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一股熟悉的、屬於安青山的淡淡氣息混合著木頭的味道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收拾得還算整潔。
一張簡易的木床,鋪著灰色的床單,被子疊得方正。
一張舊木桌,上面擺著煤油燈、筆記本、鋼筆,還有幾本關於菌菇的書籍和一些樣本。
牆角放著安青山的行李袋和幾個裝著樣品的竹簍。
窗戶開著,能看到遠處黑黢黢的山影和更遠處天邊最後一抹暗紅。
這裡就是青山暫住的地方。
林素素放下行李,走到桌邊。
她點燃煤油燈,昏黃的光暈照亮了小木屋。
林素素開啟自己的行李,拿出乾淨的床單,換掉了床上那套。
她鋪好帶來的乾淨床單,撫平褶皺。
收拾桌上散亂的筆記本和鋼筆時,看到封面內側那個描了又描的素字,指尖一頓。
爐子上的水燒開了,咕嘟作響。
她把開水灌進水壺,又兌好一盆溫水。
做完這些,屋裡再無可收拾。
她坐到床沿,又起身走到窗邊。
夜色濃重,山風微涼。
時間過得很慢。
就在她以為今夜等不到人時,樓下終於傳來了聲音。
是安青山在和別人說話,她一聽就認出來了。
心猛的提起,她衝到窗邊。
昏黃燈光流瀉到樓下,正好照亮走上坡的兩個身影。
安青山側頭說著話,眉頭微鎖,褲腳沾著泥,滿臉倦色。
就在他踏入光暈的剎那,安青山彷彿也感應到甚麼突然抬起了頭。
目光,猝不及防的撞上了。
安青山整個人僵住了。
所有表情從臉上褪去,只剩下驚喜和喜悅。
手裡的布袋“啪”的掉在地上。
“素素?!”
聲音乾澀發顫。
下一秒,他像被燙到似的,轉身就朝樓梯衝來。
腳步聲又急又重,咚咚咚震得木樓發顫。
林素素轉過身,面向房門,心跳跟著那腳步聲狂跳。
“哐!”
門被猛的推開。
安青山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
燈光照亮他的臉。
狂喜噴湧,思念翻騰。
還有一絲的小心翼翼。
安青山的目光黏在林素素身上,一寸寸的看,貪婪的確認。
兩人就這樣對望著。
千言萬語都堵在喉間。
林素素看著安青山清瘦了幾分的臉,眼底的陰影,一路的堅強忽然軟了下來,鼻子發酸。
安青山喉結滾動,甚麼也說不出了。
他猛地一步上前,堅實的手臂展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和壓抑了兩個月的所有情感,將她狠狠拽進懷裡,緊緊抱住。
緊得她幾乎嵌進他胸膛。
良久,他才鬆了力道,低頭細細看她。
安青山目光灼熱的掠過她的眉眼、鼻樑、嘴唇。
“真瘦了。”
林素素抬手碰他臉頰,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語氣軟了,帶著心疼。
“下巴都尖了。”
安青山抓住她的手,緊握在掌心,搖頭。
“想你想得厲害。”
拇指摩挲她手背。
“路上真沒受委屈?”
“我能受甚麼委屈?”
林素素輕描淡寫的說道,話鋒卻一轉,眼神微眯審視起來。
“倒是你,在這兒過得挺‘精彩’啊?”
安青山一怔。
“我剛進寨子,打聽你,碰到個叫阿月的姑娘。”
林素素從他懷裡退開半步,抱臂,下巴微揚。
“一聽我是你愛人,眼神跟刀子似的,跺腳就走。安青山同志,你‘群眾基礎’打得是不是太好了?好到人家姑娘,對我這正主兒都有意見了?”
