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別怪哥嫂,是碰巧知道的。您病了,我怎麼能不回來?”
安母紅著眼說道。
林素素抱著辰辰,安春耕也跟在後面走了進來。
林素素將辰辰放下,走到炕邊,柔聲問道。
“姥姥,您感覺好些了嗎?還是去大醫院檢查一下吧!”
周姥姥看到外孫媳婦和重外孫們都來了,情緒有些激動,掙扎著想坐起來一點,卻被安母輕輕按住。
辰辰被媽媽放下後,難得沒有亂跑,他蹬蹬蹬跑到炕邊,踩著小板凳踮起腳尖。
看著炕上臉色不好的太姥姥,想起媽媽和奶奶的話,他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太姥姥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奶聲奶氣地說道。
“太姥姥,你要快點好起來,辰辰不惹你難過。”
小孩子純真的話語,像一股暖流,瞬間沖淡了屋裡的嚴肅氣氛。
周姥姥看著重外孫稚嫩的小臉,聽著他懂事的話,連連點頭。
“好,好!太姥姥快點好!”
元寶被安母解下來抱在懷裡,他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內心也很感慨。
周大舅和周大舅母站在門邊,看著炕前這祖孫四代相依的情景,也忍不住背過身去,偷偷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抹溼潤的眼角。
周大舅母率先反應過來,吸了吸鼻子,連忙說道。
“她大姑,素素,春耕,你們這一路騎車肯定累壞了,快,快別都站著了,坐下歇歇腳,喝口水。我這就去燒水,再做晚飯!”
說著,她趕緊轉身去了灶屋。
安母幫著母親掖了掖被角,又仔細問了幾句病情。
主要是腰疼,無法翻身,得慢慢養著。
加上老太太著急上火,引發了咳嗽和低燒。
安母聽說去過醫院了,心裡稍微鬆了口氣,但看著母親痛苦的神情,依舊心疼不已。
她跟著周大舅母來到灶屋,想幫著搭把手,順便低聲問道。
“大嫂,怎麼沒見老二一家人過來?娘病著,他們也沒來看看?”
聽到小姑子問起這個,周大舅母的臉瞬間又沉了下來,嘴角撇了撇,帶著明顯的不滿和怨氣,壓低聲音哼道。
“哼!快別提那一家子沒良心的了!自從咱娘病倒躺下,這都幾天了?就沒見他們老二兩口子踏進這屋來看過一眼!人影都摸不著!
也就寶來那兩口子,還算有點良心,惦記著他奶奶,偷偷過來給送過兩回晚飯,都是趁著天黑沒人看見的時候。那老二兩口子,真是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算盤打得精著呢,生怕沾上一點麻煩!”
正說著,大門口外秋菊推著平車跟著她爺爺周老頭兒回來了。
爺孫倆去給菜地澆水了。
“爹!”
安母迎出屋,看著老爹,鼻子又是一酸。
周老頭兒個子不高,背有些佝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褂子。
見到閨女突然回來了,他那張平日裡沒甚麼表情的臉上,也明顯愣了一下。
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波動。
“玉梅?你咋回來了?”
周老頭兒的聲音有些乾澀。
目光在女兒泛紅的眼圈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我聽說娘病了,就趕緊回來了。”
安母走到父親身邊,看著他比上次見時更顯蒼老的面容,心裡不是滋味。
“爹,您身子骨還好吧?”
“我好著哩,不用操心。”
周老頭兒甕聲甕氣的應了一句,彎腰從平車上拎下水桶,雖然七十多歲了,但依舊很能幹。
秋菊看到安春耕,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小兩口湊到一邊低聲說話去了。
得知姑姑和素素是因為聽說姥姥病了特意趕來的,秋菊心裡也暖暖的。
眼看著天色漸晚,安母和林素素商量了一下,決定今晚就在周家住下,明天再看看情況。
安春耕見這邊安頓下來,便打算和秋菊一起先回寨子村,明天再過來。
送走了小兩口,周家院子裡暫時恢復了平靜,但氣氛卻與往日不同。
周大舅母是個麻利人,雖然家裡不寬裕,但小姑子和外甥媳婦難得來一趟,還是為婆婆的病來的,她怎麼也得張羅點像樣的飯菜。
她一邊麻利的生火刷鍋,一邊盤算著家裡的存貨。
晚飯是在院子裡的小矮桌上吃的。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點起了一盞昏暗的煤油燈。
周大舅母端上來的飯菜,在當時的農村算是不錯的待客水準了。
一盆金黃的玉米麵貼餅子,一鍋熬得稠稠的小米粥,一盤淋了香油的涼拌野菜,一盤炒自家種的青菜,還有一小碟鹹菜疙瘩。
雖然不見葷腥,但熱氣騰騰,透著農家飯菜的實在。
“她大姑,素素,快坐下吃,沒啥好菜,將就著吃點。”
周大舅母有些不好意思地招呼著。
“嫂子,這就很好了,自家人客氣啥。”
安母拉著林素素坐下。
辰辰早就餓了,自己爬上凳子,眼巴巴地看著餅子。
一直沉默寡言的周老頭兒,最後一個從屋裡出來,手裡卻拎著一隻被捆著腳還在撲騰的老母雞!
他沒說話,徑直走到院子角落,那裡放著接雞血的碗和熱水。
在昏暗的燈光下,他動作熟練地開始殺雞、褪毛、開膛破肚。
安母看著父親佝僂著背在角落裡忙碌的身影,看著那隻留著下蛋換油鹽的母雞,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眼眶又開始發熱。
她知道,這是父親能給出的最樸素的關心!
林素素也默默地看著這一幕,心裡也很感動。
周大舅母見狀,連忙起身。
“爹,我來弄吧!”
周老頭兒頭也沒抬,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不用。
他堅持自己處理完了一切,將收拾乾淨的雞交給大兒媳。
“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