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說他們進了雲貴地界後,趕上連天的暴雨,山上的泥石流衝下來,把前面唯一能走的那條盤山公路給沖垮了好長一截!他們的車過不去了!”
“路垮了?”
安紅英愣住了。
“不止啊!”
趙秀芹拍著大腿,哭訴道。
“他們車隊裡有輛車,為了避讓山上滾下來的石頭,車輪陷進路邊塌陷的泥坑裡了,差點翻到山溝裡去!車頭都撞癟了!”
安紅英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被林素素趕緊扶住。
“人呢?見明呢?老張說見明怎麼樣?”
她死死抓住林素素的胳膊,聲音嘶啞地問。
“老張說見明為了指揮後面的車避開危險區,自己下車站在雨裡,被一塊飛下來的小石頭砸中了胳膊,劃了好長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但他說不礙事,已經簡單包紮了!”
受傷了!
雖然趙秀芹轉述的是不礙事,但聽到流了不少血,安紅英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路垮了,車壞了,人受傷了……
“那現在呢?他們現在怎麼辦?”
安母急聲問道,臉色也白了。
趙秀芹抹著眼淚。
“老張說,現在前進不了,後退也很難,那路況太差了。他們被困在半山腰一個稍微平坦點的地方了。前面塌方的路段,聽說當地養路隊已經在搶修了,但啥時候能通,誰也不知道!
車上的乾糧還能頂幾天,老張就說讓家裡別擔心,他們會想辦法的,電話訊號不好,沒說幾句就斷了……”
說完,趙秀芹再也忍不住,放聲哭了起來。
她在家待不住,這才來找安紅英互相安慰的。
堂屋裡一片死寂,只有趙秀芹的哭聲。
安紅英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猛的轉過頭。
欣欣正安靜地坐在裡屋的門檻上,手裡拿著幾個張振邦給她磨光滑了的小石子,似乎在擺弄著甚麼圖案。
她剛剛聽到了外間的對話,但又好像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感受到母親和姑姑們聚焦過來的目光,她抬起頭。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她精緻如玉的小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那雙大眼睛裡是一片澄澈。
“姑姑……”
安紅英打斷了欣欣的話。
“你姑父他受傷了,他們被困在山裡了,這怎麼辦啊?他會不會有危險?你告訴姑姑,他會不會有危險啊?”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欣欣。
欣欣看著姑姑瀕臨崩潰的樣子,扔掉手裡的小石子。
她跑到安紅英面前,伸出軟軟的小手,拉住了安紅英冰涼顫抖的手指。
“姑父,不會有事。”
她頓了頓,看著姑姑盈滿淚水的眼睛,又補充了兩個字。
“會通。”
會通?
甚麼會通?
是路會通?還是人有救?
欣欣沒有再解釋,只是用力握了握姑姑的手指。
林素素和安母對視一眼,
這孩子……
而此刻,遠在千里之外。
雲貴交界處那片被暴雨和泥石流蹂躪過的蒼茫群山中,厲見明忍著傷口傳來的鈍痛,看著前方被泥土和巨石掩埋的道路,眉頭緊鎖。
他回頭,對著同樣愁容滿面的老張和兄弟們,沙啞著嗓子說道。
“都別慌!天無絕人之路!養路隊已經在搶修了,咱們自己也想想辦法!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也不知道老張幾個人出去找到電話和貨主聯絡了沒有。”
絡腮鬍嘆氣道。
為了和貨主還有家裡聯絡,昨天老張和其他兩個青年繞山路去附近的村鎮想要打電話。
……
就在安紅英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不管不顧也要坐火車前往雲省找人的時候。
一個巧合的機會出現了。
安青山這幾年生意越做越活絡。
早點鋪子,盒飯生意還有服裝店以及山貨生意都蒸蒸日上。
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對食材的需求也開始多樣化。
尤其是南方那些山珍野味,在北方市場上很受歡迎。
安青山早就計劃著去一趟以盛產各種優質菌菇、山貨聞名的雲省考察貨源,聯絡合作。
原本計劃再過些日子再動身。
但看到姐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又想到姐夫如今被困雲省深山裡。
他當機立斷,將行程提前。
“姐,”
安青山找到安紅英。
“我正好要去雲省談一批山貨菌菇的生意,路線大機率會經過姐夫他們被困的那片區域。你跟我一起去!咱們一邊找我聯絡的貨源地,一邊打聽姐夫車隊的下落!”
“青山!你說真的?你真帶我去?”
“當然!”
安青山重重點頭。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跟我一起,有個照應。咱們準備一下,儘快出發!”
這個訊息讓安家上下既鬆了口氣,又添了新的擔憂。
林素素連夜幫丈夫和大姑姐收拾行李,嘴裡不住叮囑。
“路上一定小心,窮家富路,錢和糧票帶夠!找到姐夫要緊,生意是次要的!”
安母更是紅著眼圈,把攢下的一些全國糧票和現金硬塞給安青山。
“拿著!萬一見明他們那邊需要呢?一定要把他們平平安安帶回來!”
張振邦則翻出一張舊的雲省地圖。
憑藉記憶,他在上面圈畫出幾條主要的公路幹線和可能發生塌方的山區範圍,給安青山做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