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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九章 你是喜好書法,還是愛慕大王?

2025-06-28 作者:任葭英

午睡起來,閒聊時霍晴嵐問起都城姑臧的事。

“我聽宮女們說,先王本不定居於此,是遷都過來的。至於為甚麼遷都,她們也說不上來。”

先王,說的是河西國的第一位國主,沮渠牧犍的父親沮渠蒙遜。

拓跋月笑道:“這個我知道。也是書中看來的。後漢建武五年,河西大將軍竇融請奮署議曹掾,守姑臧長。三年後,竇融被賜爵為關內侯。彼時,天下熙熙擾亂,唯河西一帶獨安於中,姑臧又被稱之為富邑。姑臧,通貨於羌胡之間,集市每天有四次集會,在這裡做生意的商人,不到數月便能蓄積起豐產家業。在時人眼中,姑臧又被稱為‘武威’‘臥龍城’‘不夜城’,是各族雜居的重地,各方貿易的要衝。這應該就是先遷都的原因吧?”

“怪不得,你的封號是‘武威’。那‘不夜城’這個稱法是怎麼來的?”

”邊貿需求大,每過一陣子,姑臧便設定幾個夜市。”

“明白了。貿易時間長,能多一些買賣,國家也能多收一些賦稅。”

“自然。”

“倒是想去夜市上走走。”

“一定滿足你,等我們多呆些時日,”拓跋月也很神往,“對了,德音殿附近有個後花園,我想去看看。”

“下著雪呢,公主你真要去?”

“那人說,後花園所在的位置,有一口井。”

一炷香後,霍晴嵐隨拓跋月尋到後花園的澄華井旁。

霍晴嵐往四下看了看,困惑道:“沒有啊,哪有甚麼石碣?”

話音剛落,不遠處便傳來咯咯嬌笑,聲音有幾分耳熟。

拓跋月回首望去,但見一個濃妝貴婦倚在門外,不知是何時跟進來的。

拓跋月口中客氣道:“原來是大嫂。”

這貴婦正是沮渠政德的寡妻李敬芳。

沒記錯的話,她與沮渠牧犍的李王后李敬愛是親姊妹。而李氏姊妹,本是涼國的公主。

涼州這個地方,曾多次易主。先後有張氏、呂氏、禿髮氏、李氏、沮渠氏這五個政權,且都自號為“涼國”。(1)不過,沮渠氏懾於大魏之威,早已改稱“河西”,並將大魏奉之為宗主國。

多年前,沮渠氏以誘敵之計消滅李氏,並俘虜了李敬芳、李敬愛姊妹,連同其母尹夫人。而後,沮渠政德娶了李敬芳,沮渠牧則犍娶了李敬愛。送往大魏平城計程車子沮渠封壇,便是李敬愛的兒子。

但見,李敬愛蓮步輕移,悠然而至。她身旁的宮女忙向拓跋月致禮。

“這便是澄華井了,公主尋它作甚?”李敬芳問。

拓跋月尚未與沮渠牧犍舉行婚儀,李敬芳稱她為“公主”並無不妥。

“我不是尋這口井。我曾聽人說,在澄華井邊有一塊石碣,是後漢時大書法家張芝所書。便有幾分興趣。”

李敬芳微微一訝:“呀,公主好才學。卻不知,你是喜好書法,還是愛慕大王?”

這話問得蹊蹺,拓跋月怔了怔:“大王也喜歡這石碣?”

“那是自然,否則怎會讓它留到現在?你不知道麼?大王擅書,書從前賢,尤喜張芝。”

這倒是挺讓人意外的。

沮渠牧犍看著粗豪,沒想到竟然雅好書法。

李敬芳指了指一丈開外:“石碣就在那裡。”

雪下得大,把整個石碣都罩住了。難怪先前找不到。

拓跋月走過去,觸手處只覺石碣上冰涼堅硬,遂道:“待雪融後再看吧,別損了石碣。”

“倒也無妨。大王愛重王后,縱是王后損了石碣,大王也不會生氣的。”李敬芳掩唇一笑,眉眼裡卻含著一股似有若無的酸澀。

拓跋月微微蹙眉。

這位大嫂似乎對她心有不滿?也不難理解。畢竟,她阿妹李敬愛已經被廢去了後位。這二日,從宮女那裡打聽到一些詳情:沮渠牧犍為了迎大魏公主當王后,不僅廢去了李敬愛,還遣散了後宮幾位妃嬪。

對於這幾位女人來說,這何止是羞辱,簡直是災難。可求娶大魏公主,本就是沮渠牧犍自己的意思,還能怪他要求娶的公主不成?好沒道理。

心裡雖不悅,但拓跋月只作沒聽懂弦外之音,報以一笑。

李敬芳秀眉挑了挑,半晌才道:“從來只聞新人笑。公主定然不知,兩日前,我還從這井裡撈出一物。”

“是何物?”

“銀絲團鳳釵,”李敬芳從懷裡摸出一枚鳳釵,似要放到拓跋月的手中。

拓跋月虛虛地抬了下手,但並未去接。鬼知道她打的甚麼主意,還是不要被她牽著走。

“大嫂親自打撈,定是愛重之物,我便不沾染了。”

李敬芳愣了愣,方才謔笑道:“也罷,公主拿著不合適。”

頓了頓,她才說:“這銀絲團鳳釵,是大王當年送給我阿妹的聘禮……之一。我阿妹很喜歡。後來,她失去了後位,一時心灰意冷,便把這鳳釵扔進了澄華井中。”

拓跋月欲言又止,耐著性子聽李敬芳說下去。

從她略顯凌亂的講述中,慢慢拼湊出了沮渠牧犍在出青陽門迎親前,在澄華井前滯留半個時辰的一幕。

那日,沮渠牧犍的目光,在澄華井上停留很久。

內侍蔣恕試探著道:“大王,要打撈麼?”

“不了。”沮渠牧犍眼底的憾色一閃而逝,“王后的儀仗何時至於青陽門?”

“應該就在一個時辰之內。”

“走吧。”沮渠牧犍眼底泛寒,擰身便走。

這一幕,猶如親見,拓跋月心裡頗不是滋味,但依然保持沉默。

如果李敬愛所言非虛,沮渠牧犍對李敬愛,恐怕是舊情難忘。但這不重要。拓跋月又沒想得到沮渠牧犍的心。

李敬愛見她既無醋意,又無惱色,便繼續拿話來刺她:“那時,我便如今日一般,就在這門外看著。大王走後,餘下的幾個小內侍可對著公主好一頓論議。”

“哦?他們都說甚麼了?”拓跋月終於開口了。

(1)五個涼國,分別是前涼、後涼、南涼、西涼、北涼,史稱“五涼”。(最後,他們都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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