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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一百七十章 海昏侯的酎金

2025-06-28 作者:任葭英

當晚,拓跋月一行人在招搖山腳紮營。

夜幕低垂,天際掛著一輪皓月,銀輝將四周山石草木染上了一層霜白。

春寒料峭,山風捎著涼意,掠過密林間,發出低沉悠長的嗚咽。

篝火燃得正旺,火堆前侍衛們來回走動,看得魯七一干人不敢妄動。

此時,飯菜的香氣已然彌散,每個人都排隊領了飯菜。

然而,想起之前被迷藥放倒的經歷,魯七的弟兄們仍不免存了戒心。

領來飯菜後,他們都面面相覷,沒人敢先吃一口。

魯七也猶豫了一瞬,目光在火光中閃爍,似乎在衡量著甚麼。

但他馬上拿起一個牢丸,大口大口地啃起來。

見他吃得香甜,又無任何異狀,底下的人才打消心中的疑慮,紛紛效仿。

宋鴻在一旁冷眼旁觀,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隨後進了公主的帳篷,對其低聲耳語。

聞言,拓跋月抿唇一笑:“魯七能當首領,總是有道理的。”

轉而睇向莫盧淵,溫聲道:“你繼續說。”

說著,她輕輕咬嚼著牢丸、肉脯,邊吃邊聽。

莫盧淵已經吃過飯了,現下正在公主帳中議事。

他緩緩開口,道:“公主,金礦就在山腰上,如若明日去尋,約莫在後日便可尋到,此事不難……”

宋鴻欲言又止,壓住了心中疑問。

莫盧淵卻看出宋鴻的心思,遂正視於他:“起居郎有所不知,金礦沉潛於地下,對於尋常人來說,自是不易尋。我這等金匠,熟知尋礦之法,尋之如探囊取物。”

宋鴻歸魏之後,仍擔任起居郎,但拓跋燾為拓跋月尋礦一事煞費苦心,派遣了一些與其交好之人,宋鴻也是其中之一。

“匠師的意思是,金礦藏得極深,但亦有跡可循。”

“自然,”莫盧淵不欲對他說得太細,遂轉視向公主,“待尋到金礦所處之地,便須掘土數丈,直抵紛子石。尋到紛子石,就不難找到金子了。”

拓跋月沉吟道:“紛子石是何模樣?”

“石褐色,一端黑焦,是為伴金之石,其下必有馬蹄狀的塊金。”

“明白了。你接著說。”

“尋礦不難,掘礦難。要掘礦,需從地表處掘一條巷道,與礦體相連,再建一套地下開採設施,兼顧開採、挖掘、升運、排水、通風之用……”

論議了半個時辰,拓跋月、莫盧淵估算了一下,縱然一切順利,也需二月之久。糧食採買等事,須照顧周全。

宋鴻伏案在側,紙筆一一照錄,無一遺漏。

等到宋鴻、莫盧淵退去,帳外活動的人更少了,大多在醞釀睡意。

拓跋月卻殊無睡意,反而生出抄書練字的興趣。

阿碧識字不多,但承影、湛盧還識得一些字,見拓跋月抄的是一冊《漢書》,便饒有興致地欣賞起來。

“這個字念甚麼?甚麼金?”

見公主擱筆,承影好奇地指著紙捲上的一個字。

“酎……酎金。”

“甚麼是酎金?”承影更好奇了。

“‘酎’,是一種美酒,漢文帝時期,定下一項規矩:每年八月之時,便要在都城長安祭祀漢高祖廟,屆時要獻上酎酒。”

“只是獻酒嗎?”承影的眸光,落在“酎金”二字上。

她很機靈。

拓跋月笑道:“自然不夠。之所以有‘酎金’這個說法,是因為在祭祀之時,還要讓諸侯、列王獻上黃金來助祭。”

“也就是說,酎金是以前諸侯、列王敬獻給皇帝的珍貴貢品,專為祭祀大典所用?”阿碧在一旁插言。

“然也。”拓跋月朝她微笑頷首,看得阿碧心生歡喜。

湛盧的目光轉向公主,丟擲一個疑問:“這些酎金,莫非皆是諸侯、列王所鑄?”

公主微微頷首:“正是如此,此乃其權責所在。自正月始,諸侯、列王便需著手鑄造。而若是黃金重量不足,或是成色不夠,便會招致皇上的責罰。”

“啊?”阿碧、承影與湛盧聞言,眼眸倏地圓睜,滿心驚訝。

阿碧與拓跋月情誼深厚,言語間便少了些顧忌:“這怕是不妥吧?黃金的成色,肯定要依賴於金礦吧?假使諸侯們已竭盡所能,皇上卻仍……”

言至此,她也覺出不妥,硬生生收了口。

見她這模樣,拓跋月暗覺好笑,唇邊綻出溫厚笑意:“此間只我四人,且所議不過是前朝舊事,皇恩浩蕩之下,自是無妨。”

言訖,她輕輕一頓,眸光流轉,斟酌著言辭。

“這裡面的道理,你們不明白,我便慢慢道來。自有‘酎金’制度以來,它便成為了前漢天子手中的利劍,用來約束地方諸侯的野心與勢力。”

提及漢武帝元鼎五年的“酎金失侯”之事,她不覺輕嘆了一聲:“那一年,武帝欲削藩固權,恰逢南越戰事,諸侯響應者寥寥。

“武帝便藉此契機,令少府以酎金之禮為名,嚴審查諸侯所獻之金,以求瑕疵。

“結果,百餘位顯赫一時的列侯,只因黃金成色不足或分量有誤,便一夜之間失去了尊貴的爵位,家族榮耀化為烏有。”

阿碧、承影、湛盧都張了張嘴,但說不出話來。

拓跋月想起前漢之事,便又多了些悲憫,道:“再跟你們講一樁事。”

這次,她說的是海昏侯的掌故。

原來,漢宣帝在元康三年封劉賀為海昏侯,但不允他祭祀宗廟。

按說,劉賀本不必準備酎金,但他仍堅持鑄酎金,在第二年命人送往都城,獻於漢宣帝。劉賀此舉,自是為了表忠心,但遺憾的是,漢宣帝並未收下酎金,將之盡數退回。再下一年,劉賀便不再鑄造酎金了。

“這個海昏侯……”湛盧極力回想她聽來的故事,“為何被剝奪祭祀的資格?是不是因為,他以前當過皇帝?故此,漢宣帝對他……”

“忌憚!”阿碧脫口而出。

拓跋月摸著她髮髻,笑得寵溺:“小聲點。”

阿碧嘻嘻一笑,道:“奴記住了。對了,公主,那些被退回去的酎金,海昏侯還能用嗎?”

“你說呢?”拓跋月睨她一眼。

阿碧吐吐舌頭,搖頭道:“肯定不敢用。”

想起尋礦、挖礦、鑄金的困難,拓跋月不禁感慨叢生:“兩漢時,有厚葬的風氣,或許,待海昏侯薨了,那些酎金便拿來殉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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