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安家小院,進入了暑假最熱鬧的時節。
辰辰整天不見人影,不是去河裡摸魚就是跟巷子裡的孩子滿世界瘋跑。
全全在姑姑飯店幫忙,每天早出晚歸,回來時渾身帶著油煙味和紅燒肉的香氣,個子好像又躥了一截。
安安在自家服裝店當起了小掌櫃,下午回來總要跟媽媽彙報今天的銷售情況,小本子上記得密密麻麻。
康康依舊是個小老頭,眼睛裡除了書本似乎容不下別的,偶爾被辰辰硬拉出去,也是坐在樹蔭下看書,任弟弟怎麼鬧騰也不為所動。
元寶倒是天天跟在爺爺身邊,成天去公園裡看爺爺跟一堆老頭下棋。
悅悅遠在市裡,每週會打一次電話回來,聲音隔著聽筒也掩不住興奮。
電話裡說著方老師又教了新技巧,文工團的飯菜很好吃,省賽越來越近了。
只有欣欣,這個平時總是安安靜靜跟在姐姐身邊、存在感不算強的孩子,最近有些神神秘秘的。
起初誰也沒太注意。
欣欣性格本就沉靜,不像辰辰那麼咋呼,不像全全那麼顯眼,不像安安那麼會張羅,更不像康康那麼書呆子。
她總是安安靜靜的看書畫畫,安安靜靜的幫著做家務,安安靜靜的聽家裡人說話。
可最近幾天,她吃完早飯就不見了人影。
中午有時回來吃,有時不回來。
大人問起來就說出去轉轉或者找同學。
下午又不見人,直到晚飯前才回來,臉上帶著點說不出的疲憊,但眼睛亮晶晶的,藏著點甚麼。
“欣欣,你這幾天忙啥呢?”
晚飯時,林素素給女兒夾了塊排骨,隨口問道。
“天天往外跑,曬黑了都。”
欣欣低頭扒飯,含糊說道。
“沒忙啥,就是出去看看。”
“看啥?”
辰辰嘴裡塞得滿滿的,好奇。
“四姐你是不是發現啥好玩的地方不告訴我?”
“哪有!我就隨便轉轉。”
欣欣不看他,快速吃完飯。
“我吃好了,先回屋了。”
看著欣欣匆匆離開的背影,安母和張振邦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孩子,不對勁。”
安母小聲對老伴說。
張振邦點點頭。
“是有點。以前可沒這麼愛往外跑。”
林素素也有些疑惑,但沒往深處想。
孩子大了,有點自己的秘密也正常。
只要安全就行。
然而,接下來兩天,欣欣更神秘了。
有天早上,林素素髮現欣欣在翻她做衣服用的碎布頭,挑了幾塊深藍色和黑色的。
還有一天,王秀娥發現廚房裡少了一小包糯米。
“素素,你說欣欣拿這些幹啥?”
王秀娥私下問林素素。
林素素心裡打了個突,但面上還是鎮定。
“可能孩子玩吧。沒事,秀娥姐,隨她去。”
話雖這麼說,林素素心裡也犯嘀咕。
她知道欣欣從小就跟別的孩子不太一樣。
這孩子好像天生就對一些玄乎的東西敏感。
直到這天早上。
安母照例挎著菜籃子去買菜。
夏天的早市熱鬧得很,蔬菜水靈,瓜果飄香,人來人往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安母熟門熟路的先買了把嫩青菜,又挑了條活蹦亂跳的鯽魚,正準備去豆腐攤割塊豆腐,目光無意中掃過市場邊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口。
這一掃,安母的腳步猛地頓住了,菜籃子差點掉地上。
巷口那棵老槐樹下,不知甚麼時候多了個小攤。
一塊深藍色的舊布鋪在地上,上面擺著幾樣東西。
一個裝了半碗清水的小碗,三枚磨得鋥亮的銅錢,一小堆糯米,還有幾塊寫著字的硬紙板。
布攤後面,坐著個小姑娘,穿著她自己改過的深藍色短褂。
頭上還像模像樣地包了塊同色頭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但安母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不是她家欣欣是誰?!
欣欣面前,居然還坐著個人!
是隔壁衚衕的劉大媽,正一臉愁容地跟欣欣說著甚麼。欣欣低著頭,手指在銅錢上輕輕撥弄,偶爾抬頭說一兩句。
劉大媽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愁容漸漸化開,最後竟露出笑容,從口袋裡掏出兩毛錢,放在布攤上,千恩萬謝地走了。
安母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菜籃子越來越沉。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家那個平時說話都細聲細氣、安靜得像朵小雛菊的孫女,居然跑到巷子口擺攤算卦?!
還還真有人給錢?!
就在這時,又有人在小攤前蹲下了。
是早市上賣豆腐的老孫頭,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小師父,我那兒子相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