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新苗杯少兒文藝匯演初選的日子,定在八月十五日,地點在省城的工人文化宮大劇院。
這是全省少兒文藝最高規格的比賽,能登上這個舞臺,本身就是一種認可。
八月十日,離比賽還有五天,方老師決定提前帶悅悅出發。
“提前去適應環境,熟悉舞臺,調整狀態。”
方老師在電話裡對林素素解釋道。
“省城的氛圍和咱們這兒不一樣,早點去,讓悅悅心裡更踏實。”
電話是從文工團傳達室打回來的。
悅悅搶過話筒,聲音裡是壓不住的興奮和一點點緊張。
“媽媽!方老師說我可以提前上臺走一走!很大很大的舞臺!有好多燈!”
林素素握著話筒,聽著女兒嘰嘰喳喳的聲音,又是欣慰又是牽掛。
“悅悅,到了省城要聽方老師的話,好好吃飯,好好休息。比賽那天,爸爸媽媽都去給你加油!”
“真的嗎?爸爸也來?”
悅悅更高興了。
“來,都來!”
安青山在一旁大聲說。
這話引得旁邊圍著的辰辰、全全、安安、欣欣、康康都眼巴巴的看著,他們也想去。
但省城遠,住宿貴,而且人多了也不方便,只能派代表。
林素素想起最重要的事。
“媽媽讓人給你做的演出服,到時候帶過去了你試試合不合身,哪裡不合適,媽媽再改。”
那件演出服,是林素素熬了好幾個晚上設計出來的。
為了這次省賽,她特意選了最柔韌輕盈的月白色棉布,用最精細的扎法染出從肩部到裙襬的漸變雲紋。
不是靛藍,而是極淡的藍灰色,像黎明前最澄淨的天空。
款式是她和方老師在電話裡反覆商量的,最終定為一款改良的蓬蓬裙。
上身是合體的小圓領短袖,下身是三層漸變的紗裙,最外層是月白扎染棉布,中間兩層是白色的薄紗,行走間輕盈飄逸。
腰間綴著一條同色系的綢緞腰帶,系成一個小小的蝴蝶結。
整套衣服既保留了孩童的活潑可愛,又帶著一種出塵的雅緻,最重要的是,在舞臺燈光下,那漸變的雲紋會呈現出夢幻般的光影效果。
“謝謝媽媽!”
悅悅的聲音甜得像蜜。
掛了電話,安家小院裡好一陣熱鬧。
辰辰滿地打滾。
“我也想去省城!我也想看大舞臺!”
其他孩子雖然沒鬧,但眼神裡也滿是嚮往。
張振邦抱起來辰辰,臉上是藏不住的驕傲。
“咱們悅悅,是要上省裡大舞臺的人了。”
安母在一旁抹眼角。
“這孩子,打小嗓子就好,沒想到真能唱出去。”
八月十二日,林素素和安青山也出發了。
安青山特意借了歷見明的小貨車,他自己剛拿到駕照,開貨車送貨跑長途已經沒問題了。
這次去省城,既能看女兒比賽,也能順便給海市第一百貨送一批扎染服裝的貨,一舉兩得。
車廂裡除了要送的貨,還塞滿了安母準備的各色吃食。
煮雞蛋、烙餅、醬菜,還有給悅悅和方老師帶的核桃、紅棗。
林素素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布包,裡面是她最後檢查修改過的演出服,還有給悅悅準備的一雙白色小皮鞋和幾雙新襪子。
路上,夫妻倆話不多,但心裡都揣著事。
“素素,你說悅悅能行嗎?”
安青山終於忍不住,問出了憋了一路的話。
林素素轉過頭,輕輕說道。
“青山,咱們要相信孩子,也要相信方老師。悅悅為這一天,準備很久了。咱們做父母的,去給她鼓勁,就是最大的支援。”
安青山點點頭,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到達省城時已是傍晚。
按照方老師給的地址,他們找到了省文化廳招待所。
這是比賽組委會為各地參賽選手和指導老師安排的統一住處。
條件不算豪華,但乾淨整潔。
在二樓的一個房間裡,他們見到了分別一個多月的悅悅。
“爸爸!媽媽!”
