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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阿芸,阿姊從沒怪過你

2025-06-28 作者:任葭英

清晨,雪花翩然曼舞,簌簌而落,不到半個時辰便把城垣、宮殿罩住,只隱隱看出些顏色。

街道空寂,少了往日喧囂,上下一白,琉璃世界靜謐冷寂,唯一點紅梅點染其間。

用過早膳後,拓跋月一身華服,輕挽著母親長寧公主的手,緩步出了公主府。

長寧公主拓跋瑞,今日亦盛裝而出,眉眼間透露出歲月沉澱的溫婉與高貴。

為表殷勤,沮渠牧犍早就把沮渠上元抱進車廂中,候在公主府外。見他母女來了,忙去攙扶。拓跋月也沒拒絕他的殷勤,但言語間卻很客氣:“有勞駙馬。”

馬車轆轆作響,緩緩駛向平城宮的巍峨宮門。

此刻,宮中車道上,已積了一層厚達一尺的白雪。

風雪交加,宮人們依舊堅守在宮道之上,手持鏟子,不時剷除積雪,確保車道暢通無阻,讓車駕能平穩前行。

到了萬壽宮外一里地,馬車不可再行。

已有肩輿蹲守在此,等待接應。拓跋月、拓跋瑞、沮渠牧犍一人一乘肩輿,霍晴嵐、蔣恕等人則快步跟上。

平日裡,公主們非詔不入宮,但今日,拓跋燾卻特意在永安前殿、萬壽宮都排了一場宴會,還傳喚陽翟公主拓跋蓉、駙馬姚黃眉,始平公主拓跋菱、駙馬赫連昌,安樂公主拓跋芸、駙馬賈秀,一同入宮,參拜太后,共赴家宴。

很顯然,在皇帝眼裡,拓跋月是功臣,沮渠牧犍則是貴客——至少現下如此。

三位公主,除拓跋芸之外,都對拓跋月不熟悉,故此聽說拓跋月歸來,拓跋蓉、拓跋菱都存了與之相交的心思,一早就來了萬壽宮。倒是拓拔芸,還沒見蹤影。

進了萬壽宮,拓跋瑞帶著拓跋月和女婿,拜見了竇太后,又與赫連皇后、右昭儀、公主駙馬等人一一見禮。

竇太后見拓跋瑞保養得宜,不似先前那般憔悴,心裡也歡喜無限。自從拓跋瑞因拓跋月之故,重新住回公主府,過上優渥的生活,整個人的氣韻都生動起來,眼梢眉角的倦色都不見了。

看了老的,再看小的。在沮渠牧犍懷中,沮渠上元雙眼圓睜,衝著竇太后咯咯直笑,還伸手要她抱。

竇太后喜笑顏開,忙把沮渠上元摟過去,逗她道:“叫阿婆。”

沮渠上元張張口,含糊地喊了兩聲,而後便是清晰響亮的兩聲:“阿婆!阿婆!”

這兩聲甜到竇太后心裡去了,她忙連聲應,把臉貼著上元的臉,蹭了又蹭。

正在此時,拓拔芸終於姍姍來遲,但見她與駙馬賈秀款步而入,小手勾在一起,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樣。

直到竇太后、大姊拓跋蓉出言笑她,她才羞紅著臉丟了手。

拓跋月不由為她暗喜,儘管自己情路坎坷,但成全了一對璧人,也是極好的。再說,拓拔芸對她有恩,當年如不是因為討好了她,自己何時能為阿母討回公道和禮遇,便很難說了。

下一瞬,拓拔芸走了過來,看向拓跋月的眼,瞬間就紅了。

“阿姊,我好想你。”她緊緊擁住拓跋月。

短短一句,前言無語都在裡面了。

拓跋月也被拓拔芸勾得傷感起來,哽咽道:“我也想你。”

“我錯了,”拓拔芸哇的一聲哭出來,“阿姊,你……你能不能原諒我?”

原諒?

是了。彼時,沮渠牧犍求娶大魏公主,拓拔芸心悅賈秀,不願遠嫁,便自作主張去跟皇帝說,讓拓跋月替嫁。

回想起來,拓拔芸此舉未免自私,但她確實也不知,拓跋月是有心上人的。但這能怪誰呢?就連拓跋月自己,也一直在說服自己,她沒那麼喜歡李雲從。

事情已經過去了,雖有曲折坎壈,但結果總還是好的。

眼下,拓拔芸失態若此,大抵是因聽說拓跋月殘了,或是得知李雲從和她隱秘的私情吧?

想明白此節,拓跋月心念一動,目光看看觸到沮渠牧犍微訝的神色。

拓跋月怕拓拔芸分不清輕重,忙含著笑,為拓拔芸拭淚:“阿芸,阿姊從來沒怪過你啊。”

“真的?”

“當然。”

她說得誠摯,拓拔芸也更是動容,拉著她手,道:“阿姊,我們不要再分開了!”

拓跋月看看拓拔芸,又看看溫文儒雅的賈秀,眼中熒光點點:“好啊,但最重要的是,你們永遠不分開。”

拓拔芸聽到這句祝福,笑得眼睛眯起來,重重點頭:“嗯!”

賈秀腰背挺得更直,也立馬應和道:“三姊,我定不會辜負阿芸。”

“那便好。”拓跋月忽而心中一酸,但面上卻繃著笑意,笑得臉都僵了。

其實,她也想像拓拔芸那樣,有夫君真心實意地疼,有兄長毫無保留地寵,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但她不能。

便如眼下,且不說在場諸人,單一個沮渠牧犍,她便要想著去與他應對,不能生分,不能疏遠,但也不能親近,更不能信任……

真真難捱!

幸好,這難捱的光景,很快便結束了。

這頭,萬壽宮中諸人敘了一會兒話,便有人來傳沮渠牧犍和三位駙馬,去永安前殿赴宴。

拓跋月總算鬆了口氣,她終於能和親人在一起了。

賈秀離開時,拓拔芸含情脈脈,眾人又是一陣取笑。

萬壽宮內,暖意如春水般流淌,與那銀裝素裹又寒氣砭骨的琉璃世界截然不同。

此時,竇太后眼神深邃而慈祥,對赫連皇后道:“去吩咐庖廚,我們這頭也可以上酒菜了。”

赫連曼洛忙應聲,與竇太后的宮女一道出門。家宴的菜品,本就是她定下的,她須得親自去審看。

竇太后又看向右昭儀沮渠那菲,藹然一笑:“回頭,哀家跟皇帝說一下,讓你與你阿幹單獨聚一聚,說說體己話。”

沮渠那菲一怔,眼底浮起淚意:“太后……”

“你與阿幹兩年未見,想必有很多話要說,”竇太后微笑道,示意她走到跟前,輕握她手,“哀家都明白,只一點你須明白,北方一統乃是大勢。”

沮渠那菲心下了然,頷首道:“妾省得,多謝太后提點。”

剛來的時候,拓跋月便沒看見左昭儀鬱久閭涵香,此時倏然明白過來。定是因柔然偷襲平城,皇帝給她難堪,還不允她今日赴宴。

念及此,拓跋月心底一沉,莫名有些難受。

男人的戰爭,總殃及無辜的女人。

這世道便是這樣,但她只能用心去悟,卻無法伸手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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