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再找個老伴兒?!”
安青山擦頭髮的動作猛的頓住。
毛巾差點掉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在他心裡,娘就是娘,是那個含辛茹苦把他和姐姐拉扯大的娘。
改嫁?
這事兒他從沒想過。
“不是,素素!你咋說這話呀!”
安青山結巴起來,臉都憋紅了。
“咱娘都多大歲數了!這怎麼可能呢!”
他搓了一把剛擦乾的頭髮,恨不得在原地轉個圈。
安青山的表情混亂又帶著點莫名的慌張。
“再說了,那個張伯那是啥人物?能看上咱這普通老百姓家?不對!重點是咱娘!她怎麼可能有這心思?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看著安青山這副如臨大敵、世界觀受到衝擊的模樣,林素素終於忍不住,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來。
“哎呦喂,安青山你這樣子太逗了,哈哈哈……”
原來安青山也有這麼慌亂的一面。
她笑了好一會兒,才擦著眼角笑出的淚花,直起身子,戳了戳安青山僵硬的胳膊。
“瞅把你嚇的!我就是隨口一問,打個比方!看你這點出息!”
安青山這才稍微回過神,訕訕道。
“這比方能隨便打嗎?嚇我一跳,媳婦兒你以後可別瞎說了,讓娘聽見多不好,肯定會生氣的!”
雖然安青山嘴上否認。
但林素素看出來了他的眼神裡除了震驚,並沒有流露出強烈反對或者厭惡的情緒。
更多的是一種這事太離譜,完全超出他理解範圍的懵圈。
這是不是說明……
林素素心裡有了底,也不再繼續逗他。
只是笑著搖搖頭,重新拿起雪花膏。
“行啦行啦,不說了不說了,看你那傻樣兒!趕緊睡覺,明天還一堆事兒呢!”
安青山機械地躺到床上,但眼睛望著天花板,顯然還在消化林素素剛才那個假設。
他腦海裡一會兒是安母忙碌的身影,一會兒是張振邦爽朗的笑。
兩個畫面交替出現,讓他心裡亂糟糟的。
林素素看著他這副樣子,偷偷笑了笑,吹熄了煤油燈。
……
次日一早。
天還沒亮,安母就輕手輕腳的在廚房忙活開了。
她年紀大了,覺少。
再加上這幾天有心事,醒的就更早了。
乾脆繫上圍裙給一家人準備早飯。
昨晚上剩下的饅頭、今早重新熘一熘,暄軟熱乎。
旁邊還有一小盆剛貼的金燦燦的玉米麵貼餅子,邊緣還帶著焦香的嘎巴!
這可是欣欣的最愛~
安母還熬了小米粥,黃澄澄的米油浮在表面,米粒已經開了花,粘稠暖胃。
安母還特意在裡面加了幾顆掰碎的紅棗。
有一點甜味,孩子們就更喜歡喝了。
再給兒媳婦和四個孫子煮上雞蛋,給悅悅辰辰一人燉一碗雞蛋糕。
辰辰悅悅現在還小,水煮蛋容易噎人。
還有安青山最愛的油亮鹹香的鹹鴨蛋,用筷子一捅就能冒出紅油!
再盛出來一小碟淋了香油和醋的醃蘿蔔條,酸甜開胃。
還有一小碗昨天剩下的土豆絲,被安母重新回鍋翻炒加熱。
一點也不浪費。
當林素素、安青山和孩子們陸續起床,洗漱完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桌冒著熱氣的早飯。
“哇!奶奶做的飯最香了!”
安安深吸一口氣,開心地喊道。
全全已經伸手去拿饅頭了。
“我要吃兩個!還要蘸鴨蛋黃!”
康康安靜地坐下,先給旁邊沒睡醒的欣欣拿了一個香香的玉米餅。
安青山看著滿桌的飯菜,心裡那點怪異感消散了不少,只要有娘在,這個家就踏實。
他拿起一個饅頭,掰開,夾上鹹菜大口吃了起來,含糊地讚道。
“娘,還是您做的飯對味兒!”
林素素則是笑著給安母盛了一碗濃濃的小米粥。
“娘辛苦了,快坐下一起吃。”
安母解下圍裙。
“我辛苦啥,倒是素素你才辛苦,這臉上都沒肉了,又瘦了!”
林素素摸摸自己的臉,聽到婆婆這話只覺得高興。
“瘦了好看!現在小姑娘都流行減肥,瘦了穿衣服才好看呢!”
她生了這一堆孩子,就怕自己身材走樣!
沒想到因為忙活分店,最近還瘦了一些。
“別聽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看啊還是胖了好!胖了有力氣,身體也好!多吃點!”
說著,安母往兒媳婦手上塞了個剝好的煮雞蛋。
“我姑就減肥呢!”
全全一邊吃飯一邊說道。
安母問,“你咋知道?”
“我大丫姐說得!我姑晚上都不吃飯了!”
“全全你才該減肥呢!你是咱家最胖的!”
安安不留情的嘲笑弟弟。
全全不服氣。
“誰說的!咱爹比我胖~”
“全全你又喊爹了,是爸爸!以後爹是爸爸,娘是媽媽~幼兒園小朋友都這麼喊!”
安安皺著小眉頭糾正道。
飯桌上因為孩子們的拌嘴也格外熱鬧。
安母心情好了很多,端起碗,心裡卻還在琢磨。
一會兒就去郵電局,得給張大哥那兒打個電話問問才安心。
孩子們像一群出籠的小鳥,被安青山和林素素挨個送出門,奔向學校和幼兒園。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不少,只剩下辰辰和悅悅在學步車裡玩鬧的聲音。
安母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又把兩個小的抱到堂屋的草蓆上,塞給他們磨牙棒和布玩偶。
她站在堂屋門口,朝著巷口郵電局的方向望了望,又回頭看了看玩得正歡的孫兒,心裡那點惦記像是被小貓爪子撓著,怎麼也靜不下來。
“不行,還是得去打一個問問。”
安母小聲嘀咕了一句,像是下定了決心。
她對著牆上的半塊破鏡子攏了攏頭髮,然後拍拍衣服整理了半天。
這才把辰辰悅悅抱上小推車,揣上那張寫著電話號碼和地址的紙條,還有早就準備好的幾毛錢電話費出了門。
縣城的郵電局不大,這個點人也不算多。
安母還是第一次獨自來打電話,心裡有點緊張。
她找到那個用玻璃隔開的小電話間,對照著牆上的使用說明,拿起沉重的聽筒,又按照紙條上的號碼,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小心翼翼地撥動著轉盤。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長音。
安母握著聽筒的手心有些冒汗,心裡排練著等下該怎麼開口。
她這會才開始後悔。
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冒昧了!
幾聲長音後,電話被接起了,是一個年輕、幹練的男聲。
“喂,您好,哪位?”
安母一聽,連忙對著話筒說道。
“喂?是小孫同志嗎?我…我是安家,安青山的娘,康康奶奶啊!”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哦!是安大娘啊!您好您好!”
電話那頭的語氣立刻變得熱情而恭敬。
“我是小李呀,小孫陪首長去京都開會了,估計還得個把星期才能回來呢!有甚麼事嗎?”