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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第183章 反間之宴

2025-08-23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天膳閣後巷的青石板被夜露浸得發滑,蘇小棠的指尖抵著密室木門上的銅環,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側耳聽了聽外間動靜,直到確認學徒們的腳步聲已往灶房去了,才迅速推門而入。

"小桃。"她喚了一聲。

穿月白圍裙的少女從檀香櫃後轉出來,髮尾還沾著芝麻碎——是剛幫著做了芝麻酥的模樣。

但此刻她眼裡沒有尋常學徒的怯意,反而亮得驚人:"師傅,我都準備好了。"

蘇小棠將一方繡著並蒂蓮的帕子攤開,帕子中央躺著半卷泛黃的絹帛,邊角處有暗褐色的漬痕,像是被茶水泡過又曬乾的。

她捏起案上的青瓷瓶,倒出些淡紫色粉末撒在絹帛邊緣:"這是影嗅粉,沾了它的東西,三日內我能順著氣味尋到十里外。"

小桃的手指輕輕拂過絹帛上歪扭的字跡——那是她刻意模仿蘇小棠舊年習字的筆鋒寫的:"三魂歸位,需以灶火引魂,取月滿夜香灰為媒......"末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符,像是慌亂中補上的。

"李大人雖失勢,可他書房暗格裡還藏著睿親王給他的密信。"蘇小棠的指甲掐進掌心,"他急著翻身,見了這殘卷必定連夜送王府。"她突然抓住小桃的手腕,觸感滾燙,"若中途有人截你......"

"我吞了您給的軟骨散。"小桃反手握住她的手,"若遇危險,我便裝成被脅迫的模樣。

他們要的是殘卷,不會真傷我性命。"

蘇小棠喉結動了動,從袖中摸出塊桂花糕塞給她:"吃了再走,省得餓肚子。"

小桃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炸開時,忽然紅了眼眶:"師傅總說,做廚子要穩得住心神。

可您每次給我塞點心時,手都在抖。"

蘇小棠別過臉去,望著樑上懸的銅漏。

子時三刻的刻度被燭光映得發亮,她揮了揮手:"去吧,丑時前到李大人舊宅。"

木門吱呀一聲合上,小桃的腳步聲漸遠。

蘇小棠迅速扯下窗上的青布簾,蘸了水敷在鼻尖——影嗅粉的氣味極淡,混著檀香便聞不真切,可她的"本味感知"能捕捉到最細微的氣息。

她沿著後巷往南走,腳步輕得像片雲。

路過賣宵夜的餛飩攤時,老闆掀開竹簾喊:"蘇掌事這麼晚還出門?"她笑著搖頭,卻在轉過街角的瞬間加快了腳步。

影嗅粉的氣息在靠近睿親王府時濃了些,像沾了晨露的紫羅蘭花。

蘇小棠貼著硃紅院牆的陰影,看見西角門的守衛換了班——新換的暗衛腰間掛著玄鐵短刀,刀鞘上纏著蛇形銀紋,正是睿親王府死士的標記。

她屏住呼吸,沿著牆根摸到第三棵老槐樹。

樹後有個半人高的狗洞,她彎腰鑽進去,鞋底蹭到了新鮮的泥土——有人剛清理過這裡的雜草。

穿過花園時,她聽見廊下兩個丫鬟在說話:"王爺說明兒要辦春宴,御膳房送了二十隻肥鴨來。"

"可別碰著蘇掌事的天膳閣點心,前兒個劉嬤嬤手賤嚐了塊桃花酥,被王爺罰跪了半夜。"

蘇小棠勾了勾唇。

她摸出袖中的玉瓶,瓶裡裝著淺灰色的粉末——亂息散。

這是老廚頭傳給她的秘方,用合歡花、曼陀羅和薄荷汁調配,遇熱會揮發,入口後半個時辰便會讓人看見幻覺。

她繞到廚房後窗,窗縫裡飄出烤鴨的香氣。

掌勺的張廚正指揮學徒拔鴨毛,案板上擺著剛摘的春韭和新醃的酸梅。

蘇小棠的"本味感知"突然發動,舌尖泛起酸梅的澀味——正是她要找的載體。

她從懷裡摸出張油紙,將亂息散均勻撒在油紙中央,然後折成小方塊。

等張廚轉身去拿鹽罐時,她迅速掀開裝酸梅的陶甕,把油紙壓在最底層的酸梅下。

"阿嚏!"張廚揉了揉鼻子,"這酸梅怎麼味兒不對?"

蘇小棠貼著牆根退開,心跳得厲害。

她摸了摸腰間的銀鈴鐺,那是天膳閣掌事的信物,此刻正隨著呼吸輕響。

春宴當日的黃昏來得格外早。

睿親王府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映得朱漆大門上的"福"字泛著暖光。

蘇小棠站在天膳閣頂樓,望著王府方向飄起的炊煙,將最後一碟桃花酥裝進食盒。

食盒最下層,壓著張她親手寫的箋紙:"三魂歸位,今夜可成。"

"蘇掌事!"學徒小竹捧著木盤跑上來,"王府派人來催了,說王爺要您親自送春宴點心。"

蘇小棠接過木盤,盤裡的翡翠餃還冒著熱氣。

她望著窗外漸濃的暮色,忽然笑了:"去回那傳話的,就說我這就來。"

