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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章 代漢者,當塗高

2025-06-28 作者:任葭英

“混賬!是誰在散播流言!”

朱陽赤殿中,沮渠牧犍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案上。

這事,要從幾日前說起。

幾日前,張掖郡的天空不似以往澄澈,竟莫名降下了一場石頭雨,砸得地面咚咚作響。

石頭雨下完之後,村民們紛紛走出家門,好奇地圍觀起來,但無一人敢動。

隔日,一片狼藉中,兩位村民大著膽子走到石頭堆裡,打算挑些堅硬的回去修繕房屋。

忽然,一人驚呼,手中緊握一塊佈滿青苔、形狀奇特的石頭,其上赫然刻著幾個篆字。

夕陽餘暉下,石頭泛著詭異的光,襯得兩位村民也驚惶起來,儘管他們不識得字。他們忙把那塊石頭丟下。

此事不脛而走,其後,官府便來人詢問。這其中,便有識得篆字的人,解出那幾個字,是“代漢者,當塗高”。

官府中人,頓時臉色大變。

這句有名的讖言,據說出自《春秋讖》。按“代漢者,當塗高”的說法,由劉邦所建的漢朝,最後由“塗高”來替代。

雖有種種說法流傳,但在漢末結束之後,這句讖言卻被驗證為,代漢者為魏。

“塗高”是說“當道而高大宮殿”,而“魏”的意思正是宮殿。

現如今,這一則早就過時的讖言,為何會突然出現在河西國呢?不得不讓人聯想到,河西和拓跋魏的關係。

河西雖不是漢,但卻發展漢代儒學,為人文淵藪之地。從這個層面來說,河西也可被視為是漢的延續。

有關於魏國會取河西而代之的流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傳到姑臧,傳進沮渠牧犍和一眾文武大臣的耳中。

這讓沮渠牧犍如何不震怒!

“大王,”蔣恕見他氣怒交加,小心翼翼地問,“是否需要追查流言的出處。”

沮渠牧犍惘然,良久才應道:“出處不就是在張掖麼?還有甚麼可查的?”

“或者,抓幾個人?”蔣立也出起了主意。

沮渠牧犍沉吟道:“不妥。越是如此,顯得孤越是在意,反而落人話柄。大魏那幾個使臣,還沒走呢。”

聞言,蔣立欲言又止,最終咕噥了一句:“那也不能甚麼都不做吧。”

雖是一句怨語,但沮渠牧犍眼眸卻亮了亮:“自然是要做的,明日便是望日了。”

“大王的意思是,明日照舊去聽國師講學。”蔣恕頓時心領神會。

沮渠牧犍點點頭:“流言一事來得蹊蹺,魏使又在此盤桓不去,不排除有人故意生事。”

他頓了頓,面色陰鬱如罩烏雲:“看來,他們是想真的打過來了。呵!”

“大王,”蔣立寬慰他道,“將士們一貫訓練有素,大王不必憂心。”

沮渠牧犍皺眉道:“話是如此,但人數不夠……孤本來還想拖一些時日,看來現在等不得了。”

蔣恕明白他的意思,遂躬身道:“大王英明。”

竹影婆娑,濾去了幾分暑意,涼風拂面而去,自有一絲清涼愜意。

陸沉觀中,受業的官屬整巾斂容,依序散去,偌大的庭院裡,唯河西王后仍在虛心聽教。

另有劉昞的助教索敞、陰興陪侍在旁,至於劉昞從酒泉帶來的數百學徒,則恭候在外,側耳傾聽。

在河西國裡,每至望日,河西王沮渠牧犍都要來陸沉觀致拜。在河西王的詔令下,朝中官屬都要在這一日,前來陸沉觀受業。

拓跋月成為王后之後,也時常隨河西王前來聽教。

起初,劉昞還以為她只是一時興起,不會常來。畢竟,連與他有故交的前王后李敬愛,也礙於宮闈規矩,極少出宮。

時日一久,劉昞才確信,這位新王后不比一般女子,她有很強烈的向學之心。

原本,今日沮渠牧犍是要來陸沉觀中聽教。豈知,今日一早,他派蔣立去了一趟德音殿,稱他受了風寒,今日不去聽教了。

於是,拓拔月便代替沮渠牧犍,前往陸沉觀聽教。

這令劉昞既喜且驚。

喜的是,王后對他的敬意始終如一;驚的是,官屬們的行止,與河西王在旁之時,別無二致。

劉昞不由想起,過去李敬愛發言之時,並無幾人耐心聽她說話。她雖面容姣好,但似乎總不敢與人對視,說起話來總是有氣無力,未免聽著令人乏味。

這無疑暴露出一個資訊,他們都很聽王后的話。

這也難怪,且不說她吐字如珠、聲如鶯囀,單說她與人對答時,那專注帶笑的神情,便很難令人拒絕。

可是,如今流言四散,官屬們並不避嫌,有些人還簇擁在王后身邊,談笑風生。居心何在?

劉昞不由擔慮起來,儘管河西王有著“稱霸西域”的宏願,但他果然能西向而戰,逐一降服鄯善、于闐、疏勒、龜茲、焉耆、高昌嗎?縱是他從李敬芳那裡拿到他要的東西!

如今之情勢,能保得一隅之安寧,已是萬般不易。何況,這幾日流言甚囂塵上,恐怕不日便要在戰場見分曉了。

因為河西王不在身畔,拓拔月借與劉昞私下請教之機,說了一些平日裡從來不說的話。

先前,劉昞講了一段《史記?魏其武安侯列傳》,此時拓拔月便點評道:“想來,大王亦是深諳此中道理。”

此言一出,侍奉在旁的索敞、陰興不由詫然變色,匆匆對視一眼,不敢則聲。

胡叟看了拓跋月一眼,面上浮出瞭然一笑,但也不說話。

劉昞卻微微一滯,暗道:大王與柔然幾國暗中往來,被王后查知了?

念及此,他只得苦笑道:“王后說話未免太直接了。”

“先生是個聰明人,本宮也不拐彎抹角了,”拓跋月凝視他雙眼,懇然道,“希望先生能看清形勢。”

當初,因胡叟入獄一事,劉昞已向拓拔月表明態度,而眼下,她要的是自己再一次表態。

一時間,劉昞沉凝不語。

恰在此時,竹林邊的柏樹上撲稜稜飛來一隻烏鵲,他便指著烏鵲,淡笑道:“王后見恕,以老臣之身份,有些話實在不便直言。我只能說,繞樹三匝,必無枝可依,這個道理很多人都明白,老臣自也是明白的。”“有您這句話,本宮便放心了。”她恬然一笑,不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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