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兩個人開車去了省城。
省地質隊的辦公樓在城東，一棟灰撲撲的六層樓，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進進出出的都是穿工裝的人。
隊長姓孫，五十多歲，方臉膛，說話聲音洪亮，一看就是常年跑野外的，手上全是老繭。
他早就知道寨子村金礦的事。
看見安青山和林素素來，熱情得很。
還親自泡了茶，把自己珍藏的鐵觀音都拿出來了。
“安總，林總，快坐快坐。”
孫隊長把他們讓進辦公室，也不繞彎子。
“那片金礦，我們地質隊做過初步勘探，儲量不小。如果你們願意合作，我們可以提供技術、裝置、人員，你們出資源，利潤按比例分成。”
安青山問具體怎麼分，孫隊長拿出一份意向書，上面寫著地質隊佔四成，安青山和林素素佔六成。
林素素看完，沒說話，看了安青山一眼。
安青山放下意向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的說道。
“孫隊長，四六開，我們六，你們四，這個比例聽著還行。但技術、裝置、人員都是你們出，我們只出資源，你們四成夠不夠？”
孫隊長愣了一下，沒想到安青山會替他們考慮，笑了。
“夠不夠是我們的事，你們覺得行就行。”
林素素在旁邊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
“孫隊長，我們不是隻跟一家談。省礦業公司、市投資公司，還有深圳來的民營企業，都在接觸。四六開，我們可以接受，但不是唯一的條件。”
孫隊長看了看林素素，又看了看安青山，收起臉上的笑，認真地說。
“林總，您還有甚麼條件，儘管提。”
林素素說道。
“第一，開採方案要三方共同商定，不能你們說了算。第二，用工優先考慮當地村民，這是我們承包這片山的初衷。第三，環保必須達標，不能為了挖金子把山毀了。”
孫隊長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林總，您這三條，我都答應。不過我也有一條。”
林素素看著他。
“金礦的開採，必須由我們地質隊主導技術，這是底線。”
孫隊長說得很認真。
安青山點點頭。
“行。”
從地質隊出來，林素素坐在車上，把那份意向書又看了一遍。
“四六開，還行。”
她說。安青山發動車子。
“不著急，再看看有沒有別的合作方。”
林素素點點頭。
接下來的半個月，安青山和林素素跑了好幾家單位。
有省裡的礦業公司，有市裡的投資公司，還有一家來自深圳的民營企業。
每家都有自己的優勢和條件，有的分成比例高，有的技術實力強，有的資金雄厚。
林素素把每家的條件都記在本子上，一條一條的對比。
省礦業公司給的分成最高，三七開，他們三，安青山和林素素七，但技術實力不如地質隊。
深圳那家民營企業最爽快，直接說二八開，但他們要控股權，安青山和林素素不幹。
市投資公司條件居中，但資金到位慢，林素素等不了。
最後定下來的，是省地質隊和市礦業公司的聯合體。
地質隊出技術，礦業公司出資金，安青山和林素素出資源。
三方分成方案談了好幾輪，孫隊長一開始堅持四六開，安青山和林素素六，地質隊四。
礦業公司的趙總說他們至少得三成，不然沒法跟上級交代。
林素素算了一筆賬，把賬本攤在桌上，一筆一筆地算給他們看。
“按照初步勘探的儲量，這座金礦的年產值保守估計在兩千萬左右。地質隊兩成，四百萬，
礦業公司三成，六百萬，
我們五成，一千萬。另外，還有一筆一次性的資源補償費，五百萬，合同簽訂後一個月內到賬。”
她看著孫隊長和趙總，聲音很平靜。
“這個方案，你們能接受嗎？”
孫隊長和趙總對視一眼。孫隊長先開口了。
“五成，林總，你們拿的是不是多了點？”
林素素笑了，不慌不忙的說道。
“孫隊長，這片山是我們承包的，礦權在我們手裡。五成，不多。”
趙總在旁邊沒說話，用手指敲著桌面，一下一下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
“行，五成就五成。”
籤合同那天，寨子村村委會擠滿了人。
劉縣長親自來了，坐在長桌一頭，看著三方簽字。
安青山簽了字，林素素也簽了字，孫隊長和趙總簽完，交換，再籤。
劉縣長站起來帶頭鼓掌。
“祝賀祝賀，這是咱們縣的大喜事。”
一屋子人都跟著鼓掌。
簽完合同，安青山和林素素站在村委會門口，看著那些小轎車一輛輛開走。
黃建華走過來，拉著安青山的手，眼眶紅了。
“青山，你們可是咱們村的大恩人。這片山荒了這麼多年，總算有用了。”
安青山拍拍他的手。
“黃支書，您別這麼說。金礦是國家的，我們就是暫時替國家管著。”
黃建華點點頭，抹了抹眼睛轉身走了。
林素素站在安青山旁邊，看著村委會那幾間老房子，看著村口那棵老槐樹，看著遠處那片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剛結婚的時候，站在村口，指著那片荒山，對安青山說。
“以後我要把這片山包下來，給你。”
那時候是玩笑話，現在，那片山裡真的有金子了。
而且，它馬上就要被挖出來了。
一個月後，五百萬到賬了。
林素素看著銀行賬戶上那串數字，愣了好一會兒。
安青山走過來，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五百萬，加上之前攢的，他們手裡的錢已經超過幾千萬了。
這在九十年代初，是一筆天文數字。
“青山，這錢，你打算怎麼花？”
林素素問。
安青山想了想。
“先給孩子們存著，拿一部分修路。”
林素素點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那片山要開採，路得先修好。不光上山的路，村裡的路也得修。坑坑窪窪的，下雨天沒法走。”
安青山說行，明天就去找施工隊。
修路的工程很快啟動了。安
青山找了縣城最好的施工隊，從村口一直修到山頂，水泥路，三米寬，能跑卡車。
村裡的路也修了，主幹道鋪了水泥，連到每家門口。
黃建華站在路邊看著，手都在抖。
他當了二十多年村支書，最大的心願就是給村裡修條好路。
現在，路修好了，還是安青山出的錢。
村裡的年輕人也回來了。
礦山需要人手，安青山讓黃建華統計了一下，優先安排村裡的勞動力。
開礦、運輸、後勤，一百多個崗位，全給了寨子村和周邊村子的人。
那些在外地打工的年輕人紛紛回來了。
有的在礦上當工人。
甚至有腦子活絡的就在村裡開小賣部、開飯館、開旅館。
寨子村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也從來沒有這麼有奔頭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