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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爾之砒霜,或是呂氏之石蜜

2025-06-28 作者:任葭英

回到武威公主府,已是黃昏時分。

踏入府門後,拓跋月示意沮渠牧犍,隨她進了望舒閣。

先說了幾句閒話,而後,拓跋月問沮渠牧犍,以前曇無嗔法師可曾留下一些生子秘方。

萬未想到,是為此事。

“我幫人問的。煩勞大王回想一下。”

幫人問的?沮渠牧犍眉頭皺起。旋後,他心念一轉,忽而有了喜色。

莫不是,拓跋月想為他生個男嗣?對!今日,幾位公主在太后宮中赴宴,必是說了些悄悄話。也許,那太后還給拓跋月說,既然要與駙馬繼續做夫妻,還是要給他留個後。

念及此,沮渠牧犍面上喜色更甚。

如此一來,他在平城的安危,便多了一重保障。今日,皇帝跟他說,世子沮渠封壇,已被安置到司州去做官了,因公務繁忙,沮渠封壇暫時未歸。

沮渠牧犍如何不知,皇帝是把沮渠封壇押為人質,但他不敢怒,亦不敢言。

這些時日,公主一直待他不鹹不淡,從不肯讓他親近。現下,她忽然轉了心念,怕是羞於開口,才故意託詞於旁人吧?

必是如此!

沮渠牧犍胸中一熱。

目光凝著拓跋月,好似看到了曾經鴛夢成雙的時光,心底不禁泛起一陣漣漪。

“是有這事兒,”沮渠牧犍笑答,緩緩說道,“法師曾留下過一些關於生子的秘方,我回房中去寫吧?”

說著,沮渠牧犍快步回到自己房中。

逾時,他已在絹帛上寫好方子。

墨香撲鼻,字很好看,觀之如鸞飄鳳泊。

“你們在房裡等著,孤去去就來。”他對蔣恕、蔣立吩咐道。

沮渠牧犍忙不迭走出房門,倏然頓住腳步。

與其拿一道方子給她,何不如給她個驚喜?親自把藥煎好,送到她跟前去!

想來,拓跋月多少會有些感動。若果如此,或許今晚他便能重溫鴛夢。

這般想來,沮渠牧犍腳步輕快,穿過一道宮廊,徑直來到公主府的藥房門外。

正要推門而入,忽然聽得有一男一女在裡面說話,沮渠牧犍便止了步,佇在門外偷覷。

哦,不是一男一女。準確說,裡面二人是宮女豐兒,和內侍錢力。

這兩人,以前隨公主出嫁,而今又回到平城公主府。

門縫裡,昏黃的燭光搖曳,映出兩張交頭接耳的臉龐。

豐兒,曾負責煎藥的宮女,此刻正壓低聲音對一旁的內侍錢力比劃著甚麼。

她的手指輕輕劃過空氣,似乎劃去一個不可言說的秘密。

“你怎麼這麼粗心?那個方劑,就是公主之前墮胎用的,必須趕緊處理了,燒個乾淨。”豐兒聲音雖輕,卻咬字清晰,傳到沮渠牧犍的耳中,字字如刀。

聞言,錢力臉上閃過一絲愕然,隨即壓低嗓音,帶著幾分不解:“公主為何要這麼做?那可是她的骨肉啊!”

豐兒冷笑一聲,眼神中滿是冷漠:“你傻嗎?公主和駙馬之間的感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形同陌路,何必再讓一個孩子來這世上受苦?公主是在為自己,也是為孩子好。”

錢力嘆了口氣,喃喃低語:“公主真可憐。像你吧,年齡大一點,熬夠了年頭,說不定還能被放出宮去,尋個自由身。可公主呢,一輩子都被困在金絲籠裡,走都走不出。”

“誰說的,公主這不是在想法子麼?總有一日……”

豐兒沒繼續說下去。

少時,她一邊燒著藥方,一邊嘆息:“公主良善,凡事皆願一肩挑起,獨自承受。”

話語間,半是憐憫半是崇仰。

門外,沮渠牧犍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

他的心,好似被扎得千瘡百孔,比這身體的痛楚更深入骨髓。

這是甚麼時候的事?他獻城之前麼?她想幹甚麼?

