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全往前邁了一步,陳伯倫趕緊轉身,快步消失在走廊盡頭。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同學們七嘴八舌地圍上來,問安安怎麼回事,那人是誰,為甚麼來找她。
安安搖搖頭,沒說話。
欣欣拉著她的手還在後怕。
全全轉過身,看著安安。
“姐,你沒事吧?”
安安搖搖頭,看著全全,忽然笑了。
“你剛才真厲害。”
全全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
“那人誰啊?幹嘛的?”
安安把陳伯倫的事簡單說了。
全全聽完,臉沉下來。
“他找到學校來了?膽子也太大了。”
安安點點頭,心裡卻有點慌。
她以為陳伯倫走了,沒想到他不但沒走,還打聽到她的學校,找到她的班級。
這人到底想幹甚麼?
回到家,安安把這事跟林素素說了。
林素素聽完,臉色變了,看著安安,又看看全全。
“全全,你動手了?”
全全點點頭。
“他先推我的。”
林素素沒說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
“這事不能這麼算了。他敢找到學校去,明天就敢找到家裡來。”
她拿起電話,先給安青山打了一個。
晚上,一家人坐在堂屋裡。
安青山臉色鐵青,張振邦沉著臉,安母急得不行,拉著安安的手問長問短。
全全坐在邊上聽,手也攥的緊緊的。
張振邦開口了。
“那個姓陳的,打聽過安安在哪個學校,能找到班級,說明他在京都有人。這種人,不能硬碰,但也不能軟。明天我去找老戰友問問,看能不能摸清他的底。
青山,你明天去學校一趟,跟老師說明情況,讓學校注意陌生人進出。”
安青山點點頭。
張振邦又看向全全。
“全全今天做得對,保護姐姐,是男子漢。但下次遇到這種事,別先動手,先喊人。在學校喊老師,在外面喊警察。”
全全點點頭。
安安坐在那兒,低著頭,忽然說。
“爺爺,爸,媽,對不起。是我惹的麻煩。”
林素素拉著她的手。
“說甚麼呢?你收東西是正經本事,是他們不對。”
安安抬起頭,眼眶紅了。
“可是……可是他把全全也牽扯進來了。”
全全在旁邊笑了。
“姐,你說甚麼呢?你是我姐,有人欺負你,我能不管?”
第二天,安青山去了學校,跟班主任說了情況。
班主任是個年輕女老師,聽完臉色都變了,說一定加強管理,不讓陌生人進校園。
張振邦也動了真格,找了老戰友幫忙查陳伯倫的底。
過了幾天,訊息來了。
陳伯倫在港城生意做得不小,但在京都沒甚麼根基,找的那個朋友也是個半吊子,打聽到安安的學校就花了不少功夫。
張振邦託人給他帶了句話。
安家不是好惹的,再糾纏,就別想在京都混了。
陳伯倫大概也掂量出了分量,沒再來找安安。
聽說他灰溜溜地回了港城,那宋瓷碗的事再沒提過。
安安又去潘家園了,這回是全全陪著。
全全本來對這些老物件沒甚麼興趣,但自從上次的事之後,他主動提出來陪姐姐。
安安讓他不用每次都陪自己。
“萬一再有人找你麻煩呢?我替你擋著。”
全全卻說道。
到了潘家園,安安在攤子前蹲下看東西,全全就站在旁邊,東張西望的,像個小保鏢。
孫叔看見了,笑著打趣。
“小睿爺,今天帶保鏢來了?”
安安笑了,全全也笑了。
逛了一圈,安安甚麼都沒買。
她不是沒看見好東西,是心不在焉。
那天的事,她嘴上不說,心裡還是有點怕。
全全看出她的心思,拍拍她的肩膀。
“姐,別怕。有我在呢。”
晚上,安安把那宋瓷碗從櫃子裡拿出來,看了又看。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碗上,那釉面泛著幽幽的光,像一汪清水。
她想起那天在潘家園第一眼看見它的時候,心裡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安安把碗放回櫃子裡,鎖好。
這隻碗,她不賣。
不是因為錢,是因為她不想讓這些東西落到不懂它們的人手裡。
秦爺爺和羅爺爺說得對,
真正的收藏家,是替老祖宗守著。
春天來了,衚衕的槐樹又冒了新芽。
明明和小芳的事終於要定下來了。
林素素給馬大舅母和表嫂打了電話,那頭激動的聲音都劈了。
“真的?定了?甚麼時候回來?我趕緊收拾屋子!”
林素素笑著說道。
“你們別急,明明說等手頭的事忙完,就帶小芳回去。估摸著就這半個月。”
馬大舅母和表嫂在電話那頭連聲說好,又說要殺雞,要去鎮上買肉,要把家裡那床新被子拿出來曬。
林素素聽著都替她們高興。
明明這孩子,來京都的時候才十九歲,怯生生的,現在都要帶媳婦回家了。
明明這些天嘴上不說,但林素素看得出他緊張。
因為他老家農村的,小芳是縣城的。
他怕小芳父母不同意。
店裡忙完了就坐在那兒發呆,小芳來了他又裝作沒事人似的。
小芳倒是大大方方的,該幹嘛幹嘛,還笑話他。
“又不是上刑場,你緊張甚麼?”
明明耳朵紅了,沒說話。
林素素看在眼裡,笑著搖頭。
出發的日子定在週六。
明明提前好幾天就開始準備,給小芳爸媽的禮物是林素素幫著挑的。
京都的烤鴨、稻香村的點心、六必居的醬菜,還有兩塊素染坊的扎染布料。
小芳看了說比她想的還周全。
明明撓撓頭。
“都是姑幫著張羅的。”
小芳看著他。
“馬睿,你是不是緊張?”
明明愣了一下,沒說話。
小芳拉住他的手。
“別緊張。我爸媽人可好了,肯定喜歡你。”
明明點點頭,但手心還是出汗了。
小芳故意逗他。
“你放心,我爸媽不同意的話我就跟你私奔!”
“你可別!別惹你爸媽生氣!”
明明趕緊說道。
然後對上小芳的一雙笑眼知道她故意逗自己,又忍不住紅了臉。
火車是早上七點半的。
明明五點多就醒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把口袋裡的東西檢查了好幾遍。
車票、錢包、給小芳爸媽的禮物清單。
六點,他起來洗漱,換了件新襯衫,套上那件深藍色的毛衣。
對著鏡子照了照,深吸一口氣,出門了。
到小芳宿舍樓下的時候,她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今天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棉襖,頭髮紮成馬尾,乾乾淨淨的,手裡拎著一個包。
看見明明,“走,咱們回家!”
火車站人山人海。
明明一手拎著行李箱,一手牽著小芳,在人群裡擠來擠去。
小芳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著。
上了車,找到座位,明明把行李放好,兩個人並排坐著。
火車開動了,窗外的景色慢慢從城市變成田野。
小芳靠在明明肩膀上,看著窗外。
“馬睿,你說我爸媽會同意咱們那麼快領證嗎?”
明明想了想。
“不知道。”
小芳笑了:“我媽肯定喜歡你。她就喜歡老實人。”
明明耳朵又紅了。
從京都到魯省,火車要走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火車到了魯省。
明明和小芳下了車,出站口站著兩個人。
一箇中年男人,穿著藍布褂子,憨厚的笑著,旁邊是個中年婦女,穿著碎花薄棉襖,頭髮梳的一絲不苟,正踮著腳往出站口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