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呂頭神情淡然，好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卻引起李出塵心中的驚濤駭浪。
難道是紅梟？還是老闆娘？
“別琢磨了，從你和那風水相師接觸之後，我就知道了。”
“踏踏實實吃頓飯，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周圍那麼多人呢，我也不想將這些老街坊捲進來。”
老呂頭向李出塵示意著，周圍全都是無辜的鎮中百姓而已。
見此，李出塵才算是又坐了回來。
“師者，傳道授業解感也，作為你的師傅，傳道授業我的做了，這頓飯是解惑局，想知道甚麼？”
李出塵本想倒一杯酒壓壓驚，突然想到了了甚麼。
又把手收了回來。
“所以那風水相師被你幹掉了？”
“當然，壞我好事，此那次之後，你吐了我多少飼蠱丹，那都是銀子啊，害得我一邊裝不知道，一邊還得又做了一種飼蠱香，用來代替。”
“飼蠱香？”
李出塵想到，棺材鋪裡卻是常點薰香。
沒想到，自己原以為的聰明，卻早被對方洞悉應對。
“也就是從那之後，你我師徒二人啊，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老呂頭說著，似乎還很是追憶過往一般。
李出塵則是對老呂頭這一出感到反感，多少有點貓哭耗子假慈悲。
“這蠱蟲……就是為了圈禁住我？”
“當然，當初把你帶回鎮子的時候，我就下了。”
“你要在我身上得到甚麼？”
李出塵也不扭扭捏捏，直接開門見山地問了心中最想問的問題。
“也不是甚麼大事，就是拿你做人引，煉成後天靈根而已，你師傅我可不想一輩子當凡人。”
“當然，肯定代價肯定是你的命。”
老呂頭邊說著，嘴裡也不帶停的，一口菜，一口酒。
取自己徒弟的性命，好像在他眼裡，不過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我有靈根？”
李出塵之前可沒有靈根。
“早年託人給你測過一次，沒有，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沒有啊，就算你有，這東西又不是甚麼有形的實物，不是挖出來再安上就行的通的。”
“我年輕的時候，我師傅就給我卜過一次天命之卦，說有大世之爭命格在何時何地現世，可以助我篡改天命。”
“當時我沒當回事，但後來，命運還是將我送到了這西郊大雪坪遇見你，這才又回想起這回事，巧合我偶得一法，可奪你這造化氣運，煉成後天靈根。”
“大世之爭？”
“這個嘛，放在世俗的說法就是亂世梟雄之命，傳聞在修真界，也是少見的氣運命格，簡單說，就是這輩子就別想消停地活著。”
“沒有靈根的凡人，想踏入仙道，要麼投胎再來，要麼用秘法煉成後天靈根。”
“要不說，你師傅我命好，真讓我碰到你了，既然是上天安排的，那我也只有上承天命了。”
聽到這些後，李出塵心中的最終疑問總算是解開了。
“看來這煉製後天靈根的法子還挺麻煩，要不然，我也不會活到現在。”
“那是當然，無靈根的凡人就是沒有被天道選中的存在，煉製後天靈根那就是對天道的最大背叛，能那麼容易嘛。”
“老夫我啊，一直就是不服輸，不忿天道無情，不忿仙貴凡賤，所以我偏要踏入這仙道看看，不甘於此生偏於一隅。”
“一定要看看這帶仙氣兒的小娘皮和窯姐有甚麼不同，一定要看看這天外天，到底還有甚麼造化奇景。”
李出塵現在真想給老呂頭一個大嘴巴。
讓你說兩句，你還開始逐夢未來了。
“所以現在圖窮匕首見，是都準備好了？”
