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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181章 棋手反局

2025-07-04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晨霧未散時,天膳閣後堂的青磚地上還凝著細密的水珠。

蘇小棠正低頭用鵝毛筆在菜譜上批註,墨跡未乾,老廚頭掀著棉簾進來,指節叩了叩案角:"門房說有個戴斗笠的,把信塞門縫裡就跑了。"

粗麻信箋被她指尖挑開時,墨跡還帶著潮意。"明日午時,焚心爐舊址,迎接新神。"十二個字像淬了冰的針,扎得她眉心一跳——和她料的分毫不差。

"上鉤了。"她把信紙往桌上一按,眼尾的紅痕隨著笑意輕顫,"他們等不及要把我捧成提線木偶。"

老廚頭湊過來,枯枝般的手指撫過信箋邊緣:"這紙是南楚的蟬翼麻,京城只有李侍郎府裡用。"他突然咳嗽兩聲,渾濁的眼珠亮起來,"那逆火符得埋在東側槐樹下,當年焚心爐的爐基壓著地下火脈,符紙遇熱才會顯形。"

"阿四!"蘇小棠揚聲喊了一嗓子。

前院傳來踢翻竹筐的響動,陳阿四甩著繡金披風撞進來,刀疤在晨光裡泛著紅:"小爺在訓那幫兔崽子擺陣呢!

咋?

要抄傢伙了?"

"帶二十個弟子,辰時前到焚心爐外圍。"蘇小棠抽出張地圖拍在桌上,指尖劃過三道虛線,"影嗅粉撒在這三條路上,他們要是帶了暗衛,腳底板沾了粉,十里外都能聞見松木香。"

陳阿四抓起地圖掃了眼,突然咧嘴笑出白牙:"您就瞧好吧!

小爺把人藏在破廟的草垛裡,保準他們連個蒼蠅都飛不出去。"他轉身要走,又踅回來扒著門框,"那假羹湯可弄好了?

您說要和九轉歸魂羹一個味兒......"

"在灶上溫著呢。"蘇小棠起身往廚房走,老廚頭拎著藥箱跟在後面。

灶間的陶釜正"咕嘟"冒著熱氣,掀開木蓋時,甜腥的血氣裹著藥香湧出來。

蘇小棠抄起木勺攪了攪,浮在湯麵的枸杞被攪散,露出底下暗褐色的絮狀物——那是磨成粉的逆魂散。

"幻香粉得最後撒。"老廚頭從藥箱裡摸出個青瓷瓶,"這東西遇熱才化,要是提前攪進去,湯頭顏色要變。"他突然頓住,枯瘦的手搭在她手腕上,"那逆魂散......"

"我試過三次了。"蘇小棠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老繭傳過去,"上次用三尾狐的膽做引子,湯涼了半柱香才顯形。

這次加了赤焰草,只要他們端起碗,半盞茶的工夫就能讓他們的魂兒在湯裡打旋兒。"

老廚頭鬆開手,指節捏得咔咔響:"當年我師父說,這世間最毒的不是毒藥,是人心。"他突然笑了,皺紋堆成溝壑,"可小棠啊,你比他們多了顆灶王爺的膽。"

次日午時,焚心爐舊址的荒草被曬得蔫頭耷腦。

蘇小棠踩著碎磚往裡走,鞋跟踢到塊燒焦的陶片——是當年焚心爐的殘塊,還留著火燒的痕跡。

東側槐樹下的土松過,她蹲下身,指尖沾了點新土搓了搓,逆火符的硫磺味混著溼土鑽進氣鼻。

遠處傳來陳阿四壓低的咳嗽,是外圍弟子在打暗號。

風突然轉了向,帶著點沉水香飄過來。

蘇小棠直起腰,看見荒草盡頭轉出頂八抬綠呢大轎,四個黑衣祭司扶著轎杆,繡著灶神圖騰的幡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為首的李大人掀簾而下,官服上的補子在太陽下泛著金光。

他看見蘇小棠時,眼眶突然紅了,朝著她跪下來,雙手捧著個青玉盞:"新神歸位,當飲此羹,以通陰陽......"

蘇小棠望著那盞九轉歸魂羹,湯麵浮著的枸杞紅得刺眼——和她昨夜在天膳閣熬的假魂羹,分毫不差。

她伸手接過玉盞時,指腹觸到杯壁的溫度,正好是溫而不燙的火候。

"好。"她應了聲,喉結動了動,"我飲。"

李大人身後的祭司們跪了一地,荒草在他們膝下發出細碎的斷裂聲。

蘇小棠望著玉盞裡晃動的倒影,突然想起昨夜炭盆裡的蓮子——那些被魂蝕粉浸透的蓮子,燒的時候也這樣安靜,直到最後一刻才"啪"地爆開,炸出一縷黑霧。

而這一次,該是誰的魂兒,要被炸得支離破碎呢?

