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姐來了,高興姐夫也來了。高興大丫二丫來了。高興咱們一家人在一塊兒。高興……”
安青山頓了頓,眼神更黏了。
“高興你是我的。”
林素素的臉忽然燙了一下。
結婚這麼多年了,孩子都生了一串了,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還是讓她有點招架不住。
“行了行了,”
她推了推他。
“知道你高興了,睡覺吧。”
安青山不撒手,反而抱得更緊了,把臉埋回她腰側,甕聲甕氣地說道。
“不睡。”
“不睡幹嘛?”
“就抱著。”
林素素哭笑不得,低頭看著他毛茸茸的後腦勺,心裡忽然湧上來一股奇怪的感覺,酸酸的,軟軟的,像有甚麼東西化開了。
她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酒氣蒸得他臉頰發燙,面板下面好像藏著一個小火爐。
他閉著眼睛,睫毛在臺燈的光影裡輕輕顫動,像兩片小小的羽毛。
“青山,”
她輕輕喊了一聲。
他睜開眼,看著她。
“你知不知道你喝多了?”
他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說。
“沒多。就是高興。”
林素素笑了,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安青山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像小孩得了糖。
他抬手,捧住她的臉,拇指在林素素臉頰上輕輕摩挲。
動作很輕,輕得像怕碰壞甚麼。
“素素。”
他又喊。
“嗯?”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檯燈的光暈在他們之間輕輕晃動,窗外的蟲鳴隱約傳來。
院子裡,張振邦和秦老還在喝茶,偶爾傳來一兩聲低低的笑。
遠處,火車的汽笛聲穿過夜色,長長的,沉沉的。
這個夜晚和平常沒甚麼不同。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衚衕還是那個衚衕,連窗外的槐樹葉子都還是白天那樣輕輕搖晃。
但又好像有甚麼不一樣了。
安青山慢慢湊過來,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
酒氣混著他的氣息,溫熱的撲在她臉上。
“素素,”
安青山聲音低低的,帶著酒後的沙啞。
“我有時候想,我上輩子是不是做了甚麼大好事。”
“嗯?”
“不然怎麼能娶到你。”
林素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她抬手,輕輕撫了撫他的眉毛,沿著眉骨的弧度,一點一點描過去。
他的眉毛很濃,眉峰分明,是她第一次見他時就記住的樣子。
“那你就當上輩子積了德吧。”
林素素的聲音也輕輕的。
安青山笑了,把臉往她手心裡蹭了蹭,像一隻溫順的大貓。
然後他把她拉進懷裡,摟得很緊,緊得能隔著衣服感覺到彼此的心跳。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慢慢平穩下來,但她知道他沒睡著。
他的手還在她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像哄孩子。
“青山。”
她悶在他懷裡,輕輕喊了一聲。
“嗯?”
“你把醒酒湯喝了再睡,康康熬好了,在灶上溫著。”
“不喝。”
“不喝明天頭疼。”
“頭疼就頭疼。”
他的聲音悶悶的,“抱著你就不疼。”
林素素被他這話噎得沒話說,只好由他去。
夜越來越深了。
院子裡張振邦和秦老的聲音也漸漸低下去,最後變成輕輕的關門聲。
孩子們早就睡了,客房那邊也沒了動靜。
整個院子沉入一片靜謐。
安青山忽然翻了個身,把她帶進被子裡。
被窩裡暖烘烘的,有陽光曬過的味道,還有他身上淡淡的酒氣。
“媳婦兒~”
安青山又喊。
“又怎麼了?”
他的手摸索著,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扣得很緊。
“咱們以後,年年都這樣天天都這樣,好不好?”
林素素側過臉,看著他在昏暗光線裡的輪廓。
那雙眼睛還是亮亮的,帶著酒後的水光,也帶著一種她很少見到的、孩子氣的認真。
“好。”
她說。
安青山笑了,湊過來,在她唇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那吻起初是輕的,軟的,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但漸漸地,變深了,重了。
像壓抑了太久的甚麼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酒氣在他們之間蔓延,呼吸變得急促,心跳聲在安靜的夜裡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的手探進她的衣襟,掌心的溫度燙得她輕輕一顫。
她沒有躲,反而往他懷裡靠了靠,把自己貼得更緊。
“媳婦兒,我的好素素~”
安青山的聲音低啞,帶著喘息。
她沒說話,只是抬手環住他的脖頸,把他拉向自己。
窗外的月亮悄悄躲進了雲層裡,槐樹的影子在窗紙上輕輕搖曳。
遠處偶爾傳來一聲火車的汽笛,長長的,沉沉的,很快又被夜色吞沒。
這個夜晚,和平常沒甚麼不同。
很久很久以後,林素素躺在他懷裡,聽著他慢慢平穩下來的呼吸。
他的手臂還環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窩裡,整個人像只饜足的大貓,終於安靜下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他動了動,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甚麼,又沉沉睡去。
林素素笑了,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睡吧。”
安青山沒有回應,呼吸綿長而安穩。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把一院子的槐樹影子照得清清楚楚。
牆角那叢夜來香開了,香味幽幽地飄進來,混著屋裡的氣息,釀成一種說不清的、屬於這個夜晚的味道。
林素素閉上眼,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像這世界上最安穩的節拍。
她彎起嘴角,在自己男人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沉沉睡去。
廚房的灶臺上,康康熬的那鍋醒酒湯還溫著,蓋著蓋子,等著明天早上被誰想起來。
院子裡,秦老和張振邦喝剩的茶還擺在石桌上,茶葉沉在杯底,靜靜的泡著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