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提在旁邊小聲的蛐蛐了一句,似乎是因為李出塵的態度堅定,而讓他她反而對現狀放心了。
“我說的是吃飯的事情嗎?我說你這小丫頭片子……”
李出塵坐在這兒給青提一陣口頭教育。
不到一個時辰,客棧老闆氣喘吁吁地回來了,手裡拿著兩枚淡金色的玉帖和兩套衣物。
“大人,搞到了!西漠界流雲商會的少東家和他妹妹,商會不大,但和沈家有幾種小眾礦石生意,也在宴請之列。
這是帖子,這是他們的身份路引和商會信物,都仿製好了,短時間內難以看破,衣服也是按他們風格準備的。”
“另外那二人的必經之路已經派人去截了,這種小門小戶不難對付,必定不會讓他們誤了大人的事情。”
李出塵接過,神識一掃,點點頭。
他和青提迅速改換裝束,李出塵換上一身帶有西漠的錦緞長袍,面容在易容術下變得略微粗獷,膚色暗沉,眼神也刻意收斂了鋒芒,像一個精明但不算出眾的商賈子弟。
青提則打扮成溫文爾雅的少女,這和她的性子並不相符,但現在也只能忍著。
檢查無誤,二人乘坐帶有流雲商會標記的車駕,駛向位於乾區邊緣,佔地極廣的東臨沈家府邸。
越是靠近,街道越是肅靜,守衛越發森嚴。
沈家府邸燈火通明,張燈結綵,高大的門樓前靈獸車駕排成長龍,賓客更是絡繹。
路過之人只曉得這邊可能要有喜事,但沒有請柬的人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只能遠遠的瞧一眼,然後猜猜。
出示玉帖,其中一名護衛的腦袋上戴著一頂特殊的頭盔,好像大眼驢一樣的巨大眼罩鑲嵌其上。
“師父,這個好像是專門查驗易容身份的法器,你來扶我一下。”
青提連忙湊到了李出塵的身邊,一個左腳絆右腳就要往前摔倒。
李出塵連忙扶住青提,而青緹的手不經意間觸碰到了那名護衛頭上的法器。
萬法皆破體質讓那法器的運轉暫時失效,以至於他們二人都沒有被查驗出來,直接矇混了過去。
“不愧是老牌大戶,外面看不出來,裡面真是內有乾坤。”
青提和李出塵踏入府中,亭臺樓閣,靈泉流瀑,處處彰顯著古老家族的底蘊。
宴席設在一片開闊的靈植園中,以法術維持著溫暖如春的環境,更有珍饈美酒,絲竹悅耳。
賓客三五成群,低聲談笑,但李出塵敏銳地察覺到,這喜慶祥和的表面下流動著一股淡淡的緊繃感。
護衛的數量和站位以及暗處的陣法波動可比尋常宴會嚴密得多。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全場,看到了笑容滿面周旋應酬的沈家長老,其樣貌看起來更像是人族,身上沒有妖族的氣息。
轉頭又看到了幾名髮飾帶著火焰翎羽,神情略顯冷淡高傲的血鳳一族女子。
都說鳳族的男女都是俊美得很,此番見過果然不假。
和周圍那些好像哥布林一樣的蠻荒妖族比起來,這些就像是走在森林中的精靈。
同時他也看到了角落裡,幾名身著仙盟制式袍服的修士。
有人嘗試與他們攀談,也有人躲著他們遠遠的。
然而他最終的目光鎖定在了另一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那裡擺著一張白玉小几,一人坐著,一人站著。
那人一身星月紋飾的潔白長袍,神色淡然,正獨自品著杯中靈酒。
他身後,站著一名氣血如虹的高大護衛,身後還揹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劍匣。
“師父,那個人……”
青提也看到了,低聲驚呼,隨即立刻捂住嘴,但眼裡滿是驚訝。
“我來會會他。” 李出塵應了一聲,收回目光,對青提快速低語:“你去設法接觸山雞哥以前提過的那幾個血鳳族的舊相識,看能不能問出點東西,莫要強求,安全第一。”
“明白。” 青提點頭,朝女眷較多的一處花廳走去。
李出塵則端起一杯酒,看似隨意地踱著步子,穿過喧鬧的人群,向著臨水觀景臺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九方兄,瞧瞧,又碰見了,跟鬧鬼似的。”
九方空連易容都沒,序列神殿的人,尤其是他這種被呂洞玄重點培養的人物,以往行事大多隱於幕後,行走於陰影之中。
如此高調地出現在東界兩大豪族的定親宴上,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訊號。
仙盟的人,序列神殿的人,同處一室,表面竟還維持著基本的禮節和平靜。
這東界的水下,果然湧動著他暫時還看不清的暗流,牽扯的層面恐怕遠超預估。
怪不得來之前八代朱雀就已經暗示過多次。
李出塵上前一步,九方空身後的洪屠立刻走了上來想要攔住李出塵。
“洪屠,退下。”
九方空一隻手把玩著手中酒樽。
他臉上沒有甚麼意外的表情,反而像是早有預料,甚至嘴角還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李兄,別來無恙。”
九方空聲音溫潤平和,聽不出絲毫敵意,“數日一別,李兄可真是想煞我了。”
他雖沒有看出李出塵的偽裝,但能在這個時候夠膽單刀赴會喊自己九方兄,也只有李出塵了。
要不是礙於這個場合,他現在早就和李出塵搏殺在一塊兒了。
“哎,你說你這人真逗,我都把你的序列星印給挖了,你還舔個大碧臉衝著我笑呢,還有你們兩個是道侶嗎,總是形影不離的。”
李出塵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如果真要論起毒舌,他可是師從武青眸這個人間毒瘤。
說完,李出塵自顧自的小飲了一杯。
極致的嘴臭,絲滑的享受。
“找死!”
洪屠已經忍無可忍,全身氣血激盪,發出類似洪鐘一樣的聲音。
而這種激盪又內斂的相當嚴密,這種氣血波動只控制在三丈範圍之內。
一對老拳卷著血色罡風順勢砸來,下一刻又急停在李出塵的面前,狂風吹拂著鬢角髮絲。
而另一頭九方空則伸出一根手指,頂在了洪屠的肘窩上,使他再難寸進。
“大人,他……”
“我已經淪落到讓你出頭了?”
九方空的臉上明顯掛著不悅,這種時候比的就是定力,榮辱不驚。
先動手,那在這個場面裡就要被提前攆出去,那就更醜陋了。
“在下不敢。”
洪屠連忙散去身上的氣血重甲,九方空的命令在他這兒就是天道。
而一旁則響起了李出塵的掌聲。
“瞧瞧,能屈能伸,方為大丈夫,來,走一個。”
說著,李出塵舉起酒杯,將其中的酒水灑在了地上。
唉,我不喝,我就是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