李大人的額頭沁出細汗,青玉盞在他掌心微微發顫。

蘇小棠垂眸望著湯麵浮動的枸杞,耳中清晰聽見自己心跳——和昨夜在天膳閣除錯逆魂散時一樣,沉穩得像壓艙石。

"新神飲下此羹,灶火便通陰陽,福澤萬......"李大人的聲音突然哽住,因為他看見蘇小棠的指尖正沿著碗沿滑動,在觸及內側暗紋的瞬間,指腹輕輕一按。

那是她親手在玉盞上刻的機關。

湯液"嘩啦"潑進磚縫時,李大人的瞳孔驟縮成針尖。

他看見暗紅色的湯汁順著碎磚間的細槽奔湧,在荒草間畫出扭曲的紋路——正是他們昨日深夜才在地下埋下的引魂陣圖。

"你瘋了!"為首的黑衣祭司撲過來,繡著灶神圖騰的法袍掃起一片塵土。

蘇小棠後退半步,靴跟精準踩在東側槐樹下的逆火符上。

埋在土中的符紙遇熱騰起青煙,順著引魂陣的紋路遊走,所過之處,磚縫裡的湯汁突然泛起幽藍火光。

"這是......"李大人踉蹌著後退,官靴踩斷一根焦木。

他終於看清那些在湯中沉浮的絮狀物——哪是甚麼藥材,分明是磨成粉的逆魂散!

本該用來鎖住新神魂魄的引魂陣,此刻正將逆魂散的毒順著陣紋反推回來。

"三魂之力,以魂引魂。"蘇小棠退到斷牆高處,風聲卷著她的聲音劈開慌亂。

她望著陣中騰起的幽藍火焰,想起昨夜老廚頭說的話:"逆魂散遇陣火,會把施術者的魂魄當引子。"此刻那些祭司身上的灶神圖騰正泛著詭異的紅光,分明是他們自己的魂火被陣紋勾了出來。

"停下!

快撤陣!"有祭司尖叫著去拔陣角的桃木釘,可剛觸到釘子,指尖就騰起青煙——逆火符的硫磺味混著焦肉味刺得人睜不開眼。

李大人的官服下襬燒著了,他跌坐在地,雙手徒勞拍打著火焰,臉上的驚恐比方才的虔誠更真實:"你、你不是新神......"

"我是棋手。"蘇小棠的聲音裹著熱浪砸下來。

她望著陣中扭曲的人影,想起陳阿四今早說的"影嗅粉"——此刻那些暗衛該被松木香引到外圍了,前院弟子的鎖魂繩早候在破廟草垛裡。

一個渾身冒火的祭司撞開同伴,搖搖晃晃朝她撲來。

蘇小棠側身避開,反手扣住對方手腕。

那祭司的面板燙得驚人,卻仍在嘶喊:"殺了她!

王爺說過......"

"王爺?"蘇小棠的指節驟然收緊。

她感覺到對方腕骨下跳動的脈搏,比常人快了三倍——是被逆魂散催逼的魂火在燒。

祭司的嘴還在張合,血沫混著胡話噴出來:"睿親王要......要借新神的命......"

"睿親王?"蘇小棠的瞳孔猛地一縮。

"住口!"李大人突然暴起,抓起半塊焦磚砸向那祭司。

可他的動作慢得像在水裡,焦磚擦著蘇小棠耳畔飛過,砸在斷牆上碎成齏粉。

那祭司趁機拽住蘇小棠的衣袖,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皮肉:"他在祭天殿......藏著......"

"夠了!"蘇小棠反手劈在他後頸。

祭司癱軟下去時,她瞥見對方衣領下露出半枚玉佩——墨玉螭紋,正是睿親王府的暗衛標記。

陣中的火焰漸弱,焦黑的土地上只剩幾縷青煙。

陳阿四帶著弟子從荒草裡鑽出來,鎖魂繩"唰"地甩向李大人。

那曾經不可一世的官員此刻像團爛泥,被兩個弟子架起來時,還在盯著蘇小棠腳邊的碎玉盞喃喃:"怎麼會......我們算好了天時地利......"

"因為你們算漏了人心。"蘇小棠彎腰撿起那枚墨玉螭紋玉佩,指尖撫過冰涼的玉面。

風掀起她的裙角,吹得焚心爐殘塊上的焦痕簌簌作響。

遠處傳來陳阿四喝令弟子押人的聲音,可她的注意力全在掌心那枚玉佩上——睿親王,那個朝堂上最常說"民以食為天"的老王爺,那個總在御膳房誇她"廚道通天道"的長輩。

"小棠?"老廚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小棠轉身,看見他正彎腰撿起半片焦陶,那是焚心爐的殘塊,此刻在陽光下泛著暗紅,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握緊手中的玉佩,望著遠處漸起的塵煙。

晨霧早已散了,可她心裡的霧,才剛剛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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