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的空氣宛如盛夏,那股突如其來的酸甜滋味在眾人之間迴盪,令人目瞪口呆。
沈婉柔已經沒能力去掩飾臉上的紅暈與尷尬,她將氣焰聚集眼眸,再次盯上那始作俑者。
可她的目光在觸及蘇小棠時,竟似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所壓制,分毫不得擴散。
“你用甚麼手段?”她聲如細針,試圖刺破那種讓她心悸的沉寂,“說,你是怎麼做出這等不尋常的湯的?”
蘇小棠臉色雖然略顯蒼白,卻沒有絲毫退縮。
她挺直腰背,無聲之間表露出某種堅定。
這不是一句話能夠撼動的,她的手指在灶臺的邊緣微微泛白,肩膀堅韌如古樹,顯現出一種熟悉又陌生的安心。
趙管事突然插話,他顯得有點趣味盎然,好似膽敢在這宮廷上演小戲:“姑娘這湯的味道,就像是灶神賜予。只論本味,哪有甚麼矇騙之技?”他輕輕揮手,聲音裡帶著意志不屈的音符。
沈婉柔再難掩怒意,她纖腳狠厲一跺,似有千般怨氣隨著這一步躍出,無奈卻亦不過是聲聲無奈的呻吟。
陸明淵就這時越過灶房門檻,像是一位巡遊在世俗風波中保持清雅的遊子。
議論聲使他停下了原本悠閒的步伐,心中漾起一絲隱隱的好奇。
他的目光自然投向了那個神情如剛出爐麵包般的少女。
她的眼神是一種堅定與柔軟的奇妙結合,蒼白的面頰卻似松木肌理般生硬。
陸明淵不禁想,這庶女丫鬟竟能夠在群情之間如此從容,是有甚麼魔力?
當他嘗下一口青菜豆腐湯時,滋味在他心中悄然展現成一片柳翡翠,柔綠中藏著鮮潤,簡直令味覺如新生世間。
驚豔在他的眼中游弋,他的目光越過湯碗,直越至姑娘眼角。
“這湯是你做的?”他緩緩問,話音如風。
蘇小棠雖虛弱,但那一抹勇氣便是她立於此地的根基:“是的,公子。”
沈婉柔目睹這一切,嫉妒如捲浪般襲來,她連忙上前,笑顏如花,心中卻如千年雪山融化。
但陸明淵只是輕淡地掃過她的影,眼神卻又回到不遠處的蘇小棠。
那一瞬,空氣中似凝結了一些甚麼,像是等待著某種變動,一切意圖都懸在唇齒之間,而嘴邊曲線是如此深邃。
“有意思,”陸明淵輕吟,唇邊漫開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啪啪的灶火聲彷彿開始低吟附和,似在等待某個意想不到的決定。
陸明淵慢慢地放下手中的湯匙,那流轉在舌尖的味道彷彿成了一曲醉人的旋律,悠遠卻繚繞不散。
他睜開眼,眼底的鋒芒一閃而逝,嘴邊浮現出一抹狡黠而又溫和的笑意:“蘇小棠,你可願到我院子裡來做事?”
此話一出,整間灶房彷彿瞬間墜入一片死寂,唯有灶火在輕輕吟唱。
一時間,眾人都將目光聚焦在那總是默默無聞的少女身上。
蘇小棠心中一陣翻騰,緊握的手掌微微沁出細汗。
她從未想過,一個平常的日子竟會因一碗湯而煥然不同。
然而那翻騰間的心情,也夾雜著一份淡淡的希望,這或許是個改變命運的契機。
沈婉柔的臉色變得鐵青,心中的憤怒如同烈火燃燒。
她閉上眼,用力深呼吸,努力保持住表面上的優雅,但那微顫的手指已昭示了她的不甘心。
她在心底暗自發誓,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將蘇小棠折損到她該有的位置。
絕不能讓這個庶女走到她的頭上。
蘇小棠似被命運的洪流推著向前,她垂下眼簾,旋開唇瓣,輕聲應道:“謝公子厚待。”
空氣中頓時充斥著一種未明的張力,每個人的心思都如同飄浮在半空的雲,只待風向一變,便掀起無盡波瀾。
陸明淵滿意地一笑,他驀地轉身離去,步履依舊閒散如風。
蘇小棠的命運軌跡,彷彿從此刻開始,於滾燙灶火中緩緩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