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窗外一陣疾風灌入,銅臺上的燭火被瘋狂拖拽,一些紙質文書如鵝毛一樣在房間內翻飛。
陸小炎看向李出塵,心中也不免一陣悲涼。
同時他也意識到李出塵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李出塵。
他現在越來越像一方雄主。
成霸業者,就要有鐵血的手腕,否則難以服眾。
陸小炎指尖青光微微亮起,房間內被吹亂的紙張文書重新歸位,落在了案臺之上。
“理當如此,而且拼坤坤現在內部確實開始出現了更多不同的聲音,這比過去千年出現的頻率都要高,有人耐不住寂寞,想要把手伸進來。”
陸小炎也說出了自己的擔憂,他的意思很明確,這多半就是仙盟在背後暗中推動。
那些人甚至都不是仙盟的人,但在輿論的推動下,總會有人腦袋一熱,呼應起來。
他出身於巡天司,這些手段都是領教過的。
“屋子髒了就要打掃,我找了幾個好笤帚,想來應該可以掃出一些臭蟲,和我去趟黑牢吧,審問的過程還得需要你。”
……
玄鐵重門無聲滑開,一股陳年老木朽壞的氣味率先湧出。
甬道向下延伸,每隔十步,石壁上便嵌著一枚暗下去的鎖靈符,微弱熒光僅夠勾勒出牢籠輪廓。
那並非鐵欄,而是一種透明的晶障,薄如蟬翼,流轉著禁錮靈力的暗紋。
這裡靜得可怕,沒有哀嚎,甚至沒有呼吸聲可聞。
所有聲音都被石壁與晶障吞沒。
空氣帶著地底滲入骨髓的冰涼,像是一種靈力被徹底抽乾後的空洞。
這裡沒有血跡,沒有塵土,給人一種很乾淨的錯覺,是也正因為空無一物,時間在這裡便是最嚴苛的刑具。
那些鎖靈符不會讓你的意識內返回精神識海,反而會放大你的感官,讓你清晰的感知時間的緩慢流逝。
正常人在這裡待上半天就要抓狂,而回應你的也只有虛無與死寂。
拼坤坤現在與外界的衝突並不多,所以這裡平時都鮮有人來,而對於被關在這裡的犯人來說,只要能聽到呼吸和心跳以外的聲音,那都是仙樂。
二人在黑牢的甬道中不斷下行,最終來到了關押徐三師的牢籠。
在未辨明敵友之前,這些都是有必要的。
徐三師此時盤坐在牢籠之中,平靜地看向李出塵和陸小炎。
聰明人不需要太多的解釋,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為甚麼在這。
“天魔抓到了?”
“跑得很快,讓他溜了。”
“那兩個天魔跟咱們過往接觸的都不一樣,我現在連自己都無法相信了。”
徐三師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被天魔鬼羊寄生的那段日子裡,他都分不清虛幻與現實。
按照他的回憶,自己在當時做出來的一些決定,如今回頭望去,越發的覺得不可思議。
明明是自己做出決定,但現在又覺得很是矛盾。
這不是天魔的單方面控制,而是天魔在逐步接管他的心智,而還讓他錯以為這就是自身所想。
這種寄生要比單純的奪舍還要深刻,已經是思想上的入侵同化。
“你現在體內還有天魔留下的任何東西嗎?”
面對李出塵的詢問,徐三師眉頭微微一皺。
“我自己現在都無法確定腦海中的念頭是否是自己意志的結果,李道友,我現在不可信。”
徐三石說出這句話後,整個人反而釋然了,反觀李出塵則是雙眼一閉,長嘆了一口氣。
這天魔鬼羊最噁心的地方就在於此,他們最善於玩弄的就是疑心。
一旦懷疑的種子種下,就很難再解開了。
“如何?”
李出塵透過神識傳音詢問起旁邊的徐三師。
“我這邊看到的都是他發自內心的想法,但如果你們說的那個天魔可以將精神荼毒到這個地步,那就很難說了。”
陸小炎想竭力去找到一些破局點,可對方本就是赤誠一片,這樣反而讓他沒了任何頭緒。
“二位不用再費心了。”
徐三師站起身,抱拳拱手對著他們深深一拜。
“如今拼坤坤大勢已起,以此為根基,道友已經有了涿鹿整個修真界的底蘊。”
“如今仙盟日漸衰弱,以序列神殿為首的勢力突起,他們在正面打的火熱,而拼坤坤則可以透過蠶食的方式徐徐圖之,以待時變。”
“等到了那一刻,拼坤坤便是入雲之龍,下山之虎。”
“徐某有幸追隨道友,此番諫言,望道友……兼聽。”
說完之後,徐三師拱手再拜。
“不能斬啊,李出塵!不能斬老徐!”
“大人,大人,您現在不能進去!”
“給我起開!!老徐他沒毛病!”
山雞哥的聲音從大牢甬道的盡頭傳了過來,眨眼功夫就來到了李出塵面前。
看到徐三師還站在那兒,山雞哥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和徐三師那是一塊兒在墜仙原野外求生的戰友,大家的關係早就是鐵的不能再鐵了。
這個時候如果要斬徐三師,那可真是寒了人心。
山雞哥與李出塵不同,他要更為性情一些,這也是為甚麼青提和琉璃也更加親近這個師叔。
“叫喚啥?我也沒說要一定斬他,在未調查清楚之前,老徐就當在這兒休假了。”
李出塵抬腿踢了山雞哥屁股一腳,就屬這傢伙咋咋呼呼的最歡。
“靠,那你不早說,九幽冥界那邊我都打好招呼了,紙錢我都買了。”
“……”
山雞哥的出現,讓原本壓抑的氣氛再次活躍起來。
李出塵如果真的想殺徐三師,就不是現在這般低調了。
現在情況未明,為了大局考慮,只能將徐三師收押在這裡。
“徐三師!我要見徐三師!”
就在此時,趙青的聲音從甬道的另一頭傳來。
“你能確認那個人是你的道侶嗎?”
“我也無法確認,但請道友將她送過來,就算不是,總還是有些關聯的。”
面對徐三師的請求,李出塵低頭沉默片刻。
拼坤坤的黑牢是經過多重加固的,任他們再有本事,也很難在這兒翻出天來。
就這樣,那個趙青被帶了過來。
“三師,真的是你?”
趙青在看到徐三師後,沒有任何遲疑便抱了上來。
陸小炎就像一臺監視器一樣,趴在監牢邊緣盯著二人的一舉一動,希望能從中看出甚麼端倪。
愛是讓人迷失的,即使這份情愫間隔了數千年。
徐三師對此的態度本是很堅定,因為他是親眼看見自己的道侶隕落,怎麼可能又在這數千年後突然冒出來。
然而這一抱,那熟悉的感覺讓他產生了動搖。
如果有哪種力量可以穿越無盡歲月,跨萬千山海,那一定就是愛了。
“我說兄弟,人家小兩口久別勝新婚,你瞪著倆大眼珠子,這不合適吧?”
山雞哥揹著手走到了陸小炎旁邊,這傢伙的眼珠子都快飛出去了。
“怪我嘍,你以為我喜歡硬吃狗糧嗎,這不都是工作嗎?”
陸小炎心裡有苦,陸小炎不說,那他也想自己的暮璃能夠這樣回來。
“瞧瞧,還吃了心了,改天雞哥帶你去瀟灑瀟灑,寬寬心。”
就在山雞哥插科打諢的時候,趙青突然伸出一隻手扣在徐三師的額頭上。
“誰都別動!!”
李出塵本想開啟監牢,但被對方喝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