語氣聽著咄咄逼人,酸溜溜的,眼底卻藏著嬌嗔。
安青山一聽阿月,頭皮發麻。
再看媳婦兒這副明明擔心卻偏要審問的架勢,心裡那股憋了好久的思念、壓力、煩悶,全化成了洶湧的愛意和佔有慾。
他上前一步,拉近距離,目光沉沉鎖住她。
“就為這個,千里迢迢跑來查崗?林素素同志,對你丈夫這麼不放心?”
“誰查崗了?”
林素素不服,手指虛點他胸口。
“合理詢問!有沒有沾花惹草?有沒有說不清楚?”
“沒有。”
安青山斬釘截鐵的說道。
然後一把抓住她的手往懷裡帶,另一隻手箍住她的背。
“哎你——”
他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熱烈,霸道,帶著飢渴、思念和懲罰意味,不容拒絕。
林素素象徵性掙扎一下,便融化在他懷裡。
所有質問、忐忑、疲憊,在這個吻裡消散。
她攀上他的肩,回應他的熱情。
木質樓板似乎都隨著他們交纏的呼吸和緊密相貼的身體微微發顫。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織,都有些急促。
安青山的眼裡好像燃著兩簇小火苗,聲音啞得厲害。
“現在,還問不問了?”
林素素臉頰緋紅,眼波流轉使勁兒橫了他一眼,這一眼卻沒甚麼威力,反而帶著瀲灩的水光和無限風情。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咬了下自己微腫的下唇。
安青山喉結滾動,目光愈發深邃。
他猛的打橫把她抱起來林素素低呼一聲,下意識摟緊他的脖子。
“門……門沒關……”
她小聲道,臉埋在他頸窩。
安青山抱著她,大步走到門邊,用腳後跟利落地一勾。
“咔噠。”
老舊的木門閂被撞上,發出輕微的響聲,將一室逐漸升騰的暖昧與外界隔絕。
煤油燈似乎也害羞了,火焰跳動了一下。
他將她輕輕放在木床上,高大的身軀隨即籠罩下來,影子完全覆蓋了她。
“瘦了?”
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噴吐在她敏感的耳廓。
“正好檢查檢查,看我是不是真的虧待自己了……”
他的吻再次落下,這次沿著她的額頭、眉眼、鼻尖,一路蜿蜒。
細緻又滾燙,帶著無盡的思念和渴望。
林素素再也說不出任何咄咄逼人的話來,只能在他身下化作一池春水,隨著他的節奏起伏。
吻再次落下,沿著額頭、眉眼、鼻尖,細緻而滾燙。
木樓外,山夜寂靜。
樓內,燈火已熄,只餘旖旎溫度。
溫存過後,夜色已深,但兩個人的肚子卻不合時宜地發出了抗議。
安青山的肚子先咕嚕叫了一聲,在寂靜的木樓裡格外清晰。
林素素忍不住輕笑,指尖戳了戳他結實的腹部。
“餓了吧?”
安青山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無奈道。
“隨便墊了兩口苞谷粑,光顧著談事情了。”
安青山老實說,手指無意識的繞著她一縷頭髮。
“這邊木樓裡沒啥吃的。我之前都是在寨老或者巖朗家搭夥,給錢給糧票。這幾天忙,有時回來晚,就湊合了。”
林素素撐起身子,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看他。
“我看了,樓下角落有個小灶臺,有口鐵鍋,還能用。就是沒米沒油,空蕩蕩的。”
她想了想。
“咱們還有錢吧?能不能現在去找寨子裡的人家買點?雞蛋、青菜甚麼的,總能有吧?先對付一頓,明天一早你去忙你的,我去附近鎮上轉轉,把該置辦的柴米油鹽都買回來。總不能一直搭夥或者餓著。”
安青山也坐起來,黑暗中眼睛很亮。
“寨子裡幾乎家家都養雞種菜,多的吃不完,換點錢或者東西都樂意。就是這大晚上的……”
他看了看窗外濃重的夜色。
“問問近處幾家唄,不勉強。”
林素素已經開始摸索著穿衣服。
“點亮煤油燈,我跟你一塊兒去。初來乍到,也認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