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順筋,再拼骨,由下至上摸骨脈,接四肢,立軀幹,五臟六腑圍心脈,全骨二百零六席,理筋順髒往生望。”
李出塵一邊兒拼著趙川,口中一邊喃喃著老呂頭教給他的拼屍口訣。
畢竟之前和師父乾的就是喪葬一條龍。
給亡故之人整理最後的遺容遺表也是必修課之一。
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壽終正寢、屍身完整。
有上山砍柴的樵夫墜下山崖摔成一坨爛肉的,或者是進山打獵的獵戶被猛獸撕咬成殘屍的。
民間以死者為大,特別是這種橫死之人,走的時候更要體面。
所以李出塵和師傅就要在這一堆血肉中拼出一個人形。
當然這個過程也是要加錢的。
老呂頭第一次教李出塵拼屍的時候,李出塵直接將早飯吐在了殘屍身上。
結果那場送葬,李出塵是一個銅錢也沒撈到。
後來李出塵在慢慢摸索中,逐漸可以獨挑大樑拼屍。
不過偶爾也有一些將男的當女的拼,或是頭和屁股裝反,老爺子腦門上頂個獨角的情況。
待屍身拼完之後。
李出塵先是用鎮屍符將身體各大穴關要之處都貼上。
接著香火紅線穿過鋼針,將屍身漸漸縫合在一起。
縫屍必須用這種浸過佛前香燭燈油的紅線。
一來十分堅韌,二來並不會影響屍身都靈活性。
畢竟是要做成煉屍,不是做真人手辦。
李出塵唯獨沒有將那頭顱縫合在身體上。
這個原理就和畫龍點睛一樣。
這裡依然充斥著濃郁的煞氣,在沒有將其他準備工作都做完的時候,貿然將這屍體補全。
保不齊會自行回煞,成為煞屍。
“誒!多縫幾道,你看你看,這都快開線了!”
山雞哥倒是對這個煉屍準備很上心。
畢竟可以藉此來突破肉身鬥法上的缺陷,自然要細緻些。
“嘖……”
李出塵沒有理會山雞哥的要求,而是看著趙川另外半張沒有鬼化的臉,陷入了沉思。
隨即將手按在了趙川的天靈蓋上。
大股煞氣由掌心傳導進趙川的腦袋上。
原本已沒了生機的頭顱,此時那已經鬼化的另外半邊臉開始有了變化。
上面的血肉漸漸開始蠕動起來,大有膨脹蔓延的趨勢。
李出塵見此法奏效,立刻加大了煞氣的輸出。
頭顱鬼化的程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快,那半邊鬼臉的三隻鬼目,也因為煞氣的沖刷,開始亂顫起來。
只是過了半炷香的時間。
這顆頭顱就完全鬼化,赤紅的皮肉上,左右各長著六隻淡紫色鬼眼。
口中牙齒變得烏黑,上下四顆獠牙直接爆出,每一根都有小手指那麼長。
原本烏黑的頭髮也在這一刻變得雪白。
就這顆腦袋,任誰見到也不會聯想到這之前是個人。
李出塵捧著這顆鬼腦袋,來回掂了幾圈,對這個鬼化程度很是滿意。
原本只是想死馬當活馬醫,嘗試性的灌一點煞氣進去。
沒想到真的有變化。
對於鬼道一途,這次是發自內心的來了興趣。
比起活物,這種半死半生的鬼物可塑性不是一般的強。
接著李出塵掏出一張黑色的空白符紙。
這可不是一般的符紙。
六十年亂墳崗上才能長出的鬼靈草。
將其搗碎雜揉,混入妖獸骨粉,九蒸九曬,製成紙胚。
然後在月圓之夜,將紙胚浸沒入摻了十年老黑狗血的陰墨。
如此往復,要過三個春秋,這才能製成這張黑色冥符。
這種黑色冥符是煉屍之法的必需之物。
是操控煉屍的關鍵媒介。
李出塵本來是沒有這個東西的,可這一路來。
自己腰上多了好幾個儲物袋。
畢竟都是煉屍宗的弟子,有這種東西也不奇怪。
李出塵取出一個淡青色墨碟,割破自己的指尖,向其中滴入自己的指尖血。
隨即將墨碟推給了山雞哥。
山雞哥有樣學樣,用鋒利的爪子在肉冠上一劃。
一個瀟灑的甩頭,兩三滴雞冠血沒入碟中。
李出塵可看的真切。
山雞哥的雞冠血,雖然主體是紅色的,可其內還夾雜著髮絲般的金線。
你要說山雞哥普通吧,又是天生陽火之羽,又是血中帶金。
你要是說他神奇吧,雞生理想就是吃醬豬肘子。
李出塵又向碟子中倒入一些陰墨,開始研磨起來。
山雞哥則是將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這具肉身上。
雖然不知道李出塵會以甚麼方式讓自己操控這具肉身,但總歸是雞生的一大步。
“誒,你剛剛跳上帝江浮雕的時候,到底是抽的哪門子風?”