是想把胎兒流掉,而後方便與人幽會麼?

驀地,沮渠牧犍想起一事。就在四合館中,他求見公主而不得,而李雲從卻能出入其中,他還用拳法,打得自己胸口疼痛多日!

是了,拓跋月那個賤人,流掉孩子,為的就是與野男人幽會!

藥房中傳出走動的聲音,沮渠牧犍急忙閃避,隱在房外的假山後。

回到房中,沮渠牧犍神魂若失,呆坐良久,連攢起拳頭髮火的力氣都沒有了。

蔣恕、蔣立不知他遭遇了何事,只一味乾著急。

猛地,沮渠牧犍怒吼一聲。

心情猶如被狂風捲起的塵土,灰撲撲,又躁動不安。

看著案几上那張方劑,沮渠牧犍心中湧動著一股惡念。

改一味藥,得到方子的人,便不會如願以償。

但他方才起身,又坐了下來。

這方子,恐怕還真不是拓跋月要的。他犯不著,在這上面做文章。

再說,以李雲洲的本事,不至於看不出問題。

罷了!

說起這個李雲洲。呵!

怪說不得,這小子消失了一段時日,原來是去給尚塢主治病了。

藉此機會,李雲洲還說服所有塢堡主,不要助朝廷抵抗魏軍。

“賊子!”沮渠牧犍憤然。

剛罵完這句,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隨後,阿澄叩門而入,問他是否已寫好方劑。

沮渠牧犍心中一緊,沉默片刻,還是把寫著方劑的絹帛遞給了阿澄,道:“寫好了,你交過去吧。”

阿澄接過絹帛,道:“公主還說,讓您過湛露閣一趟,她有一個驚喜要給您。”

驚喜?沮渠牧犍意興闌珊。

身後跟著蔣恕、蔣立,沮渠牧犍慢吞吞走到湛露閣去。

“湛露”一名,出自《詩三百》,抒寫貴族們飲宴之趣。以此為名,來作會客之所的名稱,算是極為恰切。

只不知,公主要讓自己見甚麼人?

甫一走進湛露閣,一個窈窕女子便起身行禮:“大王。”

沮渠牧犍定睛一看,頓時怔住了。

這是……呂柔?

遣出宮門,一別兩年。現下,她出現在此處,卻是為何?

細看之下,曾經溫婉如水的女子,而今卻現出一些憔悴之色,眼神也滄桑許多。

但不得不承認,她還是有幾分美貌的。

他自嘲地想,或許是因為太久不近/女/色。

冷靜下來後,沮渠牧犍朝呂柔擺擺手,示意她免禮,旋後看向拓跋月。

但拓跋月顯然不打算多解釋,只淡淡地開口:“至尊怕大王在平城住得不慣,便把呂夫人接過來了,以後便由她伺候你吧。”

話音剛落,沮渠牧犍便明白拓跋月的用意了。

說甚麼“至尊”,明明就是她不想與他共處,才把呂柔推了過來。

簡直是狐假虎威!

想起之前偷聽來的話,沮渠牧犍心中像是燒著一團火,一拱一拱地要迸發出來。

眼神卻凌厲而冰冷。

但也只是一瞬,眼神卻變得惶恐而溫和。

“我本不敢納之,但若推拒,又顯得不知趣了,”他微微躬身,朝向那個嫌他髒的女人,“如此,便卻之不恭了。煩請公主替我謝過至尊盛意。”

當晚,聽宮人傳回訊息,沮渠牧犍所住的秋爽閣中,徹夜燃燈,通宵達旦。

拓跋月鬆了口氣,倏爾生出一分愧怍之意。

霍晴嵐看出這一點,遂寬慰道:“公主,爾之砒霜,或是呂氏之石蜜。”

拓跋月方才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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