門一開,悅悅就像只小鳥一樣撲了過來。
一頭扎進林素素懷裡,小腦袋使勁蹭著。
“我想死你們了!”
林素素緊緊抱住女兒,感受著懷裡小小身體的溫度和那份毫不掩飾的依賴,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她仔細看悅悅。
小臉似乎瘦了點,但眼睛更亮,精神頭很好。
穿著淺粉色短袖和揹帶褲,頭髮梳成兩個精緻的丸子頭,用同色系的髮圈繫著,可愛又精神。
“悅悅,想家沒?”
安青山揉著女兒的頭髮,聲音有些啞。
“想!可想可想了!”
悅悅用力點頭,但馬上又興奮的說道。
“不過方老師帶我去看了文化宮!好大好漂亮!舞臺上有好多燈!方老師說,比賽那天,燈光一打,可好看了!”
正說著,方老師從裡間走了出來,笑著招呼。
“青山,素素,路上辛苦了。快進來坐。”
房間是標準間,兩張床,靠窗的桌子上堆滿了樂譜、水杯和一些水果。
悅悅的小行李箱開啟放在床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
“方老師,這些天真是太麻煩您了!”
林素素連忙道謝,把帶來的東西拿出來。
“這是家裡做的,您和悅悅嚐嚐。這是給悅悅的演出服,我最後又熨了一遍。”
看到演出服,悅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媽媽!現在能試嗎?”
“能,試試,媽媽看看合不合身。”
悅悅抱著衣服跑進衛生間。
不一會兒,門開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同時屏住了呼吸。
站在他們面前的,不再是那個蹦蹦跳跳的小女兒,而是一個彷彿從月光裡走出來的小精靈。
月白色的漸變雲紋在燈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從肩頭淡淡的灰藍,到裙襬幾乎純白,像把一片最溫柔的晨曦穿在了身上。
蓬蓬的裙襬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三層薄紗營造出朦朧夢幻的效果。
合體的上身勾勒出孩子纖細的線條,腰間的蝴蝶結俏皮可愛。
悅悅的面板本來就白,被這顏色一襯,更顯得瑩潤如玉。
頭髮雖然還是丸子頭,但配上這身衣服,竟有種說不出的古典與靈氣。
“好看。”
安青山看得眼睛都直了,憋了半天只說出這兩個字。
方老師也在一旁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欣賞。
“素素,這衣服太適合悅悅!清新,明亮,充滿希望。上臺效果一定好。”
悅悅在房間裡轉了個圈,裙襬飛揚,她咯咯地笑起來。
“方老師,我像不像小仙女?”
“像,咱們悅悅就是小仙女。”
方老師寵溺的說道。
試完衣服,悅悅又換回了家常衣服,小心翼翼疊好演出服,像對待最珍貴的寶貝。
晚飯是在招待所食堂吃的,簡單的兩菜一湯。
飯後,方老師帶他們去了不遠處的工人文化宮。
夜幕下的文化宮燈火通明,氣派的大門,高高的臺階,門口已經掛起了熱烈歡迎全省少兒文藝精英的紅色橫幅。
雖然不能進去,但透過玻璃門,能看到裡面寬敞明亮的大廳和通往劇場走廊。
“明天開始,組委會安排選手走臺、彩排。”
方老師說。
“悅悅的節目安排在十五號下午,第三場。
時間不錯,評委和觀眾都進入了狀態,但又不會太疲勞。”
林素素和安青山站在文化宮門口,心裡百感交集。
他們的女兒就要在這裡,在全省的舞臺上唱歌了。
“悅悅,怕不怕?”
安青山問。
悅悅牽住爸爸的手,小臉上的表情很認真。
“是有一點怕。但方老師說,把臺下的評委和觀眾都當成喜歡聽我唱歌的家人,就不怕了。而且,”
她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然後甜甜一笑。
“我知道你們在臺下看著我呢。”
這句話讓林素素和安青山的心一下子被填得滿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