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素拉著悅悅繼續走，走了幾步，忽然笑了。
“悅悅，你現在真是明星了。”
悅悅抬起頭，看著她，小聲問。
“媽，我不喜歡這樣。”
林素素愣住了。
“為甚麼？”
悅悅抿著嘴，想了想，說。
“我覺得他們太吵了。”
林素素看著她。
她蹲下來，看著悅悅的眼睛。
“悅悅，你聽媽說。那些人喜歡你，是因為你演得好，因為你值得喜歡。你不用應付他們，不用討好他們。你就像平時那樣，該幹嘛幹嘛。他們要簽名，你就籤；要合影，就合。不想籤不想合，也沒關係。”
悅悅看著她，點點頭。
林素素笑了，摸摸她的頭。
“走吧，去店裡。”
那天在店裡，又有好幾個人認出了悅悅。
有個年輕媽媽帶著女兒來買東西，看見悅悅，激動得不行，非要女兒跟悅悅合影。
小女孩比悅悅小几歲，怯生生看著她，喊了一聲“姐姐”。
悅悅看著笑了。
她拉著小女孩的手，一起站在櫃檯前面，讓那個年輕媽媽拍了張照片。
拍完照，小女孩拉著她的手不放，小聲說。
“姐姐，你真好看。”
“你也好看。”
小女孩高興得蹦起來。
林素素在旁邊看著，嘴角彎起來。
悅悅火了之後，安家院子也更熱鬧了。
衚衕裡的鄰居們，有事沒事就來串門，都想看看“小明星”。
趙老爺子、李大媽、王大爺，三天兩頭來，每次來都帶點東西，說是給悅悅的。
安母哭笑不得，但也不好推辭。
“趙大爺，您別這麼客氣……”
趙老爺子擺擺手。
“客氣甚麼？悅悅是咱們衚衕的驕傲！我孫子天天唸叨她，說在學校裡跟同學顯擺，說他跟悅悅住一條衚衕！”
安母只好收下，回頭跟林素素唸叨。
“素素，這咋整？天天有人送東西。”
林素素笑了。
“娘，您就收著。以後咱們多串串門，多走動走動，就行了。”
安母點點頭，但還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學校裡，悅悅也成了名人。
每天上學放學，都有同學圍著她。
有人找她簽名，有人要跟她合影，有人送她小禮物。
老師上課的時候，也時不時提一句咱們班的安悅同學有才華！唱歌演電影都特別好。
辰辰得意得不行，逢人就顯擺。
“我妹妹！安悅！我親妹妹！”
同學打擊他。
“你顯擺甚麼？又不是你演的。”
辰辰依舊得意。
“我妹妹演的，就是我家的榮耀！怎麼不能顯擺？”
同學們被他噎住，懶得理他。
劉阿慶隔三差五就來看悅悅，每次來都帶東西。
有時候是衣服，有時候是書，有時候是國外帶回來的糖果。
她還跟林素素商量，想給悅悅請個表演老師，讓她系統地學學。
林素素想了想，同意了。
“阿慶姐，您看著安排就行。悅悅這孩子聽您的。”
劉阿慶笑了，拉著悅悅的手，輕聲說。
“悅悅，乾媽希望你以後越來越好。但你要記住，不管以後多紅，都要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的，踏踏實實的。”
悅悅看著她，點點頭。
“乾媽，我記住了。”
這天晚上，悅悅坐在新鋼琴前彈了一首曲子。
琴聲在院子裡流淌，混著初夏的蟲鳴，混著灶房裡傳來的飯菜香，混著辰辰和鴻鴻的笑聲。
林素素坐在葡萄架下，聽著琴聲，看著這一院子熱鬧，心裡滿滿當當的。
安青山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想甚麼呢？”
林素素靠在他肩膀上，輕聲說。
“想悅悅。”
安青山攬住她，沒說話。
林素素繼續說。
“青山，你說悅悅以後，會變成甚麼樣？”
安青山想了想，笑了。
“不管甚麼樣，她都是咱們閨女。”
林素素點點頭。
是啊，不管甚麼樣，都是她閨女。
那個安靜的小姑娘，那個第一次上春晚緊張得手心出汗的小姑娘，那個拍電影被導演誇有靈氣的小姑娘，那個成了“國民閨女”卻還是安安靜靜的小姑娘。
永遠是她閨女。
月光灑下來，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琴聲還在流淌，輕輕的，柔柔的，像這個初夏的夜。
真好。
日子，真好啊。
一九九三年，夏。
衚衕的槐樹長得更茂盛了，濃密的綠蔭遮住了半邊天空。
安家院子裡的葡萄架又結滿了果子，一串串紫紅紫紅的，沉甸甸地垂下來。
這三年，安家的日子越過越紅火。
林素素的素染坊已經開了三家分店，一家在前門，一家在東四，還有一家在王府井。
百貨大樓那邊的專櫃擴了又擴，現在佔了整整一面牆。
劉阿慶穿著她的扎染衣裳上了好幾次電視，全國都知道了“素染坊”這個牌子。
安青山和姐夫裡厲見明一起成立了運輸公司，而且也越做越大。
從當初的小小車隊只負責自家的買賣變成了幾十輛車，僱了幾十個司機，全國各個線都跑。
海市特產的店開了兩家分店，明明管著一家，林衛東管著一家。
明明已經拿到了會計證，白天管店，晚上還在讀夜校，說想再考個更高的文憑。
他的存摺裡存了好幾千塊，林素素幫他管著，他從不過問，只是每個月發了工資就交過來。
“姑，您看著辦就行。”
林素素每次接過錢，心裡都又暖又感慨。
這孩子，是真把他們當親人了。
厲見明和安紅英的魯味居也開了分店，在城東又開了一家，請了三個廚師，生意好得不得了。
小寶三歲了，虎頭虎腦的，跟他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成天在院子裡跑。
辰辰最喜歡逗他玩。
“小寶，叫哥哥！”
“鍋鍋！”
“不對，是哥——哥——”
“鍋——鍋——”
辰辰笑得直不起腰，小寶也跟著笑，也不知道笑甚麼。
安母的身體還是那麼好，每天早起做飯，白天收拾院子，晚上還要給孩子們織毛衣。
張振邦還是每天打太極，跟秦老下棋，偶爾去店裡轉轉，看看生意。
秦老和秦奶奶也硬朗，隔三差五來串門，跟安家人聊聊天，喝喝茶。
秦溪已經是大姑娘了，跟安安欣欣一樣，今年都要考高中。
悅悅今年十二歲了，上初一。
她拍完《城北往事》後又拍了兩部電影，都是小角色，但每次出場都讓人眼前一亮。
報紙上還是叫她國民閨女。
劉阿慶還是常來，每次來都帶著禮物，有時候給悅悅，有時候給其他孩子，一視同仁。
辰辰跟她最親，每次見面就“乾媽乾媽”的喊，喊得劉阿慶心花怒放。
“乾媽，你給我帶甚麼了？”
“帶了，你猜。”
“巧克力！”
“猜對了。”
元寶也上小學了，還是一樣安靜，不愛說話，但心裡甚麼都明白。
他的成績很好，可以堪比是第二個康康。
老師也說他腦子聰明，就是太內向了，得多跟同學玩。
林素素聽了，只是笑笑，也不勉強他。
這孩子，有他自己的節奏。
今年夏天，對安家來說，格外不一樣。
因為康康要高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