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道緩緩拔出腰間的青藤劍,每拔出一格,劍身上便亮起一枚淡青色的符文。
他沒有去斬向誰,而是倒轉劍口直插地面,原本灰色的屍骸盆地立刻燃起了滔天的青焰靈火。
然而這並不是通常意義上的火焰,而是被極度壓縮的劍氣以火焰的形式呈現了出來。
衝在最前面的那波屍骸戰士來不及剎停,一百多號人瞬間過火,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火焰燃燒好歹還能有些碎渣,而被這些極度壓縮的劍氣包裹之後,它們的肉體、靈力,乃至神魂,全都被徹底抹消,一絲一毫的物質都不會留下。
而這些劍氣之火併沒有隨著距離的延伸而衰減,反而越發的強橫。
萬餘頭妖蛛硬生生的被這一波衝擊之下只剩兩千不到。
若是再剔除缺胳膊少腿受傷的,還有一戰之力的眷屬連一千都勉強。
原本喧囂混亂的戰場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而這場衝擊掀起的巨響則是傳遍了大半個紫辰礦脈。
位於其他礦洞空腔中的修士也都不由得心中一沉,他們之前也是被那提銅燈的白袍人傳送到這裡。
各自經歷著眼前匪夷所思的遭遇戰以及詭異的規則。
如今又聽到這種讓人惴惴不安的大規模響動,也不知道這場噩夢到底甚麼時候才能結束。
大部分人已經沒有了當初來到這裡時想要攫取逆天機緣的想法,只想趕快從這個地下煉獄中逃出來。
“盧大人,聲音好像是從東北方向傳來的。”
盧橫一行人此時位於一處冰封的礦洞空腔之中,牆面上長滿了冰凌尖刺,其中大部分尖刺上都掛著三目鬼猿的屍體。
盧橫並沒有去理會這聲巨響,而是從躺在他腳邊的一頭金毛四目鬼猿的眼眶裡挖出那對已經玉化了的妖瞳。
就這樣當著眾人的面將其生吞了下去,甚至還嘬了嘬手上的鮮血,好像意猶未盡的樣子。
片刻後,他的雙眼下方的面板就裂開了一道口子,被吞掉的妖瞳直接就長了出來。
身上的靈力波動都帶著一股妖異的感覺。
周圍的手下見到這一幕,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雖然聽說過這位盧萬戶得到了那位大人的賜法,但沒想到這麼邪。
“東北方向......不要去管他,記住咱們這次來的目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
“這傢伙到底是甚麼人?”
此時在礦洞的一處角落之中,兩個頭戴麻將面具的修士不禁對眼前的狀況咋舌起來。
他們和李出塵之前見到的是同一撥人,身上的服飾也都相差無幾。
“那個人新收的弟子唄。”
“這收的是甚麼弟子?天問巔峰,一招便毀傷九千,要知道這裡面比他修為高的妖蛛就有兩成多,你覺得他真的是天問巔峰嗎?”
“可是事實人家就是天問巔峰,要不你自己上去再問問?”
“問問就問問,你以為我不敢啊?”
那個頭戴八條面具的人剛想往前走,結果被頭戴七條面具的同伴又給拉了回來。
“不要做多餘的事情,尊者只讓我們來記錄這裡發生的一切。”
“嘖,現在的新人也太妖孽了些,從那邊傳來的情報說此子入道估計不到十天,你說他會不會是某位道祖轉世?”
“這是你我需要擔心的問題嗎?再說現在邪門的事兒也不差這一件,玄火界血鳳一族,之前不是也降生了一個真鳳血脈直逼鳳祖的存在嗎,在孃胎裡就渡雷劫,血鳳一族上下那叫一個聲勢浩大,據說還請了其他幾位鳳族的長老前來一塊幫忙,落地便是萬鳥來朝,哭出第一聲後便是真仙境,大劫之下,邪門的事情還少嗎?”
