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天，天還沒亮透。
安母起得最早，灶房裡飄出小米粥的香氣，還有蔥花烙餅在油鍋裡滋滋作響的聲音。
她一邊忙活一邊唸叨。
“都給我多吃點，第一天上學，不能餓著。”
孩子們陸續爬起來，洗臉的洗臉，扎辮子的扎辮子。
安安和欣欣對著鏡子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悅悅的辮子是安母給編的，編得緊實又好看。
辰辰自己套上衣服，卻把釦子扣錯了，被全全笑話了一通。
“康康，多吃點。”
林素素把一張蔥花餅塞到已經收拾好的康康手裡。
“初三功課緊，別餓著。”
康康點點頭，小口小口的吃。
秦溪一大早就跑來了，揹著個嶄新的軍綠書包，扎著兩條麻花辮，辮梢繫著紅頭繩。
她一進院子就找康康，看見他在吃餅，湊過去問。
“小師叔，你到了新學校緊不緊張？”
康康搖搖頭。
“我緊張！”
秦溪拍拍胸口。
“上初一了，新學校，萬一沒人跟我玩怎麼辦？”
安安走過來，笑著拉住她的手。
“怎麼會？咱們不是在一個班嗎？一起玩。”
秦溪眼睛亮了。
“對哦！安安，咱們四個都在初一一個班！”
欣欣在旁邊點頭，抿著嘴笑。
全全把書包甩到肩上，一副大哥哥的樣子。
“走吧走吧，別遲到了。”
辰辰拽著悅悅的手，站在最前面，仰著腦袋喊。
“媽，我和悅悅也去學校了！”
林素素笑著點頭。
“行，你是哥哥，照顧著點妹妹。”
“放心吧！”
辰辰拍拍胸脯。
“我誰啊？我安辰！”
一家人浩浩蕩蕩的出了門。
大丫二丫還沒起呢，秦老和張伯還沒把她們上學的手續辦好，要等兩天。
西城區中心小學和中學部挨著，只隔一道牆。
小學部在南邊，中學部在北邊。
幾個大孩子先把辰辰和悅悅送到小學部。
辰辰牽著悅悅的手，大搖大擺地往裡走。
今天他穿著新發的校服，白襯衫藍褲子，胸前的紅領巾系得歪歪扭扭，但他自己覺得挺精神。
“哥，咱們教室在哪兒？”
悅悅小聲問。
“找！”
辰辰理直氣壯。
“肯定能找到。”
他們還真找到了。
二年級三班，在一樓最東邊。
教室裡已經來了不少孩子，嘰嘰喳喳的說話。
辰辰拉著悅悅走進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悅悅有點緊張，攥著辰辰的衣角不放。
辰辰拍拍她的手。
“別怕，哥在這兒呢。”
旁邊一個胖乎乎的男孩湊過來，打量著辰辰。
“你是新來的？”
“對，我叫安辰。”
辰辰挺了挺胸。
“你們這兒誰最厲害？”
胖男孩愣了一下。
“甚麼最厲害？”
“就是老大啊。”
辰辰眨眨眼。
“誰是班裡的老大？”
胖男孩想了想，搖搖頭。
“我們班沒有老大。”
辰辰眼睛亮了。
“那從現在開始，我就是老大了！”
旁邊幾個孩子聽見這話，都轉過頭來看他。
有個戴眼鏡的小個子男孩問。
“憑甚麼是你？”
辰辰站起來，拍拍胸脯。
“因為我最厲害！我還會爬樹！我還會抓蛐蛐！我還會——”
“你會打架嗎？”
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打斷他。
辰辰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
“會啊！我在老家跟人打過架！”
“那你跟誰打過？”
辰辰想了想。
“跟二蛋還有小豆，還有鴻鴻，多著呢！還有我表姐……”
虎頭男孩笑了。
“跟自己家人打不算。你敢跟外班的打嗎？”
辰辰眨眨眼，正想說甚麼，上課鈴響了。
班主任是個年輕的女老師，戴著眼鏡，說話溫柔。
她讓新來的同學自我介紹。
辰辰站起來，大聲說。
“我叫安辰，從魯省來的！以後誰欺負我妹妹安悅，我就跟他沒完！”
全班都笑了，悅悅在旁邊臉紅得像蘋果。
老師也笑了，點點頭。
“安辰同學很愛護妹妹，很好。坐下吧。”
辰辰坐下，得意的衝悅悅擠擠眼。
下課的時候，他身邊已經圍了一圈男孩。
虎頭男孩叫大壯，胖男孩叫小胖，眼鏡男孩叫豆芽。
辰辰給他們展示他的飛機模型，在走廊裡飛了一圈，引得一群孩子追著看。
“哇！真遠！”
“安辰你太厲害了！”
“教我們折吧！”
辰辰被捧得飄飄然，當場就教他們怎麼玩。
一群孩子圍著他，喊“安辰哥”“辰哥”。
辰辰樂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悅悅坐在教室裡，從窗戶看著哥哥被一群男孩圍著，嘴角彎起來。