她提起食盒下樓時,銀鈴鐺叮鈴作響。

風捲著花香撲進衣領,她彷彿已經看見,今夜王府的宴席上,那些不可一世的面孔將如何在幻覺中扭曲——而睿親王,那個處心積慮要取她神格的男人,終將自己走進她佈下的局。

此時的睿親王府正廳裡,鎏金燭臺上的紅燭燒得正旺。

王爺穿著玄色錦袍坐在主位,左手邊是戶部侍郎李大人,右手邊是掌管禁軍的陳將軍。

案上的酒壺剛被斟滿,琥珀色的酒液在燭火下泛著光,映得眾人臉上都帶著笑。

"今日春宴,寡人高興。"睿親王端起酒盞,"諸位且盡歡。"

廳外的更夫敲響了戌時的梆子。

沒有人注意到,天膳閣的食盒已被送進後廚,也沒有人察覺,陶甕裡的酸梅正悄悄釋放著若有若無的灰霧。

鎏金托盤裡的琥珀玉髓羹被捧上主案時,廳中飄起酸甜交融的異香。

睿親王的指尖剛碰到銀匙,便被這股熟悉的酸意勾得抬了抬眉——是天膳閣的酸梅,他前兒個特意交代要留二十壇給春宴的。

"蘇掌事的手藝,到底是妙。"戶部侍郎李大人率先舀了一勺,琥珀色的羹湯裹著碎玉般的瓊脂在勺中晃,"這酸梅的火候拿捏得......"他的話音突然頓住,瞳孔猛地縮成針尖。

陳將軍正端著酒盞要敬王爺,餘光瞥見李大人的臉霎時漲得紫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李大人?"他伸手去扶,腕子卻被對方指甲摳得生疼。

"是你!"李大人突然暴喝,銀匙"噹啷"掉在案上,濺得錦緞桌布都是羹漬,"去年秋獵,你說要借我的密道運糧——實則是運北戎的狼毫筆!

筆桿裡藏著密信!"

陳將軍的酒盞"啪"地摔碎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來,腰間玉牌撞得案几直響:"你瘋了?

那是給太子備的賀禮!"他話音未落,下首的禮部尚書突然揪住他的官袍:"陳將軍上月初一子時,確實去過西市破廟!

我親眼見你......"

"住口!"睿親王拍案而起,玄色錦袍的金線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方才那兩口羹湯像是在喉間燒起一把火,讓他想起三日前密室裡那捲殘帛——"三魂歸位,需以灶火引魂",難道是有人動了他養在暗室的魂燈?

李大人突然踉蹌著撲向睿親王的案几,手指幾乎戳到王爺鼻尖:"王爺明鑑!

陳將軍私通敵國的證據,就藏在他府裡的沉香木匣......"

"夠了!"睿親王抓起酒壺砸向地面,琥珀色的酒液濺在李大人官靴上。

可他張開嘴要再罵,喉嚨裡卻突然湧出股腥甜——那羹湯的酸意不知何時變了,像是摻了腐壞的梅子,直往天靈蓋鑽。

他扶著椅背穩住身形,卻聽見自己說出了本不該說的話:"你們這些蠢才......以為我不知道是誰洩露了魂契?"

廳中霎時死寂。

陳將軍的臉白得像張紙,李大人的手指還保持著前伸的姿勢,連廊下守夜的小太監都忘了打更。

睿親王這才驚覺自己說了甚麼,猛地捂住嘴,可眼底的血絲已經漫到眼白邊緣,像兩團燒得正旺的火。

屏風後的蘇小棠攥緊了袖中帕子。

她的"本味感知"在羹湯端上桌時便發動,舌尖泛起的酸腐味讓她心跳漏了一拍——亂息散果然奏效了。

此刻李大人脖頸暴起的青筋、陳將軍顫抖的尾指、睿親王瞳孔裡翻湧的慌亂,都被她收進眼底。

"魂契......"她在心裡默唸這個詞,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老廚頭曾說過,灶神轉世者的魂契是命門,看來睿親王費盡心機引她入套,果然和這東西有關。

"王爺醉了。"陳將軍率先反應過來,他扯了扯衣襟遮住發抖的手,"今日春宴就此散了吧。"

李大人卻突然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王爺若信不過臣,臣這就去陳府搜!"

睿親王猛地推開扶他的侍從,玄色衣袖掃翻了燭臺。

火舌舔著桌布往上竄時,他紅著眼吼道:"都滾!"

眾人連滾帶爬往外退,陳將軍經過李大人身邊時狠狠踹了他一腳,李大人悶哼著撞在廊柱上,血珠順著額角往下淌。

蘇小棠望著那灘血跡在青磚上暈開,忽然想起小桃臨走前咬的那塊桂花糕——甜香混著芝麻碎,和此刻廳裡的血腥氣,倒像是命運的隱喻。

等最後一個腳步聲消失,她才從屏風後走出來。

火盆裡的炭火燒得噼啪響,映得她臉上忽明忽暗。

她彎腰撿起李大人掉落的朝珠,珠子上還沾著羹湯的酸氣——這是今晚最好的"證物"。

"魂契......洩露......"她對著炭火輕聲重複,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睿親王的破綻比她預想的還大,看來那半卷殘帛裡的"引魂"之說,竟真的勾動了他最忌憚的秘密。

後巷的更夫敲響了亥時三刻的梆子。

蘇小棠將朝珠收進袖中,銀鈴鐺隨著她的腳步輕響。

風捲著燒焦的糊味撲進衣領,她望著王府外漸次熄滅的燈籠,忽然笑了——反間宴不過是第一枚棋子,等她順著"魂契"查到睿親王養魂的暗室......

天膳閣頂樓的窗紙被夜風吹得簌簌響。

蘇小棠推開窗,望著東邊漸白的天色,從懷中摸出個檀木小盒。

盒中躺著半塊殘玉,是她前日在睿親王府狗洞邊撿到的——玉上刻著的"灶"字,正泛著幽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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