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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是亡國之君嗎?

2025-06-28 作者:任葭英

夜深,踏雪歸來,赫連昌回到始平公主府。

月光傾灑在房簷上,整座府邸如鍍銀輝,冷得徹骨。

室內暖和得多,一直燃著炭,燻著香。

隨扈兀顏、蒲察,把喝得醉醺醺的赫連昌放在眠床上。

連翠忙上前服侍,為他擦洗面龐,又低聲道:“至尊傳旨,邀大王明日進宮赴宴。駙馬們都要去的。”

聞言,赫連昌只覺得頭痛欲裂,他揉了揉太陽穴,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好。”

聲音低沉而沙啞,彷彿被夜色吞噬了一般。

兀顏、蒲察退下。

室內,他醉眼迷離地看著連翠,碧眸裡半是迷茫半是不甘。

“連翠,我是亡國之君嗎?”

連翠微微一愣,隨即輕聲答:“不是,赫連定才是。”

赫連昌苦笑一聲:“有甚麼區別嗎?”

赫連定是最後一位夏主,但大夏國都,喪於自己之手。

那日,與他交戰的是達奚斤、安頡、尉眷。

達奚斤以戰馬太少為由,不肯決戰,安頡卻和尉眷招募死士,湊齊二百坐騎,暗中蓄力。

之後,赫連昌攻城,遭遇安頡等人的圍攻。

是時,狂風驟起,塵沙蔽日,白晝如夜。赫連昌招架不住,本欲奔逃,不想坐騎突然崴了腳,他也墜馬倒地,被安頡生擒。

後來,聽人說,安頡曾與達奚斤爭辯,說夏主赫連昌,不過是個急躁無智、輕率好鬥之輩,極好帶頭出陣,只要設伏襲擊,必可生擒。

得知此事,赫連昌痛悔不已。

醉得越深,回憶更痛。

“我這個秦王,聽起來好聽,其實只是依附於公主的駙馬,跟這府中的擺設一樣,無人問津,更無人關心。”

繁華落盡,盡是孤獨。

午夜夢迴,輾轉反側,前路何在?

話音剛落,連翠便探身過去,吻住他的臉頰。

“怎會無人關心?”

赫連昌擰了擰她臉蛋,滑膩膩的很是受用。

他微微側身,盯著她的笑眼,而後眯起來。

“你看,那人一會兒要我陪他飲宴,一會兒要我陪他狩獵,我成甚麼了?”

連翠的柔荑在他肩背上來回摩挲著,帶來一陣愜意的顫慄。

赫連昌舒服地低吟了一聲,緩緩睜開眼來,對上一雙秋波似的眼眸。

連翠盈盈一笑,媚聲道:“舒服嗎?”

“當然舒服了。不過,”他將她拉入懷中,一把按坐在大腿上,挑眉道,“這還不是最舒服的。”

“嗯?”連翠有意流露出惑色,他便在她耳邊悄聲笑說了一句話,又在她粉頰上咬了一口。

連翠頰上頓時暈開了一片紅霞,幽幽說了聲“討厭”。

一語未畢,她被他撈懷中,又壓在了軟榻上。

雲雨歸來,二人又摟抱了好一時,連翠才拭了拭赫連昌熱得見汗的額頭,低聲喚:“大王,大王……”

“嗯?”

“沒甚麼事,只是想喚你罷了。”

赫連昌笑了笑,把她摟緊:“睡會兒。”

少時,連翠呼吸勻停,睡得這般快,但赫連昌卻益發清醒。

說起飲宴,說起狩獵,他便想起,第一次陪侍的情形。

那日,拓跋燾邀他去畿內牧場狩獵,赫連昌欣然應下,心絃卻暗暗緊繃。

帶著隨扈兀顏和蒲察,赫連昌悶悶地上馬隨行。

他本嗜酒無度,但近來卻滴酒不沾,怕的就是自己酒後狂言,招致禍患。

臨行前,公主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只溫言道了聲“早去早回”,也沒旁的話交代。

原本,畿內牧場位於代郡,與京畿不過咫尺之遙。然而,拓跋燾心性難測,又突發奇想,將秋獮之地更易至牛川之畔。

於是,君臣一行,旌旗招展,車馬轔轔,浩浩蕩蕩地踏上了征途。沿途風光雖好,卻也難掩旅途勞頓,數日之後,一行人才抵達牛川。

路上,兀顏與蒲察尋機向赫連昌。

赫連昌壓低嗓音,滿是戒備:“想必是怕我在畿內牧場設伏吧。這傢伙,狡猾得緊。”

兀顏與蒲察相顧無言,深以為然。

那次狩獵,伴在御前的,除赫連昌和諸王以外,是建節將軍安頡,寧北將軍尉眷。

他們二人,皆因生擒赫連昌而功勳卓著,分別受封為西平公、漁陽公,榮耀加身。

赫連昌再見此二人時,猶如親口咀嚼了黃連,那股苦澀滋味,自舌尖蔓延,直透心脾,令他苦不堪言。

正出神間,但聽拓跋燾霍霍一笑,指著遠山上悠然而行的麋鹿,道:“妹夫吶,咱君臣相處這半年,不可謂不是彼此相得,相見恨晚。好容易出來松活松活,朕琢磨著,一道去打下那幾只麋鹿,如何?”

赫連昌眼珠倏然一轉,口裡忙應道:“但有君命,無所不遵。”

“好,”拓跋燾對旁人揮揮手,“不用陪侍了,自去獵捕吧。”

下一瞬,縱馬疾行,高山危谷之中,只有拓跋燾、赫連昌二人。

赫連昌難免生出一些大膽的念頭,但他極力剋制。

國都統萬已失,阿奴赫連定也自號為夏主。故此,縱然赫連昌得手,又能重回統萬麼?或者,去投奔赫連定?

壓抑著瘋狂的念頭,赫連昌冷靜自持。

逐鹿之時,赫連昌突然想起一事。

四月間。赫連定遣使於魏,一心求和,但拓跋燾沒應允。

如此想來,這逐鹿之行,用意就很顯豁了。

自然是要藉此對赫連定施壓。

身為人臣,無論如何不敢越過皇帝。那一次狩獵,拓跋燾打下了三頭麋鹿,但赫連定只打下了幾隻雉雞。

為不顯刻意,獵鹿之時,赫連昌有意讓箭矢擦過麋鹿的皮毛……

赫連昌抬眸,望向懸在對面牆上的一頂風帽。風帽上,有斑斕的一圈毛邊,是用雉雞的羽毛做的。

雉雞……

誰是雉雞?

赫連昌面色猙獰,摟著連翠的胳膊不覺收緊。

“大王……”

連翠被驚醒,睡眼迷濛,神色張皇,讓他想起牧場上的野兔。

“沒事兒,沒事兒……”

“你嚇到連翠了。”

“做了一個夢罷了。”

“甚麼夢?”

“春/夢。”

連翠伸出小手捶他胸口:“甚麼呀——”

但聽赫連昌哈哈大笑。

旋後,他一個翻身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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