她放心了。
中學部那邊，又不一樣了。
安安、欣欣、全全和秦溪四個人一起走進初一三班的教室。
他們來得不算早，教室裡已經坐了大半人。
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這四個人的組合太引人注目了。
安安和欣欣長得像，一看就是姐妹。
全全個子高，站在旁邊像個小大人。
秦溪扎著紅頭繩，眼睛亮亮的，一看就活潑。
“哇，來了四個。”
“那兩個女生長得好像。”
“那個男生挺帥的……”
竊竊私語傳進耳朵裡，安安面不改色，拉著欣欣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全全坐在她們後面，秦溪挨著全全。
剛坐下，就有個扎馬尾的女孩湊過來，笑著問。
“你們是新來的吧？我叫李雪梅，你們呢？”
安安禮貌笑笑。
“我叫安安，這是我妹妹安欣，這是我弟弟安宇，這是我朋友秦溪。”
“安安，安欣？你們是姐妹吧？”
李雪梅眼睛亮了。
“長得真像！”
欣欣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
秦溪在旁邊插嘴。
“她們是四胞胎，還有一個安澤去跳級上初三啦，我是她們鄰居！”
李雪梅更熱情了，拉著她們介紹自己打聽到的班裡的情況。
班主任姓王，教語文，人挺好的。
班長叫趙志強，是男生，聽說學習好。
體育委員叫劉大勇，個子最高那個……
正說著，上課鈴響了。
王老師走進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黑框眼鏡，說話不急不慢。
他先點名，然後讓轉學的同學自我介紹。
安安先站起來，聲音清清脆脆的。
“我叫安安，從魯省來的，喜歡看書。”
欣欣站起來，聲音小一點。
“我叫安欣，喜歡畫畫。”
全全站起來，大大方方的。
“我叫安宇，喜歡做手工，會做木頭小馬，我力氣很大，以後班裡有需要幫忙的儘管喊我。”
秦溪站起來，笑眯眯的。
“我叫秦溪，我以前就在西城區小學。”
“認識認識！秦溪你就別介紹了，你又不是外省來的！”
底下同學有人從前和秦溪在小學就認識，連忙起鬨。
安安在旁邊抿著嘴笑。
王老師點點頭，讓他們坐下，開始上課。
課間的時候，幾個女生圍過來，嘰嘰喳喳地問她們魯省的事。安安應對自如，欣欣還是有點害羞，全全被男生拉去打乒乓球了，秦溪很快就和她們打成一片。
一切都很順利。
直到下午第二節課後的大課間。
欣欣去上廁所，回來的時候路過操場邊。
幾個高年級的男生在打籃球，球滾到她腳邊，她彎腰撿起來，遞過去。
一個剃平頭的男生接過球，忽然伸手揪了一下她的辮子。
“嘿，小丫頭，新來的？”
欣欣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別碰我！”
平頭男生笑了，又伸手去揪她的辮子。
“躲甚麼？揪一下又不少塊肉。”
旁邊幾個男生起鬨笑起來。
欣欣轉身想跑，卻被平頭男生攔住。
“別走啊，陪我們玩會兒。”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你幹甚麼？”
安安不知甚麼時候出現在欣欣身後，臉色沉下來，目光直直地盯著那個平頭男生。
平頭男生愣了一下，看看安安，又看看欣欣，笑了。
“喲，又來一個？你們是新來的雙胞胎吧？長得還挺好看——”
話沒說完，又一個聲音插進來。
“拿開你的手。”
全全跑過來了，站在安安和欣欣前面，個子比平頭男生矮一截，但眼神一點都不怵。
平頭男生看看全全，笑了。
“小屁孩，你誰啊？”
他們都知道了，這三個魯省來的都是跳級生，一群小屁孩兒。
“我是她哥。”
全全盯著他。
“你再碰我妹妹一下試試？”
平頭男生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大聲了。
“哎喲，小屁孩還挺橫。你一個人，我們這麼多人，你打得過嗎？”
他身後站著三四個男生，都笑著往前湊了湊。
全全沒動，只是攥緊了拳頭。
安安拉了拉他，小聲說。
“全全，別衝動。”
全全沒說話，眼睛還是盯著那個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