"太廟舊灶的青銅鼎,可還在?"

陸明淵一怔,從袖中摸出個小布包。

展開時,那枚刻著雲雷紋的青銅鼎赫然在目,鼎身還留著火燒的焦痕。

蘇小棠指尖剛碰到鼎沿,金紋突然發燙,眼前閃過幻象里老者的臉——他舉著同樣的鼎,喊著"灶神歸位"。

"我要去御膳房。"她掀開被子,赤足踩在地上,"查歷代御廚檔案。"

"阿棠!"陸明淵想去拉她,卻見她望著窗外的眼神像團燒不盡的火,到嘴邊的勸誡又咽了回去。

他扯過狐裘披在她肩上,聲音放軟:"我讓阿福備了暖轎,你右臂不能碰水,檔案我讓人搬過來——"

"不。"蘇小棠攥緊青銅鼎,"御膳房的檔案閣在地下,防潮防蟲,最舊的那幾卷從未謄抄過。"她望著他,"我要自己翻。"

陸明淵沉默片刻,到底沒再攔。

他命人取來厚棉手套給她裹住傷臂,又親自扶她上轎。

暖轎搖搖晃晃往御膳房去時,蘇小棠隔著簾子看他騎馬跟在一側,斷袖的袖口被風掀起,露出的面板紅腫發亮,像被滾水潑過。

御膳房的檔案閣在冰窖旁,推開門便有冷霧湧出來。

蘇小棠裹緊狐裘,藉著火摺子的光,看見整面牆的檀木架上堆滿絹帛與竹卷。

最裡層的架子蒙著厚灰,她伸手拂去,見木牌上刻著"洪武二十三年前 御廚錄"——正是早於本朝的舊檔。

"這些...從前沒人動過?"她回頭問隨行的小太監。

小太監縮著脖子點頭:"掌事說前朝的東西不吉利,早年間還燒過兩回。"他指了指架子下方,"您看,這榫頭裡塞的都是當年沒燒完的殘卷。"

蘇小棠蹲下身,從榫縫裡抽出半捲髮黑的絹帛。

展開時,黴味嗆得她咳嗽,卻在邊角看到熟悉的雲雷紋——和青銅鼎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她屏住呼吸,一頁頁翻找,直到在第七卷最底層,發現半張被糨糊覆蓋的紙。

糨糊已經開裂,她用指甲輕輕挑開,露出下面的字跡:"洪武七年,御廚蘇氏擅動灶神之力,致九鼎灶崩,神火焚殿。

上怒,令鎮其魂於鼎下,永不得脫......"

"蘇氏?"蘇小棠的指尖發抖,絹帛在手中簌簌作響。

她突然想起幻象裡爐臺下跪的人群,最前排老者手中的青銅鼎,還有林夕臨死前懷裡的紙卷——所有碎片在腦海裡炸開,"難道...我不是蘇小棠,是那個被封印的殘魂?"

"阿棠?"

陸明淵的聲音從閣外傳來。

蘇小棠慌忙將殘卷塞進袖中,轉身時卻撞翻了燭臺。

火光映在青銅鼎上,她分明看見鼎腹的雲雷紋動了動,倒映在牆上的影子,竟與她腕間金紋的走向分毫不差。

"我在這兒。"她應了一聲,低頭看向掌心。

金紋不知何時漫過虎口,在掌心裡聚成小小的火焰形狀。

燭火搖曳間,那火焰突然亮得刺眼,像是有甚麼東西,正隔著幾百年的時光,朝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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