二人一想到自己摸爬滾打,從底層爬到現在的高度付出的種種,再對比眼前這些天道寵兒,不由得心嘆大世不公。
他們在看向吳道的同時,有那麼一瞬好像也好像被對方所直視。
“我是錯覺嗎?我怎麼感覺他好像看了我們一眼。”
其中一名雀組織的修士總覺得心裡毛毛的,但轉念一想不應該啊。
他們現在所使用的秘術屬於一種高階的空間之法。
他們在這裡,實際上又不在這裡,主打一個來去自由,靈活多變。
理論上來說,只要他們不主動現身,是不會在此地留下任何的波動可言,自然也無法被感知到才對。
“不可能......想看破此道,只能是聖人境以上。”
“說的也是,自己嚇自己。”
他們之所以敢這樣光明正大的潛入到這裡來,就是因為有這種秘術作為依仗,否則早就被那些傢伙給驅逐了。
然而就在這時,吳道並沒有收手的意思。
只見他將插入地面的青藤劍拔出指向頭頂,山雞哥的那八把本命羽劍立刻飛入空中呈環形轉動。
而他所身處的屍骸盆地開始出現大片的異動,那些散落在屍體中的無主劍兵紛紛從沉積了十年百年的屍骸盆地中破土而出。
殘破、鏽蝕,有些劍兵表面還凝固著已經泛黑的血跡,無聲訴說著它的主人在死前是如何的掙扎。
此時它們的紛紛出現更像是一位得到了戰場召喚的老兵,讓他們重新能回到那片無盡的修羅場中。
而這番影響可不只是在吳道所處的礦洞空腔之中,幾乎整個紫辰礦脈所有的劍修都受到了波及。
他們手中的劍兵在此刻都不由自主的發出陣陣劍鳴,似乎是在回應甚麼東西。
其中有一些反應激烈的劍兵甚至直接脫離了主人的掌控,向著某個方向死命撞擊,如朝聖一般虔誠。
“嗯?”
此時與李出塵在隧道中趕路的琉璃,她手中的仙劍同樣產生了這樣的反應,幾欲脫手,最終被琉璃強行壓了下來。
包括李出塵也發現在儲物戒之中的那些劍兵也都躁動了起來,這個現象可不太正常。
“好像是西北方向,師父,要去看看嗎?”
“西北方向......地圖上看似乎是北界鬼市的控制區域,那就去看看吧。”
李出塵二人拿著地圖在一路上不斷對照,終於算是確定了自己所處的位置。
只不過由於紫辰礦脈內部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坍塌,以至於一些區域的構造發生了變化。
這就使得前路充滿了更多的變數。
地圖上標註了不少的禁區,有一些是聯通到了地肺岩漿層,有一些礦洞腔室則是封存著猛毒腐水。
這些東西若是放在其他地方,對於修士來說並不算威脅。
但在這行動受限的紫辰礦脈之中可就麻煩了。
……
而此時在吳道這邊,周圍那數以萬計的妖蛛雖然蠻荒嗜血,但對於危險的底層感知還是烙印在本能中的。
無論那頭六眼妖蛛如何驅使他們進攻也無濟於事,所有的眷屬如同潮水一樣退散,發了瘋的向四周能夠躲藏的角落猛鑽。
包括六眼妖蛛周圍的那四頭親衛金蛛,同樣也被這股恐懼所壓制,有了逃遁的念頭。
結果背後的六眼妖蛛直接將自己的蛛腿刺入了他們的後腦,拔出之後還和其有一道細絲連線。
恍惚片刻後,他們的眼神由之前的恐懼轉為空洞,如同提線木偶一般繼續守護著他們的王。
不僅如此,他們原本的大乘巔峰氣息還在不斷攀升,如今已經和真仙相差無幾。
此時在吳道的眼中,那些從屍骸堆裡鑽出來的劍兵已經套上了一層人物虛影。
這些人清一色的全都是劍修,而吳道好像可以與他們建立一種超越對話的精神聯絡。
能夠感受他們學劍時的喜怒哀樂,能夠快速與他們進行劍道上的感悟交流。
「小無相·御劍式·百解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