“你師傅我要搞的是張生煮海大陣，也是我年輕的時候，在一個修真者的屍身上得來的，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如今只待天時，就在後天。”
“還真會挑日子，後天可是過年。”
“沒辦法，趕到這裡了，就定在我遇到你的西郊大雪坪上吧，那寬敞，沒人打擾。”
“我若是非要明天和你打呢？”
“那……師傅就只能先殺了你那白叔，讓你知道你師傅我可不是在陪你玩過家家。”
聽到這個，李出塵表情沒甚麼變化。
對話的時候，就猜到了老呂頭會這麼做的。
這老頭雖然表面上一直都是這般無所謂，實際手上的活可狠著呢。
李出塵甚至覺得，林立都沒自己這個師傅棘手。
“那為甚麼不直接將我捆起來，或是提前卸掉手腳，這樣豈不是更容易控制。”
“那可不行，做人引，就不能斷手斷腳，否則你這大世之爭的命格就破了，至於為甚麼不捆你嘛。”
“其實我原來是這麼打算的，但看在你為了活著這麼努力的份上，我這個當師傅的，還是要回應一下這份努力才是，算是你的結業大考了。”
李出塵一邊問話，一邊分析這老呂頭現在的實力到底如何。
對方將自己的武道修煉都看在眼裡，還如此有恃無恐。
顯然是仗著自己的實力，覺得吃定自己了。
“就不怕我已經到了九品人仙境？”
“嘿，你小子，真當人仙境是那麼好上去的，大坤千年歷史上，也不過才出過兩個人仙境。”
“不是師傅給你壓力，就算你是九品人仙，結果都是一樣，頂多讓我多費點功夫而已。”
“而且，我看你這境界，也就是五品而已，說實話，對你這大半年的進階速度，為師一開始還是很驚訝的。
“想來是在野外吃了甚麼仙草靈物，或是這大世之爭本身的特質吧。”
聽到老呂頭這話，李出塵開始對他的真實實力模糊了起來。
老呂頭沒有靈根，那就不可能是修仙者。
如果他所言非虛，那又如何做到連凡人武道盡頭，九品人仙也不放在眼裡的。
難不成，還有甚麼其他特別的手段。
畢竟自己就是這樣，除了煉氣一層的這個底牌外，還有諸如三百青屍嬰、燃命禁術等手段。
按照老呂頭的性格，沒有把握的事情，他是不會這般開誠佈公的。
這曾經的赤袍妖師呂乘風，真是讓人越來越看不透。
“你恨我嗎？”
老呂頭冷不丁地丟擲這個問題。
“不然呢？誰家師傅把徒弟散養，一塊豆腐乳都能糊弄我兩天，去村裡偷雞，直接就把我扔進去，差點沒把我打死。”
李出塵數著一樁樁，一件件，老呂頭聽著這些事，一個的勁樂。
往日之事，歷歷在目。
在旁人看這一老一少，誰又能想到他們接下來要來一場生死廝殺。
“不恨我一直都在欺騙你，救你的初衷也是為了留到如今煉你成人引？”
李出塵把玩著手中的酒盞，沉默了一會。
“怎麼？還想聽我說謝謝你？不過如今，聽了你的目的，還是有些變化，無非是我想活，你也想活，眼前只有一根浮木罷了，在這裡討論對錯，還重要嗎？”
“還行，不像那種迂腐矯情之人，記住，這殺千刀的世道，只為自己活就夠了。”
“你那刀不錯，我瞅瞅。”
李出塵趕緊扭過身子。
“嘖，小氣勁，你師傅就是再沒品，也不至於搶你的兵刃。”
李出塵拔出兩把長短橫刀，但沒有遞到對方手上，誰知道他會不會做點甚麼手腳。
“就這麼看看得了。”
“嗯，好，也是你那白叔沒少下功夫，有名字嗎？”
“刀還有甚麼名字。”
“當然要有名字，有名字，刀就有了靈魂，為師就幫你取了，長的叫春水，短的叫……驚雷！”
“啥破名字，留著你下輩子自己當名字用吧。”
說完，李出塵將橫刀歸鞘。
“行了，就到這吧，後天，西郊十里大雪坪。”
師傅下了逐客令，說完便趴在桌子上睡去。
李出塵也沒想多留，快步離開了這裡。
走了幾步卻又折返回來，把師傅的這桌酒食結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