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戰鬥中，我儘量讓她遠離了戰場，但不知為何……”
“不，這與閣下無關。”
老族長連連擺手，似乎對於阿漓的隕落並不感到意外。
“這幻月之術，本是我月人鮫一族聖女的天賦神通，然而此術需要元嬰期以上才能夠施展。”
“阿漓不過是築基修為，所以此行不管結果與否，她都會隕落。”
老族長此話一出，圍在周圍的族人露出驚訝的表情。
聖女一直是族中最神秘的傳承，同時也是下一任族長的第一候選人。
其中的很多秘密都是由上一任聖女以口述的方式告知下一任。
所以包括這幻月之術，他們也是第一次聽說。
而此時李出塵也算明白了，為甚麼阿漓一開始在角樓中說她有辦法讓界獸現身的時候，老族長一反常態的厲聲呵斥。
因為只有她們二人清楚，在強行使用幻月之術後所面臨的代價。
不僅是這裡，在帶著阿漓前往介紹所在區域時，對方的一系列舉止其實都是在害怕。
但她並沒有選擇退卻，即使知道自己即將隕落。
“那界獸很是厲害，我也是險勝，若是運氣不好，只怕也只能鎩羽而歸，若是如此，這阿漓姑娘豈不是白白害了性命？”
“千年的囚禁、靈力的枯竭，族人相繼殞命，我們月人鮫一族已經沒有甚麼可以失去的了，阿漓是個心善的孩子，只要有機會打破這牢籠，她便不會退後一步，即使那只是可能。”
聽到老族長的解釋後，李出塵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自打踏入修真以來，自己這一路上一直秉承著事不關己，獨善其身的理念。
特別是在經歷那些爾虞我詐，背後捅刀的狗血劇情後，他更是懶得去管他人之事。
所以對阿漓這種為他人而甘於奉獻自己的生命，對李出塵的想法還是產生了一定的衝擊。
人死道消，一切轉頭成空。
若是為父母子女，亦或是道侶親朋，倒還是在情理之中。
只是為了那渺茫的希望，就為整個種族悍然赴死。
這份勇氣和擔當令人敬佩。
“若是送葬，我或許可以幫上忙。”
雖說時間緊迫，但為表敬意，李出塵還是想著送這阿漓最後一程。
“倒也不必，阿漓這孩子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說著，老族長將自己的手放在了阿漓的手上。
一股柔和的海風吹拂著老族長的滿頭白髮。
其背後的黑月印記竟然自行浮出，散發出神聖的光芒。
在眾人的注視下，那老態龍鍾的族長竟然容顏逆轉。
白髮變青絲，臉上的皺褶也變得平滑光潤。
上一刻還是個駝背的老太太，下一刻便化為風韻猶存的女子。
李出塵瞧的真切，這不是甚麼幻化之術，而是真正的逆轉肉身。
雖然年齡在幾百，甚至上千年的修士依然可以讓容貌保持年輕狀態。
但若在壽元所剩不多的情況下，即使使用幻化之術，依然掩蓋不住那肉身的老態死氣。
而眼前這個老族長，不知用了甚麼秘術，竟將肉身的衰老完全逆轉。
若是這種法門得以傳開，豈不是人人都可以求得長生了？
原以為這月人鮫一族只是名不見經傳的末流小族，沒想到竟有如此秘術。
不過這個想法在李出塵腦海中只是一閃而過。
若是月人鮫一族真的掌握了長生之法，那也不會被那所謂的海神流放至此，囚禁千年了。
老族長雙眼緊閉，其身上的氣血翻湧，生機之旺盛，李出塵也是前所未見。
同時他也意識到了一些情況。
這老族長看起來生機旺盛，但這種旺盛來的詭異。
就好像一塊木炭，若無明火，這塊木炭能燒上大半天。
但若火光沖天，不出一時三刻，便只會留下一堆死灰。
“曇花一現，初開便敗，時也……命也……”
老族長呢喃一句後，其全身的生機開始瘋狂的湧向阿漓。
原本面無血色的阿漓此時漸漸有了生氣。
李出塵開啟靈目術，這才發現，阿漓全身原本已經一片死寂的靈脈，竟然又開始緩緩流轉了起來。
引渡生機？還是轉移壽元？
這番操作讓李出塵很是意外。
這修真界很大，以命續命的秘術不是沒有，但卻很少有人見過。
若是這種秘術也爛大街，那長生就來的太容易了。
高階修士只要圈養一些死士修煉此術，那便和真正的長生沒甚麼兩樣了。
隨著生機的轉移，老族長原本恢復的容貌再次衰老。
直到最後一次升級轉移完成，她背後的黑月印記蕩然無存。
同時她的容貌比起之前還要衰老許多，幾乎已經是皮包骨頭。
反觀阿漓這邊，面色紅潤，呼吸順暢。
誰能想到她之前已經隕落。
老族長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如今的身體已經無法支撐她坐在阿漓的身旁。
李出塵見狀，連忙上去扶住了老族長的後背。
只是這一接觸，李出塵更覺狀況不妙。
這老族長的身上滾燙異常，正是人之將死時會出現的火燒膛。
圍觀的族人也發覺了老族長的不對，紛紛圍了過來，淚眼婆娑。
老族長則是艱難的將手扶在了阿漓的額頭上。
“天亮了，阿漓該回家了……”
老族長話音剛落，阿漓便悠悠轉醒。
起初迷茫，回頭看向老族長的一刻，她已然甚麼都明白了。
“祖奶奶！！”
阿漓一把抱住老族長，眼淚吧嗒嗒嗒的流了下來。
“……月人鮫一族……聽命！”
老族長有氣無力地對著眾人說道：
“即日起……阿漓便是月人鮫的大族長。”
“不！不！祖奶奶！！你不能丟下阿漓！”
聽到老族長開始留下遺命，阿漓更是哭的厲害。
“阿漓……牢籠已破……月人鮫一族終得自由，舊的時代過去了，祖奶奶累了，未來的月光照耀的是……你們，這是……屬於我們一族的長生之法。”
實際上，從阿漓決定祭獻自己使用幻月之術後，老族長便已經做此決定。
而老族長提到這長生之法，讓李出塵又想起了段野樓之前曾說過的話。
長生可以是肉體，也可以是精神。
“這位大人……您是月人鮫一族的恩人，月人鮫一族聽命！未來千秋萬代，無盡歲月，皆奉這位大人為主！”
老族長此話一出，月人鮫一族的族人先是一驚，隨後紛紛跪地叩拜。
不管是因為老族長最後的遺命，還是李出塵實際上所做的一切。
自然都配得上月人鮫一族俯首稱臣，侍奉為主。
這突然的安排讓李出塵也是始料未及。
打破這牢籠的動機，說白了還是自己想盡快出去。
解救月人鮫一族不過是順帶的事情。
而在這時，老族長悄悄地向李出塵手中塞了一枚白色小貝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