李出塵還是將心中疑問說了出來。
山雞哥之前的異常舉止不是裝的,似乎是觸發了甚麼條件導致他不能自己。
“你想知道,我比你更想知道。”
山雞哥扭頭看向一旁祖巫帝江的浮雕,總有一種話在嘴邊,但就是說不出的悶。
自己跳上浮雕的那段記憶,幾乎沒有。
“你會不會是甚麼絕世真靈轉世?”
“是吧,我也有這個感覺!”
李出塵只是隨口說了一句,山雞哥卻覺得這個話很有道理。
湊過來,十分認真的想討論這件事的合理性。
對於山雞哥來說,最大的苦惱就是對自己來源的疑惑。
很明顯他不是一隻普通的公雞。
雖然在記憶裡,自己確實出生在一個雞窩。
可之後的遭遇,就沒有一件是普通公雞能做的事。
包括在雞鳴鎮,救白家夫婦那件事。
其實自己只是想去看看,畢竟那白桃兒對自己還算不錯,經常給自己帶來一些肥美的青蟲。
只是自從吃上醬豬肘之後,就再也回不去了。
當時自己看見白家夫婦命懸一線,同時在其身邊看到了幾個戴著黑白高帽的鬼影,手中拿著鎖鏈之類的刑具。
似乎等著白家夫婦斷最後一口氣。
自己站在門口,不由自主的就打起鳴來。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那些鬼影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白家夫婦也奇蹟般的清醒過來。
山雞哥不確定這件事情是否與自己有關。
同時也沒有將這件事告訴李出塵。
畢竟若是真的,這種驅散鬼差,拉人重返陽世的操作。
即使放在修真界,估計也是獨一份。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凡事都要藏一手。
即使是李出塵,自己同樣也想保留一些秘密。
“我就是那麼一說,如果你真的是真靈,那這真靈的門檻實在太低了。”
“嘿!你小子,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雞窮!保不齊你以後還得跟著我混。”
“嘖嘖,還少雞,瞧瞧你那耷拉的雞冠子,都說十年雞,勝砒霜,你這都三百多歲的老雞了,拉坨雞屎都能讓一條江的魚翻白。”
李出塵不再與山雞哥插科打渾,取出一隻符筆,蘸著二人的血陰墨。
在那冥符上筆走龍蛇起來。
制符講究的是一氣呵成,符文不斷,則氣不斷。
直至最後一個符腳收尾。
李出塵長舒了一口氣。
黑底紅字,這張冥符透著十足的邪性。
山雞哥湊過來,符籙之道自己也是略懂一點。
可眼前這個鬼畫符,自己是真的看不出甚麼。
“符分三部,符頭、符膽、符腳,你畫的這是甚麼啊?真以為我讀書少就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